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我在人间……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
娜鲁的生机正如风中残烛般迅速溃散。
无情道破，万劫不复。
她在心底凄然苦笑。
师父，徒儿终究还是败了，败给了这红尘里的一缕执念。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喷溅在暗礁上。
她虚弱地阖上眼睑，彻底放弃了抵抗，静静等待着死亡
那声吐血声，瞬间砸碎了徐斌顿悟的空明境地。
他睁开双眼，真气一敛，整个人窜到了娜鲁身边。
两根手指搭上她的鼻息。
气若游丝！
微弱得几乎连指尖的寒毛都吹不动！
徐斌心头大骇，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姑娘，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气息怎么一下子虚弱成这样！”
娜鲁的脸庞上，竟浮现出解脱般的释然。
“恩公……没用的，我道心已碎。”
她急促地喘息着。
“这般反噬，别说恩公你，便是我师父她老人家亲临，也回天乏术了……如今这残躯，死，才是我唯一的解脱。”
“放屁！小爷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哪有让你再回去的道理！”
徐斌急了，一把将娜鲁的身体搂进怀里，双掌抵住她的后背，纯阳真气不要命地往她体内灌注。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轻轻推开了他输气的动作。
娜鲁缓缓摇头，目光凄迷。
“公子，别白费力气了。”
“奴家这满身的内伤外伤加起来，都不及道心破碎之万一……这命，保不住的。”
徐斌咬着牙，反手从腰间摸出针袋。
指尖拈起几枚银针，快准狠地刺入她神阙、关元几处大穴，试图强行封住她溃散的气脉。
可银针刚一入体，便被那股死气震得微微发颤。
不行！
这鬼地方又湿又冷，连点药材都没有，光凭几根银针和刚入门的真气，根本压不住这反噬！
娜鲁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异样情愫。
“恩公。”
她反手攥住徐斌的衣袖。
“既然道心已破，我在人间……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愿恩公成全。”
徐斌手上一顿，反手握住她的手掌。
“不管什么心愿，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听着这斩钉截铁的承诺，娜鲁眼眶一阵酸涩。
眼前这个男人，真真与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王孙公子都不一样。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权衡利弊的算计。
他莽撞得有些滑稽，坦荡得有些可爱，骨子里那股毫不势利的劲儿，像一束强光，硬生生劈开了她生命中的黑暗。
老天爷啊，为何瞎了眼，不让她早些遇到这样的男人！
她定定地仰着头，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徐斌的眉眼轮廓。
她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哪怕马上就要踏上那条黄泉路，有这张脸陪着，自己也绝不会再感到孤单了。
一滴清泪，顺着面颊滑落。
“我自幼修习无情道，手染鲜血，从未沾染红尘。”
“我从不知这世间的情为何物，爱……又为何物。”
她直勾勾地望着徐斌的眼睛，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恩公，我想请你……让奴家感受一下。”
话音未落，娜鲁直起身子。
两片唇瓣，毫无征兆地印在了徐斌的嘴上。
徐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这濒死的女人，竟会爆发出如此决绝热烈的举动。
这片刻的僵硬，落在娜鲁眼里，却成了最刺痛人心的拒绝。
她眼底燃起的那簇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一抹的苦笑浮现在那张脸上。
“罢了……”
她向后退缩。
“恩公莫怪，是奴家忘了……奴家如今这副鬼魅般的容貌，实在是个笑话，终究是奴家奢望了。”
一边惨笑着，她一边挣扎着想要从徐斌的怀里撑起身子，将自己蜷缩回那角落等死。
看着她那卑微的模样，徐斌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相识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时辰。
可在这绝境里，那一刻的交付生死，竟让他们生出了一种一见如故的错觉。
去他娘的容貌！
去他娘的防备！
眼看着娜鲁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徐斌眼底闪过戾气，猛然伸出那只左臂。
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狠狠用力，将这个孤独的灵魂，完完全全地揉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洞外的狂风骤雨不知何时偃旗息鼓，只剩岩壁缝隙间的残水声。
娜鲁缓缓睁开仅剩的那只眼。
预想中的冰冷幽途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炽热暗流，正顺着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冲刷着干涸的经脉。
她坐直身子，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侧脸。
原本被烈火燎得焦黑可怖的死皮，竟如破茧般簌簌脱落，指腹触及之处，虽然凹凸不平，但大部分伤口竟已奇迹般地生出了新肉！
不仅如此，她试着引气下行，丹田内，此刻竟盘踞着一团浑厚至极的真气。
这股力量不仅比她全盛时期更加充盈，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纯阳之威。
破而后立，死极转生！
娜鲁盯着自己的掌心，眼底卷起惊涛骇浪。
师父。
她在心底呢喃，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您枯坐雪峰数十载，为了修成这至高无上的无情道，不惜屠戮同族，斩断情丝，甚至亲手将尚在襁褓中的骨肉沉入冰湖，才换来那登峰造极的绝世修为。您教导我，情爱是穿肠毒药，动心便是死期。可为什么？我因这红尘一瞥道心尽毁，本该魂飞魄散，如今却在这必死之局中脱胎换骨，重获新生！难道这世间的大道，从来都不是无情，而是至情至性？”
微风穿堂而过。
娜鲁敏锐的听觉骤然捕捉到了极远处的峭壁上方，隐隐传来呼喊声。
有人正在悬崖上搜寻！
而且听那整齐划一的轻功破风声，绝不是普通的山野村夫。
她转过头，深深凝视着身旁沉沉睡去的徐斌。
哪怕是在睡梦中，这男人的眉头依旧微蹙，左臂紧紧护在胸前，维持着那个将她拥入怀中的霸道姿势。
一抹从未有过的缱绻柔情，在女刺客的眼中悄然绽放。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触及水洼中自己那张残脸，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自卑浇灭。
恩公。
她俯下身，颤抖的唇瓣在距离徐斌额头堪堪半寸的地方生生停住。
奴家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怎配待在恩公这般犹如烈阳般耀眼的人身边。
这份恩情，这份情意，娜鲁刻进骨血里了。
若有来日，待奴家容颜复原，定结草衔环，以身相报！
她动作轻柔地从脖颈上解下一枚玉坠，小心翼翼地塞进徐斌紧握的掌心里。
没有半分迟疑，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外昏暗的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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