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贿赂
“苟科长，一点意思，不成敬意。”春江楼的奢华包间内，酒足饭饱之后，陈皮提着一个黑箱子，将其放在了面前被整理出来的桌子上。
在饭局众人愕然与期待的目光中，陈皮缓缓打开了黑色箱子。
耀眼的金光竟有反射刺入这些人的眼中，令他们呼吸骤然止住，心中又惊又喜。
这居然是整整一箱的黄金！
“这这这……”那位在京门市政府内，专门负责房屋交易等相关政务的苟科长一张肥猪般的胖脸瞬间涨红了。
“张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他伸出粗短的两只胖手，用力摆了摆，义正言辞地说道：“你当我是要跟你索贿不成？”
“如今可是革命成功的民国，不再是阴暗腐朽的旧社会！”
“不再流行这一套啦！”
“我之所以会同意你的请求，也仅仅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下通政坊的事情而已……”
然而，无论他的语气如何正派，那双时不时转向黄金的小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更别提，早在对方踏入这个包间之时，陈皮就通过折纸成银术得到的某种特质，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涌动着的贪欲。
想来此前通政坊之外，那朵漆黑如墨般的贪欲之云中，也有这位苟科长的一份。
“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想请你行个方便……”陈皮将箱子合上，扣上锁扣，隔绝了狗科长几人那恋恋不舍的目光。
不过不等他们感到太多失望，就看到陈皮将这颇有几分坠手的箱子递了过来，不由分说按在了苟科长的腿上：“那些糊弄人的官话就别在我面前说了，我都懂。”
陈皮的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本来有些微微不悦，觉得陈皮说话做事太过直接，一点不懂官场规则和油滑处事的苟科长平息了心中所有的怒火，甚至唤醒了几分职业道德和良心。
不再只是想趁机捞一把了。
他收了钱之后，是真的想帮陈皮办事。
与此同时，这箱子里的金子似乎也有某种魔力，看过一眼之后，苟科长就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吸入其中了，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这些金子的模样。
总感到莫名的心慌。
哪怕箱子此刻就是放在他的膝盖上，哪怕从刚才陈皮打开箱子给他查验，到现在将箱子推过来，只过了很短的时间，按理来说，绝不存在被调包和操作的可能，但苟科长就是心里发慌，难以安心。
于是当着陈皮和柳若曦、柳蓝生，以及他那些下属的面，他非常不体面和直接地重新打开锁扣，打开箱子往里望去。
直到进一步确认里面都是码得密密麻麻的黄金，他那颗有些慌的心才重新安定了下去。
他那几个下属也是和他一样的反应，看到黄金依旧整齐地码在里面，这些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苟科长重新将箱子合好，也不说什么场面话和官话了，就那么将箱子放在大腿上，双手伸出，搂在胸前，满脸愁容地和陈皮交流：
“你们搞的动静太大了点，这件事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京门市就都会知道了。”
“这让我们政府很难办啊。”
“……”
经过一通交流，陈皮终于是明白了苟科长的意思。
并不是说民国政府的人就多么难以收买，就多么道德高尚。
之所以会如此的难办，阻力如此之大，最大原因便是中间横了个民国的体面。
在多年的积贫积弱以及洋人的坚船利炮面前，曾经自诩天朝上国的人，终究不得不低下高高昂起的头颅，承认自己现在的确是落后和弱小了。
这对曾经高傲和繁盛了几千年的天朝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是耻辱。
没有人是天生的贱种，愿意天天受辱。
就是在那个国家危亡的时刻，整个天朝上下凝聚出了一个共识，这才有了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
后金朝廷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推翻的。
随之而一同被推翻的，还有在这片古老土地上持续了数千年的封建帝制。
很多人在那时都满怀希望地认为，换了套体制，换了一套名字的古老天朝将会借此焕发出更加蓬勃崭新的生命力。
在那激荡风云中上位，并于民国新政府中攫取权力与地位的人，都是过去的革命党。
革命党嘛，这个身份标签不仅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声望和权力地位，还带来了一些束缚。
革命党人是不能三妻四妾，不能抽大烟，不能收贿受贿的……这样类似的条目和限制还有一大堆。
这并非明文规定的限制。
而是人心所向的共识性束缚。
广大群众认为革命党人应该光鲜亮丽，应该摒弃旧时代旧官僚的那些陋习……要是新上台的革命党人继续三妻四妾，继续抽大烟，继续收贿受贿，继续卖国求荣，那他们还支持革命党上台干什么？
而很不巧，陈皮如今想要拿下通政坊这个行为，就被这无形的社会束缚给挡住了。
民国建立以来，还没有一口气卖出去过如此大的土地所有权，尤其还是在居民区。
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很快就会有各种舆论和谣言甚嚣尘上了。
身为有经验的政府人员，苟科长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会有人怀疑此事过程中存在腐败。
而市长如果想在这件事情当中把自己给摘出来，恢复名誉的话，那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否认这件事，不认可陈皮与通政坊居民之间达成的协议，不保护陈皮的利益……
说了这一大堆，苟科长嘴巴都说干了，连忙捧起有些凉了的茶杯，猛灌一口。
放下茶杯，他担心地看着陈皮，两只胖手无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箱子。
他就怕陈皮因此觉得自己办事不力，根本没有必要花钱上供和孝敬，要是收回这些黄金……真要那样，苟科长说不定能痛苦得当场落下泪来。
说也奇怪，他平时虽然也爱钱，但都没有到这种地步啊。
他怀里那些黄金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只看过一眼就让他念念不忘，只想将其据为己有……
已经想到这里的苟科长却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反而心头一紧，再次有了些自己吓自己的想法，连忙打开箱子，又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黄金还在。
那些跟他一起来赴宴的下属们也伸着脑袋过来看了一眼，确认黄金还在之后，再次松了口气。
很快他们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嘴角抽动，斜着眼睛，躲在苟科长的视野范围外，死死盯着这个上司的脑袋，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将其当场生吞活剥的样子。
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按理来说，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至少不该出现在有外人存在的场合中。
毕竟苟科长是他们的上级，从权力地位上来说，可以轻易压制他们。
这要是陈皮三人有点想法，向苟科长告密，他们就不用再想在政府里混了。
然而这些往日里精明狡猾的胥吏，此刻却仿佛丝毫没有想到这些，就像是老练了一辈子的猎手，在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一场狩猎当中，突然老年痴呆，失去了所有对危机和时机的把握一样。
他们的脑海当中，只有那些黄金。
他们恨苟科长！
明明那些黄金是陈老板用来打点他们所有人的，可苟科长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要跟他们分享的意思，只想自己独享……真是太过分了！
今晚的一切都很奇怪。
不仅是苟科长等人奇怪，陈皮三人也有些奇怪，并没有将苟科长下属那奇怪的表现告诉苟科长。
在听完苟科长的深入剖析之后，陈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苟科长无法改变市长等政府高层的看法与决议，那就在你能帮的领域里多帮帮忙吧。”陈皮说道：“你就把我们当做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普通人看待……”
苟科长有些无法理解陈皮的意思，在他眼里，这完全没必要。
等到舆论一起，市长过问，到时候怎么办？
自己不可能扛住市长那种级别的压力！
不过苟科长也就言尽于此了，并没有进一步说什么。
一是因为他和陈皮不算太熟，犯不着那么为陈皮着想，二是因为他现在满心满眼都被怀中的黄金占据，只想赶紧捧着这些黄金回去睡大觉。
一刻都不想继续在外面待了。
他总怕从那里跳出个劫匪，抢夺他好不容易才到手的黄金。
可惜，劫匪虽然没跳出来，他那些个平日里比狗都温顺的下属却像是激活了狼性一样，围绕着他一步都不离开，不停地明示暗示着要分享这些黄金。
哪怕他用上科长的威严去压制，也没有任何作用。
看着这些人吵吵嚷嚷地离开，陈皮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们最后会怎么样？”柳若曦在旁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陈皮轻轻耸了耸肩，随后又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会因此而丢失钱财吧？”
“严重一点的话，不仅仅是今日得到的黄金，就连他们原本的积蓄，也会随之而流走……”
陈皮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今晚带过来贿赂苟科长的那一箱子黄金，是今天刚用点石成金术点出来的贪欲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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