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嘉奖
她没说的是，江云姝那边派人送来的单子，上面开的药，全是顶尖的珍品。一剂汤药的钱，都够寻常人家过一个月了。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喝金子！
“她就是个疯子！”张夫人恨声道，“她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把事情都捅出去？”
“捅出去？”李夫人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然后呢？你以为我们能讨到好？欺君罔上，草菅人命，这两条罪名，哪一条不够我们三家喝一壶的？我们自己都身败名裂，夫君的仕途也到头了，拿什么跟她斗？”
江云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是定国公夫人，圣眷在身，又占着一个“理”字。她们呢？她们是犯错在先，把柄被人死死攥在手里。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李夫人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认栽吧。”
“把银子补上，把事情办好。她要名，我们给她名。只求她能高抬贵手，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
定国公府。
桂嬷嬷拿着一本小册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夫人，安民堂那边送来的账单。那位周老丈，前儿个说夜里睡不安稳，大夫给开了安神汤，里面用了一钱东珠粉。昨儿个又说胃口不好，厨房炖了半只血燕窝……”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还有，您吩咐送去的那几支老山参，也都给几位体弱的老人家炖了汤。这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过三五日的功夫，花销就……就快赶上咱们府里一个月的嚼用了。”
江云姝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一盆君子兰浇水。闻言，头也没抬。
“人老了，身子骨金贵，是该好好补补。”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几百两银子，而是几文钱。
“那……这账单，还是照旧送到三位夫人府上？”桂嬷嬷问。
“自然。”江云姝放下水壶，用帕子擦了擦手，“账目要清晰，明细要周全。哪位老人家用了什么药，吃了什么补品，都要记清楚了，省得日后说我们账目不清，贪了她们的银子。”
桂嬷嬷忍着笑，应了声是。
这哪里是怕人说账目不清，这分明是故意要把账单做得清清楚楚，好让那三位夫人看得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银子是怎么流水一样花出去的。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对了，”江云姝像是想起了什么，“安民堂的冬衣和新药材，都置办妥当了吧？”
“回夫人，都妥了。李夫人和张夫人这几日亲自盯着，半点不敢马虎。新做的棉衣，里面的棉花塞得足足的，针脚细密。王夫人送来的药材，也都请了太医验看，全是顶好的。”
“嗯。”江云姝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事啊。既然都妥当了，也该让大家看看成果了。”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去，给三位夫人下帖子。就说安民堂焕然一新，请她们明日一道，过去瞧瞧。”
桂嬷嬷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嫌人家血流得还不够，要当面再撒上一把盐？
次日，安民堂。
不过短短几日，这里已经大变样。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家，一个个都换上了崭新的厚棉衣，脸上带着安逸的笑。
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肉香和药香，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江云姝到的时候，李夫人、张夫人和王夫人已经到了。
三个人都穿得比往日素净，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站在那里，瞧着倒真像是来做善事，而不是来受刑的。
“三位姐姐来得真早。”江云姝笑意盈盈地走过去，亲热地挽住李夫人的手臂，“快来看，这都是姐姐们的功劳。”
她指着那些穿着新衣的老人和孩子，声音里满是赞叹。
“若不是三位姐姐尽心尽力，这些孤寡老弱，哪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你们看，周老丈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她口中的周老丈，正是前几日被假药害得差点丢了半条命的那位。
老人家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一看到王夫人，眼圈就红了，激动地就要下跪。
“多谢王夫人，多谢王夫人救命之恩！老朽听说了，是您……是您自掏腰包，给老朽换了最好的药！这份恩情，老朽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王夫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躲，可被江云姝身边的丫鬟“恰好”挡住了去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丈跪在自己面前，听着周围人对她的交口称赞。
那些赞美，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王姐姐，快扶老人家起来啊。”江云姝在一旁柔声提醒，“你这般仁善，老人家心里感激，可咱们做善事，不图回报的。”
王夫人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言重了，这……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她的心在滴血，脸上却要做出菩萨般的慈悲模样。
江云姝又拉着她们去看了新换的棉衣，看了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和炭火，每到一处，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她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这三位夫人的身上。
安民堂的管事和下人们，看着三位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份荣耀背后，是她们当掉的钗环，是她们掏空的私库，是她们夜里辗转反侧的心疼和屈辱。
一圈逛完，江云姝满意地停下脚步。
“今日之事，我定会写成折子，呈给皇后娘娘。”她看着脸色各异的三人，笑得温婉和煦，“三位姐姐高义，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理应得到嘉奖。”
李夫人、张夫人和王夫人闻言，身子都是一僵。
嘉奖？
她们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嘉奖，这分明是架在火上烤。她们已经不敢想象，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赏下什么东西来，她们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送走三位失魂落魄的夫人，江云姝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
桂嬷嬷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您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啊。”
“这不叫釜底抽薪。”江云姝看着院子里那一张张满足的笑脸，眼神平静，“这叫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唇角翘了翘。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她们的银子，与其放在库房里发霉，不如拿出来，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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