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公开账本
“嬷嬷进步了。”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写了一封短信。
“送去给赵元瑛。”
桂嬷嬷凑过去看了一眼，信上只有两行字：
“三日之内，善济司全部账目公示于众。请郡主牵头，邀户部、都察院联合审核。”
桂嬷嬷愣了。
“公示？夫人，善济司的账目涉及大量银两出入，公示出去。”
“就是要公示。”江云姝搁下笔，“账目干净，怕什么？”
“公示出去，全天下都看得见。到时候皇后拿着那份假账来闹，往公示的真账上一对，是谁在造假，一目了然。”
桂嬷嬷拍了一下大腿，又赶紧收住，“失礼了。”
“嬷嬷，你激动归激动，腿别拍坏了。善济司还指望你跑腿呢。”
两天后，善济司的全部账目，被整整齐齐地誊抄了三份。
一份贴在善济司署衙的公告墙上，任何人都可以看。
一份送进了户部。
一份送进了都察院。
赵元瑛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
她亲自跑了一趟户部，拎着银票和笑脸，把户部的几个郎中哄得服服帖帖。
又以长宁郡主的名义递了折子，请求朝廷对善济司进行公开审核，理由是善济司花的是国库的银子和民间的善款，理应接受监督。
这个折子一上去，皇帝当天就批了，还夸了一句善济司行事磊落，可为百官表率。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拿着那份账册跟王氏商量下一步。
王氏手里已经拟好了一道弹章的草稿，准备让吏部的一个给事中递上去。
弹劾的核心内容就一条，善济司经手的采买银两，与定国公府内部账目存在出入，疑有贪墨。
“娘娘，给事中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只等明天早朝……”
话没说完，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
“启禀娘娘，善济司今日将全部账目公示了。户部和都察院都派了人去核查。”
王氏的脸色一变。
“什么？”
“是长宁郡主牵的头，说要接受朝廷和百姓的公开监督。户部的人看了账目，说一文不差。”
屋子里静了好一阵。
王氏的手，连同那份弹章草稿，一起垂了下去。
“娘娘……这……”
皇后没说话。她把手里的账册翻开，又合上，如此反复了三次。
“一文不差。”她重复了这四个字。
可她手里这份账册，分明白纸黑字写着，善济司采买杭绸的银数与官方记录差了一百二十两，采买米粮的数目差了四十石。
怎么会一文不差？
除非……
“这份账册，是假的。”皇后的声音很轻。
王氏的脸，唰地没了血色。
“不……不可能。陶管事亲手抄的，他在定国公府管了十四年的账……”
“亲手抄的？”皇后把账册扔到桌上，纸页散了一地，“他亲手抄了一份假的来糊弄你。”
王氏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蠢货。”皇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陶福来还是骂王氏。
“娘娘息怒。”
“息什么怒？”皇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弹章还没递上去吧？”
“还、还没……”
“烧了。”
“啊？”
“马上烧。一个字都不许留。”
皇后停在窗前，指甲掐进掌心。
江云姝把账目公示这一手，等于把底裤都亮给了全天下看。
她要是再拿一份假账册去参人，不但参不倒江云姝，反而会暴露自己手里有定国公府的内部账册。
皇后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人，不讲道理。
“从今天起，”皇后转过身，盯着王氏，“陶管事那条线，断了。所有跟那个姓孙的有关系的人，全部打发出京。不要留尾巴。”
“是、是。”
“还有。”
皇后拿起桌上散落的账册纸页，一张一张丢进炭盆。
“去查清楚，江云姝到底什么时候知道陶管事的事的。是我们出手之前，还是之后。”
火苗跳动，纸页蜷缩变黑。
王氏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滴到了金砖上。
同一时刻，定国公府里，气氛倒是轻松得多。
江云姝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个汤婆子，听桂嬷嬷绘声绘色地转述楚一探来的消息。
“王氏的脸啊，据说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皇后把账册烧了，差点连炭盆都踢翻。”
江云姝哼笑了一声，翻了个身。
“陶管事那边呢？”
“老老实实的，今天把真账交了之后，就回屋躺着了。听看门的小厮说，这老头晚饭吃了三碗干饭两个馒头，是这两个月来吃得最多的一顿。”
“人一旦放下了包袱，胃口都变好了。”江云姝打了个哈欠，“行了，这事就算翻篇了。陶管事的赌债，明天你安排人去还清，别声张。”
“是。”桂嬷嬷顿了顿，又问，“那陶管事的处置……”
“留着用。”
“留着？夫人，他毕竟挪了库里的东西……”
“挪的那点东西，已经从他工钱里扣了。”江云姝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一个管了十四年采买的人，脉络门路全在他脑子里。”
“换一个新人上来，光交接就得半年，善济司等不起。”
“况且，经过这一遭，他比谁都老实，吃一堑长一智，比换十个新人强。”
桂嬷嬷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夫人，丫丫那个小丫头今天又送东西来了。这回不是草编兔子了——是一只草编……嗯……桂嬷嬷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团绿色的草编物件，放在江云姝面前。
江云姝拿起来端详了半天。
“这是马？”
“奴婢觉得像蛤蟆。”
“嬷嬷，你对一个四岁孩子的手艺要求太高了。”
“丫丫说，这是送给国公爷的。”
江云姝差点笑出声。
“给楚景舟的？”
“她说上次看见国公爷来接夫人，好高好威风，骑的马一定也很大很漂亮。所以编了一匹马送他。”
“是蛤蟆。”
“夫人……”
“好好好，是马。”江云姝把那团草编收到手里，越看越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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