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少了瑚字的琏
就在众人为狄仁杰、王安石等人的精彩辩论而赞叹,纷纷翻箱倒柜寻找家中珍藏的《周礼》旧籍、历代注疏,试图对“六器”、“六瑞”之制有更深入了解时,姚崇再次开口了。
“诸公方才论及环与璧之别,某倒是想到了另一层。”
“先前天幕已经得出了推论,贾宝玉暗喻传国玉玺,而传国玉玺最初的传说却是始于和氏璧。”
“此‘璧’,乃宝玉之根本。而贾环,书中明言乃赵姨娘所出庶子,贾宝玉同父异母的弟弟,行事多有不端,心性狭窄,与宝玉嫡出身份、凤凰待遇形成鲜明对照。”
“其名环,虽然然可为璧的一种形态,可是在红楼语境中,其庶出,并且边缘化,心性扭曲的设定,岂非正暗示此环乃璧的降格形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
“《礼记·玉藻》郑玄注虽言‘环,璧也’,可《尔雅》明确以‘肉好’比例区分璧、环、瑗,可见在礼制原典中,三者规格,用途或有微别。璧为礼天之重器,最为尊贵;环或用于他礼,地位稍逊。”
“这恐怕正隐喻着贾环庶出的身份与扭曲的性格——他是“有缺陷的玉”,是宝玉完美权力映像的残缺折影,这样一个名字恰好契合了贾环永远无法企及宝玉正统地位的现实。若以此解,则一璧有二名以应,倒也说的通了。”
“妙啊!”王安石抚掌大笑,“姚公此解,既合礼制,又通人情!环之于璧,犹庶之于嫡!这礼器谱系之中,竟暗藏家族伦常、嫡庶之别!作者之笔,深不可测!”
狄仁杰也微微颔首:“不错,某方才只想到环为璧之一种,却未及此层尊卑降格之深意。万物皆以高贵为上,命名之间犹有等级,何况是人?”
众人连连点头。
如此一来,七人之名,便只余最后一人——贾琏,尚未查清对应之物。
欧阳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琏字……《礼记·明堂位》有记:‘有虞氏之两敦,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周之八簋。’
此乃记载自舜帝至周朝,天子祭祀所用盛放黍稷之礼器名称与数量演变。夏时天子用四琏,殷商用六瑚,周用八簋。琏乃夏朝天子祭祀之礼器名。”
果然是天子祭祀之物!
众人心头一凛。
虽然随着朝代更迭,礼器名称与数量有所变化,“琏”在周礼“六器”中未被列入,但其出身,确确实实是更古老时代的“天子祭器”!
这分量,丝毫不轻。
不过……
欧阳修眉头微蹙,似乎仍有疑虑。
一旁的范仲淹见他神色有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疑虑,开口道:“永叔可是在想……瑚琏?”
欧阳修点了点头,“正是。《论语·公冶长》载: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问:何器也?曰:瑚琏也。”
“此处,孔子以瑚琏比喻子贡,乃是称赞其为宗庙之器,社稷之才,堪当大任。自汉唐以降,瑚琏二字更是成为治国安邦之才的代称,寓意极高。”
“按《礼记》所言,瑚为商器,琏为夏器,二者皆是天子重器,成对出现,地位相同。可这红楼梦中,却有瑚无琏?或者说,目前我们只见贾琏,却未见贾瑚?这……似乎不太合常理。”
范仲淹也皱起了眉。
的确。
瑚琏瑚琏,瑚琏一词,几乎都是同时出现。
单独一个“琏”字,固然尊贵,可为何偏偏少了那个“瑚”?难道贾府还有一位贾瑚,被作者隐去了?
这缺失的一环,让众人心中都生出一个巨大的疑问。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幕之上,忽然浮现出一段新的文字。
【《红楼梦》中,关于“贾瑚”之记载,主要来自以下两种稀见抄本之记录(非主流通行本):
1、残抄本(吴克岐《犬窝谈红》提及):在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中,关于贾赦子女之描述,与通行本“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不同,此本写作:“赦公也有二子,长子名瑚,早夭。次子贾琏。”
2、午厂本(一个有“午厂”批注的版本):此本将通行本“二子”改作“三子”,明确贾赦有贾瑚(嫡出)、贾琏(嫡出)、贾琮(庶出)三个儿子。
注:此两种抄本,今人仅见吴克岐文字转述,未见原书。
红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记录可能为吴氏据“琏二爷”之排行谜题(若贾琏为次子,则应有长子)与“瑚琏”典故自行推拟补入,非真有此古本。】
虽然天幕注明此记录“真假存疑”、“可能为后人推拟”,但这条信息一出现,还是让欧阳修和范仲淹等人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欧阳修长舒一口气,“若依此说,贾赦长子名瑚,次子名琏,则瑚琏二字俱全。
此二人之名合起来,正应了《论语》瑚琏之典,喻指宗庙朝廷之重器,治国安邦之大才。此与贾赦一房为荣国府长房、贾琏实际管家的设定也是能完全对应上的。虽贾瑚早夭,可瑚琏之典还在。”
范仲淹也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也赞同这个说法。
瑚琏并称,乃宗庙社稷之重器,喻国之大才。
贾赦一房,以“瑚琏”命名其二子,这便与天子六器等礼器之名,构成了一套更为严整的天子礼制符号系统。
而这“瑚琏”二字所蕴含的寓意,也与这一系列命名规律高度吻合。
就在众人以为这“瑚琏”之谜,总算有了一个通顺的解释时,天幕上的展示,并未就此结束,而是缓缓地浮现出了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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