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慈幼局
江云姝直起身子，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那些被衙役们捆起来的泼皮闲汉。
那些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哭爹喊娘。
“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被吴有才逼的！”
“我们就是拿点死工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云姝冷眼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们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指着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腐烂粮食，
“这些粮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们敢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守着朝廷的粮仓，却眼睁睁看着这些本该救济灾民的口粮，被虫蛀，被鼠食。
那些泼皮闲汉，一个个低下了头，羞愧难当。
“我不会要你们的命。”江云姝话锋一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对钱文海下令：“从明天开始，这些人，连同顺天府大牢里还能动弹的囚犯，全都给我拉到这里来。做什么？清理仓库！”
“把这些粮食，一袋一袋地给我搬出去，把这十几间库房打扫干净！！”
“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才能吃饭。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什么时候，我再考虑放他们出来。”
这招以工代罪，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江云姝带着桂嬷嬷和护卫，离开了。
“夫人，您今天这一手，算是把吏部王侍郎彻底得罪死了。他……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王侍郎的根基，在于他吏部侍郎的位置，在于他能安插亲信，结党营私。
如今，普济仓的巨额亏空案，他若想保住自己的官位，就必须拿出钱来，填上这个窟窿。
五万多两银子，足以让他伤筋动骨，让他这些年编织的关系网，出现巨大的裂痕。
到那个时候，他自保尚且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对付她？
“杀鸡儆猴，鸡已经杀了。现在，就看那只猴子，识不识相了。”江云姝喃喃自语。
她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皇帝的赏赐和口谕，就一并送到了定国公府。
赏赐是其次，口谕的内容。
皇帝在口谕中，先是大加赞赏了她雷厉风行的办事能力，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普济仓的修缮问题。
传旨的太监走后，桂嬷嬷激动得脸都红了。
“夫人！十万两！还给了一千兵士！陛下这是……这是对您天大的恩宠啊！”
江云姝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钱和人，她都有了。
而且，这人还是从楚景舟的大营里调拨的，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桂嬷嬷，传我的话出去。”
“就说，我皇商善济司，要招人了。”
“另外，贴出告示。从下月起，京中所有无家可归的孤儿，由我善济司统一收养。所有六十岁以上，无人赡养的老人，由我善济司统一供养。”
“我要让这京城里，再也见不到一个饿死街头的孩子，再也看不到一个冻死在墙角的老人。”
桂嬷嬷被自家夫人这番豪言壮语，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有人赞她菩萨心肠，有人骂她沽名钓誉，有人等着看她笑话，想看她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江云姝，却在拿到钱和人的第二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她没有急着去修缮普济仓，也没有急着去招兵买马，而是带着楚景舟调拨来的一千名兵士，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宝善慈幼局的门口。
彼时，承恩公夫人王氏等人，还病在床上。
而那个破败的慈幼局，也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江云姝站在那半边塌了的院墙外，看着里面那些依旧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
她没有进去，只是对身后的兵士们，
“把这里，给我围起来。”
“然后，把这堵破墙，给我推了！”
“你们……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的老妇人，疯了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挡在一群被吓得瑟瑟发抖，脸上分不清是灰还是泥的孩子面前。
“无法无天了！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兵痞来拆我们慈幼局！”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良心！”
这老妇人便是宝善慈幼局的管事嬷嬷，秦氏。
她在这慈幼局待了三十年，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寡妇，熬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在她眼里，这慈幼局就是她的命，这些孩子，就是她的所有物。
江云姝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看着才三四岁。
一个个面有菜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麻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在这初冬的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鼻涕直流。
江云姝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她身后的士兵，令行禁止。
一千人，迅速分成了两队。
一队人，以那面倒塌的院墙为界，在外面拉起了警戒。
另一队人，则在楚一的指挥下，动作麻利地从马车上卸下东西。
他们没有再上前一步，没有踏入慈幼局的废墟分毫。
而是在外面那片空地上，不紧不慢地开始安营扎寨。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十几顶崭新的，厚实的军用帐篷，便拔地而起。
紧接着，一口口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干柴点燃，火焰升腾。
士兵们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毫不吝啬地倒进锅里，又从另外几个大木桶里，舀出一勺勺泛着油花的肉糜。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得令人发指的肉粥香气，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慈幼局里的孩子们，哪里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些大锅，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口水已经泛滥成灾。
秦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本以为江云姝是要带兵强闯，已经做好了撒泼打滚，一头撞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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