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路书·陌生赛道的密码
凌晨五点，大本营的探照灯还亮着。
文唐杰站在营地门口，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崩开了，他把昨晚准备好的十几个空白笔记本全塞进去，还在侧袋里插了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陈哲远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文唐杰，你背这么多本子干嘛？又不是去上大学。”
“记路。”
“你他妈五十页一个的本子，你拿了十几个……你是打算把每一粒沙子都画下来？”
文唐杰认真地点了点头：“差不多。”
赵一凡从后面跟上来，手里只拿了一个平板和一本薄薄的软面抄，他看了看文唐杰的背包，什么也没说，但那个沉默比任何吐槽都有杀伤力。
赛会的堪路车辆排成一列停在营地入口，每台车配一名当地司机，车手和领航员坐后排，副驾空着。
林澈和文唐杰上了第三台车。
陈哲远和赵一凡上了第四台。
车门关上，车队开始移动。
文唐杰翻开赛会发的路书，眉头皱起来：“老细，这套符号跟之前的不一样。”
林澈侧头看了一眼，路书上的图标密密麻麻，有些是通用的，有些是完全陌生的标注方式。
文唐杰边说边往前翻了翻：“之前车队给我们的旧路书是前一年的数据，今年赛道改了至少三成，你看这个符号，去年的意思是‘硬沙区’，今年新版的图例我昨晚扫了一眼，变成‘软沙过渡段’了。”
“没记错？”
“我翻了四遍，应该没记错。”
赵一凡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你们那边也在翻路书？陈哲远刚才差点把图例页撕了。”
陈哲远的声音紧随其后：“那是因为你翻太快我没看清！”
“所以我让你慢点翻。”
“你翻的时候我脖子再长也伸不到你那里去！”
文唐杰按着通话键：“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这才刚出发。”
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哲远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林澈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沙地，天边已经泛白了，沙丘的轮廓从黑暗中浮出来，像一条条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堪路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司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从这里开始进入第一赛段。
文唐杰立刻进入状态，他翻开空白笔记本，用笔尖指着窗外：“老细，你看那个右弯，入弯前有一段直道，大概……两百米，沙面颜色偏黄，硬度应该可以，但出弯点有一片暗区，可能是软沙。”
林澈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暗区多大？”
“大概——三四十米，拍不清，得跑过去才知道。”
“那标一下，正赛的时候提前看。”
文唐杰低头开始画地图，每个弯角的角度、沙丘的高度、沙面的颜色变化、石头的分布，全部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
一页画完，他翻页继续。
后视镜里，后面的车也在缓慢移动。
赵一凡在第四台车上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他手里捏着平板，但屏幕上是空白的。
陈哲远忍不住了：“你怎么不记？”
“记什么？”
“路啊！”
赵一凡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个沙丘，迎风面和背风面的弧度差是多少？”
陈哲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大概十几度？”
赵一凡说：“十九度，迎风面坡度十度，背风面六十一度，入弯前车速可以保持在一百一，到顶点收电门，落地后不要立刻给电。”
陈哲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无他，熟能生巧。”
赵一凡算好后这才拿起软面抄，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沙丘链第九个，迎风面10度/背风面61度，建议入弯112→顶点收电门→滑0.5s→给电。
整条路，他只记关键点。
上午十点，第一段堪路结束。
两台赛会车辆在临时补给点并排停下，文唐杰第一个跳下车，蹲在车旁边的沙地上，把笔记本摊开，开始补充标注。
林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符号、数字、箭头、圈圈叉叉，密集得像代码。
“这是第几页了？”
“四十一，这才第一段。”
赵一凡走过来，手里捏着那本软面抄，总共就写了四五页。
他低头看了看文唐杰的笔记本，又看了看自己的，没说话。
文唐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两人同时开口。
“你那个——”
“你那个——”
又同时停了。
赵一凡先说：“我的精简版，把你标注的沙面密度判断标准压缩进去了，你看一下有没有漏。”
文唐杰接过赵一凡的软面抄翻了翻：“这个弯的出弯点，你标的是一百二十米处，但沙面在那有个突变，应该往后推十五米。”
“十五米？”
“对，我画了剖面图，你看第三本第四页。”
赵一凡翻开那本笔记本，眯着眼看了三秒，点头：“改了。”
两人各自动笔，一个补充，一个精简，没有争吵，没有较劲。
陈哲远靠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们俩：“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
赵一凡头都没抬：“吵够了。”
文唐杰也没抬头：“该吵的之前就吵完了，现在赶时间。”
陈哲远闭嘴了。
下午四点，第一天堪路结束。
堪路车回到大本营，文唐杰和赵一凡各自抱着自己的笔记钻进维修帐篷旁边的临时工作间。
文唐杰把第一天的详细标注摊开，每一段路的路面类型、沙面硬度变化、弯心位置、危险点坐标，全部手绘成图，每页标注了对应的路书页码。
赵一凡把他的精简版也摊开，每个赛段的关键节点不超过十条，红蓝黑三色区分优先级，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文唐杰详细版的页码索引。
文唐杰指着其中一段：“软沙区的三个突变点都标了，你精简的时候别合并成一个。”
赵一凡看了一眼：“没合并，你看第二页第三行，‘东经42度XX分，沙面硬度突变，分三段标注’。我比你更怕漏东西。”
文唐杰翻到那一页，果然看到了那行标注，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往赵一凡那边推了一点：“那这一段，你帮我看看入弯角度的判断有没有问题。”
赵一凡接过来看了几秒：“偏了零点五度。”
“零点五度你也能看出来？”
“你的剖面图画得太细了，细到每度都能对出来。”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堪路的时候是好事，正赛报路的时候你翻不过来。”
“所以我用你的精简版报路，你的精简版用的是我的数据，谁也离不开谁。”
两人对视了一眼，继续埋头。
陈哲远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里面两个人头碰头地改路书，转头对林澈说：“他们俩不吵架了，我怎么有点不习惯。”
林澈看着远处天际线：“吵够了自然就不吵了。”
“你说他们能一直这样配合下去吗？”
“能，因为他们想赢。”
陈哲远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风开始变大了，沙粒从地面卷起来，在低空飘成一层薄薄的黄雾。
陈哲远说：“赛会说了，明天堪路可能有沙尘暴。”
“小范围的，不影响。”
“你信？”
“信不信都得跑。”
林澈转身走回帐篷，路过临时工作间的时候，听到文唐杰和赵一凡在里面争论。
“一百一。”
“一百一十五。”
“一百一十五会推头。”
“去年的数据是一百一十五过的。”
“今年沙面软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的风把表层的干沙吹走了，底下的湿沙露出来了，明天太阳一晒，湿度降了，硬度会比今天高。”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爸跑长途的时候教我的，沙子湿度看颜色，干了就变白，湿了就变深，今天下午那段湿沙区颜色比早上深了快两个色号。”
赵一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一百一十三。”
“成交。”
陈哲远站在外面听着，摇了摇头，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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