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牢里反省
病好了，也换上了新棉衣，但人还是怯生生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那双大眼睛，越发得大，像受惊的小鹿。
她手里，攥着一个用草编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犹豫了半天，才往前挪了一小步，把小兔子递到江云姝面前。
“给……给夫人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桂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都快化了。
江云姝弯下腰，与女孩平视，接过了那个粗糙的草编兔子，郑重地放在手心。
“谢谢你，丫丫，我很喜欢。”
她没有去摸女孩的头，只是对她笑了笑。
丫丫看见她的笑，似乎没那么怕了，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笑脸，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孩子们中间。
“夫人，您瞧瞧，这些孩子，现在多有生气。”桂嬷嬷感慨道。
江云姝捏着那个草编兔子，没说话。
她要的，就是这个。
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金山银山，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匆匆跑了进来，在外面通报，说是顺天府尹钱文海求见。
“让他进来。”
钱文海一溜小跑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痛苦、疲惫和解脱的复杂表情。
他一见江云姝，二话不说，先跪下磕了个头。
“下官……幸不辱命！”
他从袖子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叠银票，双手奉上。
“普济仓亏空的五万九千九百五十四两，一……一两不少，全在这里了。”
江云姝接过银票，递给桂嬷嬷清点。
她看着钱文海那张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的脸，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钱大人辛苦了。王侍郎，很配合？”
一提到王侍郎，钱文海的脸，就抽搐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配合……配合……”
何止是配合。
他这几天，就差没搬个小板凳，住到吏部王侍郎的府上去了。
一开始，王侍郎还仗着自己是皇后的表亲，吏部的堂官，跟他打官腔，摆架子。
钱文海没办法，只好把江云姝的原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王大人，司正大人的意思，您是聪明人，应该懂。这笔钱，您是自己体面地交出来呢，还是等司正大人亲自上手，让您不体面？”
王侍郎当场就拍了桌子。
结果第二天，张御史那道奏疏就下来了。
王侍郎彻底慌了。
他这才明白，江云姝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了。连皇后都接连在她手上吃瘪，自己这个小小的侍郎，算个什么东西？
他开始东拼西凑，变卖家产。
可五万多两，不是个小数目。他这些年贪的墨，大多用来打点关系，结交权贵，手头的活钱根本没多少。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求见皇后。
结果，连坤宁宫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发了回来。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卖掉了几处祖产，又跟京城的几家钱庄借了高利贷，这才勉强凑齐了这笔钱。
交出银子的那一刻，王侍郎一夜白头。
这些事，钱文海自然不敢跟江云姝细说，他只是低着头，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差事办得不错。”江云姝点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肯定。
钱文海如蒙大赦。
“对了，”江云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吴有才那些人，还在大牢里？”
“在，在呢。”钱文海连忙回道，“下官让他们在牢里反省，一个都没放。”
江云姝站起身，走到棚子外，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新慈幼局，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钱大人，你回去，拟一道公文。就说，吴有才等人，贪墨朝廷粮仓，罪无可赦。但本司正念其尚有劳力，不忍虚耗，特准他们以工代罪。”
“即日起，押赴此地，充当苦力。什么时候，这新慈幼局建好了，什么时候，再论他们的罪。”
钱文海听得眼皮一跳。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反倒便宜了他们。
让他们来当苦力，亲眼看着自己曾经作威作福的地方，变成一座功德碑，亲手为江云姝的功绩添砖加瓦。
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打发走了心满意足又心惊胆战的钱文海，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一辆熟悉的黑色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工地外。
楚景舟从车上下来，他没有穿那身冰冷的铠甲，只着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的戾气，多了几分清贵。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棚子下，正在和桂嬷嬷说着什么的江云姝。
夕阳的余晖，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看着她手里捏着的那个，丑丑的草编兔子，看着她嘴角那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的笑意。
楚景舟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他这个夫人，总是在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她可以前一天，把皇后气得吐血，把朝臣耍得团团转。
也可以在第二天，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建起一座城。
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江云姝似有所感，回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
“大将军怎么有空，来视察我的工地了？”
楚景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路过。”
江云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正在帮着伙房收拾东西的士兵。
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被几个胆大的孩子缠着，在玩什么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怎么会。”江云姝挑了挑眉，“我这是在帮他们，体验生活，培养爱心。你看，他们现在一个个，不都挺乐在其中的？”
楚景舟没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草编兔子。
“这是什么？”
“礼物。”江云姝把兔子递到他面前，“一个叫丫丫的小姑娘送的，好看吗？”
楚景舟看着那个歪歪扭扭，连眼睛都没有的兔子，沉默了片刻。
“……嗯。”
他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个兔子，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回家吧。”
(https://www.xddxs.net/read/4878821/11110860.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