第31章 暂时的宁静1
日子堪堪行至年关,街巷间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临街的铺子挂起了朱红的灯笼,纸糊的灯面印着松鹤祥云,风一吹便轻轻晃悠,将暖红的光洒在结着薄冰的青石板上。
街头的糖炒栗子摊支着铁皮炉,炭火烧得通红,栗子在锅里滚出焦香,蒸糕铺的蒸笼层层叠叠,甜糯的米香混着桂花蜜的甜,飘了半条街。
连冷风刮过,都裹着人间团圆的暖意,可这暖意,却始终烘不透我心底的寒凉。
越是这般热闹光景,现实世界里的画面便越是清晰地在眼前晃
——年三十的餐桌摆着爸妈拿手的糖醋排骨和荠菜饺子,客厅的暖灯映着窗上的红窗花,他们笑着喊我上桌,妈妈的指尖还沾着面粉,爸爸会递来一杯温热的果茶。
而在这战火未熄的异世界,我终究是无根的浮萍,无亲无故,连一句熟悉的乡音问候都寻不到,心底的低落像浸了雪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我再难掩那份愁绪,白日里坐在窗前,望着院外晃悠的红灯笼发怔,竹编的针线篮被搁在炕边,指尖的针孔早愈,却再没了拈针的心思。
夜里合眼便是家的模样,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空茫,醒来时锦缎枕巾总沾着湿意,冰凉的泪迹贴在颊边。
我竭力装作如常,晨起依旧笑着接他递来的粥碗,可眼底的倦意、垂落的唇角,终究瞒不过心思细敏的霜见和也。
他从不多问半句我的心事,只是待我愈发妥帖,将呵护藏进每一个细枝末节里。
晨起天刚蒙蒙亮,灶房便飘来粥香,他总温着软糯的小米南瓜粥,配着我爱吃的桂花糕,糕体蒸得暄软,蜜渍的桂花铺在表面,甜而不腻,都是他亲手做的。
见我坐在窗前发呆,便悄声走过来,将裹着棉布的暖炉揣进我手心,另一只手替我拢紧肩上的羊绒毯子,指腹轻轻蹭过我冰凉的耳垂,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我冻僵的指尖。
夜里我辗转难眠,他便轻手轻脚坐在炕边,背靠着炕头,低声哼着舒缓的日式小调,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指尖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直到我渐渐合眼。
这般低落持续了数日,霜见和也终是寻了一个晴好的清晨,天刚放亮,院中的薄雪还沾着霜花,他便替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
行囊里都是绵软的厚衣裳,羊绒的斗篷、夹棉的袄子,他叠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盘扣都理得顺顺当当,暖手炉备了两份,炭火都是精心挑的无烟炭,燃得久且暖。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拂去我发间沾着的碎雪,指腹温柔地蹭过我的眉尖,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
“这城里太闷,年关的热闹反倒扰心,我带你出趟远门散散心,去城郊的温泉别院,那边人少清静,避开这纷扰,好不好?”
那处温泉别院在西郊的山坳里,离城区不远,却隔了一片密密的松林,战火还未扰到那里,是这乱世里难得的清净地。
我抬眼望他,他眼底盛着全然的疼惜与迁就,没有半分勉强,只有想替我解愁的真心。
心头一酸,鼻尖泛潮,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他见我应了,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牵过我的手,将我的指尖尽数拢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收拾好了,咱们即刻便走,坐马车慢慢走,看看沿途的光景。”
出行的马车是他特意备的,乌木车厢,裹着厚厚的棉毡,窗沿挂着淡青色的纱帘,车内铺着羊绒软垫,暖炉搁在脚边,烧得暖融融的。
他没有选热闹的官道,而是带着我走了郊外的乡间小路,马车行得极慢,蹄声踏在积雪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窗外是皑皑白雪覆着的山野,成片的松林披着银装,松针上挂着厚厚的雪沫,风一吹,雪沫簌簌落下,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
偶尔有寒鸟掠过林梢,留下几声清啼,路边的田埂覆着雪,几株枯荷立在冰面的池塘里,枝桠疏朗,倒比城里的喧嚣清净许多。
霜见和也将车帘撩起一角,让我看窗外的光景,又将暖手炉塞进我怀里,替我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指尖轻轻按了按我斗篷的帽檐:
“风大,别吹着了,若是冷了,便把帘儿放下。”
他坐在我身侧,一手揽着我的肩,让我靠在他怀里,另一只手轻轻翻着一本线装的山水册,偶尔轻声跟我说着窗外的景致,声音低沉温柔,像冬日的暖阳,洒在心底。
行至日暮,残阳将天际染成暖橘色,马车终于到了山坳里的温泉别院。
别院临着一处天然温泉,院外是密密的松林,院内栽着几株腊梅和红梅,开得正盛,黄的嫩艳,红的浓烈,清冽的花香漫了满院。
院中的积雪被下人扫得干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两侧,摆着几盆耐寒的水仙,嫩白的花瓣,鹅黄的花蕊,添了几分生机。
屋内的炕烧得暖融融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饭菜,都是清淡合口的滋味,日式的味增汤、蒸得鲜嫩的鱼,还有几样中式的小菜,清炒冬笋、香菇青菜,都是他特意嘱咐厨子做的,合着我的口味。
霜见和也替我解下斗篷,伸手揉了揉我冻得微红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我的鼻尖:
“先吃些东西,暖暖身子,这处就咱们两人,安安静静的,想歇便歇,想走便走,不用拘着。”
往后几日,他便陪着我在这山野间走走,将所有的俗事都抛在脑后,只一心一意陪着我解愁。
雪后的山林静极了,脚下踩着薄薄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始终牵着我的手,走在外侧,替我拨开低垂的、挂着雪沫的松枝,避开融雪的水洼,生怕我滑到。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传进心底。
我们会走到温泉边,看温泉的水汽袅袅升起,氤氲着周围的腊梅,花香混着水汽,朦胧又温柔。
他会替我折一枝开得最盛的腊梅,轻轻替我别在发间,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鬓角,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声音温柔:“阿尹,好看。”
我们会坐在清溪边的青石上,看冰面下的细流缓缓淌,阳光透过枝桠,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冰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会捡来干净的、圆圆的小石子,在冰面上轻轻滑,石子在冰面溜出长长的痕迹,他会故意逗我,将石子滑到我脚边,看着我笑,眼底盛着星光。
我也会捡石子跟他闹,偶尔石子没滑稳,落在雪地里,他便笑着替我捡回来,指尖轻轻刮着我的鼻尖,嗔怪道:“笨手笨脚的。”
雪后初晴的日子,他会带着我在院里堆雪人,他的手很巧,滚雪球、捏雪人的五官,动作利落,我笨手笨脚的,只会帮着递树枝、扣雪块,偶尔还会偷偷捏一个小雪球,砸在他的背上。
他回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意,伸手捏一个大雪球,轻轻砸在我身上,雪沫沾在我的发间,他便笑着替我拂去。
院里的腊梅开得盛,他会带着我摘腊梅,搬来一把矮凳,他站在凳上,替我折最高处、开得最艳的花枝,我站在树下,伸手接着,偶尔有花瓣落在我的肩头,他便低头替我拂去,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肩头,动作温柔。
折来的腊梅,他会亲手插进青瓷瓶里,摆在屋内的案几上,让满室都飘着清冽的花香。
午后的时光,便在别院里消磨。他会煮茶,用别院的山泉水,煮着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茶香清醇。
我坐在他身侧,看他握着茶盏的指尖修长好看,沸水注入茶壶,水汽袅袅,他替我斟一杯茶,递到我手边,轻声说:
“尝尝,这山泉水煮的茶,比城里的清甜。”
我抿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他便坐在一旁,看着我,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跟我说着些轻松的趣事,从不说战事,也不说俗事,只让我沉浸在这片刻的安稳里。
傍晚时分,温泉的水汽最浓,他会陪着我去泡温泉。
温泉池被围在竹亭里,铺着青石板,周围摆着几盆腊梅,花香混着水汽,暖融融的。
池水温热,泡在里面,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他坐在屏风后,偶尔轻声跟我说着话,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温柔。
泡完温泉,他把干净的浴巾放好,等我自己穿妥贴后,再进来用干毛巾轻轻擦着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
夜里,屋内的暖灯映着暖黄的光,炕烧得暖融融的,他会抱着我,让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与腊梅香,还有一丝温泉的暖意。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后背,低声说:
“若是心里难受,便哭出来,没关系,我陪着你。往后不管是年关,还是寻常日子,不管是顺遂,还是艰难,我都陪着你,阿尹,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终于在此刻决堤。
我埋在他的怀里,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言不发,任由我哭,掌心的温度始终温暖,给我最安稳的依靠。
哭累了,我便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他替我擦去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像呢喃:“睡吧,我在。”
这几日,是我来到这异世界后,最愉快、最安稳的时光。没有系统的指令,没有复仇的执念,没有战火的纷扰,只有霜见和也的温柔与呵护,只有山野间的清净与美好。
我们看雪、折梅、煮茶、泡温泉,闹着笑着,将心底的寒凉与低落,一点点揉碎在这温柔的时光里。
我依旧念着爸妈,念着现实世界的家,可在这乱世的山野间,有霜见和也陪在身边,掌心的温度始终温暖,眼底的疼惜从未消散,让我知道,在这无亲无故的异世界,我终究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系统的指令依旧在脑海中回响,复仇的决心从未动摇,可在这片刻的温柔里,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究松了一瞬。
我知道,这份温柔于我而言,是蜜糖,亦是砒霜,他是侵略者,而我,终究是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腊梅的暗香在夜色里浮动,屋内的暖灯映着两人相依的影子,窗外的雪轻轻落着,松枝被雪压得微微弯下,盖过了世间的纷扰。
这场暗战依旧在时光里酝酿,可那些藏在山野清风、腊梅香与温泉水汽里的温柔,那些两人相伴的趣事与欢喜,终究成了心底一道复杂的痕,甜着,也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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