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永琪找愉妃对峙
永琪推开永和宫寝殿门时，力道重得让门扇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愉妃正跪坐在佛堂前，闻声手一顿，手中的佛珠线差点被她扯断，回头看到儿子铁青的脸色，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你们都下去。”永琪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宫女们不敢多言，纷纷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内只剩母子二人，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永琪，”愉妃放下佛珠，站起身来看着永琪，声音平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明天说？”永琪走近几步，在离愉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等到明天，是不是整个皇宫都会知道，还珠格格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愉妃的脸色变了变：“你听谁胡说的？”
“胡说？”永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额娘亲自去漱芳斋说的，这么快就忘了吗？紫薇亲耳听见的，晴儿也亲耳听到了，小燕子气得都拿鞭子对着我了，额娘，您告诉我，这是不是胡说？”
“我。”愉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您什么？”永琪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您是觉得小燕子好欺负？觉得她没爹没娘没靠山，就可以随意作贱？还是觉得我永琪是傻子，永远不会知道您做了什么？！”
“永琪！”愉妃终于动了怒，指着他，“你怎么跟额娘说话的！”
“那额娘又是怎么跟小燕子说话的！”永琪一步不退，眼中血丝隐现，“‘水性杨花’这四个字，您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您知道传出去，小燕子会落得什么下场吗？您知道被皇阿玛听去了您会落地个什么样的下场吗？”
愉妃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抓住梳妆台的边缘：“我，我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堂堂五阿哥，整日里跟一个定亲的格格不清不楚，成何体统！那幅画……”
“那幅画是小燕子刚入宫的习作！”永琪的声音近乎嘶吼，“是我教她画的！我留着它，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教人画画，是因为那是我看着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一点点学会写字画画的见证！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娘，您扪心自问，您今日去漱芳斋，真的是因为那幅画吗？还是因为您看小燕子不顺眼，看不得我身边有任何您掌控不了的人？”
这话太尖锐，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愉妃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永琪，你，你怎么能这样想额娘？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永琪惨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您自己？为了您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五阿哥，那个必须娶您中意的福晋、必须按您安排的路走的儿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母亲：“额娘，我不是木偶，我有心，我有情，我有我想护着的人，小燕子也好，紫薇也好，尔康，尔泰也好，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手足，可您呢？您非要逼得我跟他们离心，逼得我众叛亲离，一天安宁快乐的日子都没有，您才肯罢休吗？”
愉妃被儿子眼中的绝望刺痛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疏离，甚至带着恨意。
“永琪，”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额娘只是不想你走错路，小燕子她已经定亲了，她跟尔泰，”
“我知道！”永琪打断她，“我知道她定亲了，我知道她跟尔泰两情相悦，可这跟我珍视我们的情谊有什么关系？跟您去羞辱她有什么关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额娘，我是来求您的，求您放过小燕子，也放过我吧。”
“小燕子她没有做错什么，她跟儿子明确说过她只是把我当哥哥！您若还认我这个儿子，就请您从此以后，不要再为难她，不要再羞辱她，”永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否则，”
“否则怎样？”愉妃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永琪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缓缓跪了下来，双膝落地，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母亲面前，“否则儿子搬出阿哥宫，”他低下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此以后，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不孝子。”
“你，”愉妃踉跄后退，扶住后面的桌子才站稳，“你为了她，要跟额娘断绝关系？”
“不是为了她。”永琪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荒凉，“是为了我自己，额娘，我厌倦了您无休止的掌控，厌倦了您对我身边每一个人的挑剔，厌倦了这种永远不被信任、永远要被安排的人生。”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他们，尊重我，信任我，把我当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必须完美的‘五阿哥’。”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愉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决绝与疏离，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错在低估了小燕子在儿子心中的分量，错在低估了那几个年轻人之间的情谊，错在以为只要自己坚持，儿子就会妥协。
许久，久到永琪的膝盖已经麻木，愉妃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永琪，你起来。”
永琪没动。
愉妃重复，带着疲惫，“额娘答应你，从今往后，不再为难小燕子。”
永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但是，”愉妃看着他，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你也答应额娘一件事。”
“您说。”
“娶欣荣。”愉妃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永琪耳边，“只要你娶了欣荣，额娘便不再过问你的事，不再为难小燕子，不再干涉你与谁交往。”
永琪的瞳孔骤然收缩。
“欣荣是个好姑娘，家世、品貌都配得上你。”愉妃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永琪，这是额娘最后的让步，你娶了欣荣，额娘便安心了，你也自由了。”
自由？
永琪想笑，却笑不出来。用婚姻换自由，多么讽刺的交易。
可他想起漱芳斋里小燕子苍白的脸，想起尔泰揪着自己衣领时眼中的怒火，想起紫薇和晴儿挡在小燕子身前的身影，想起尔康说的那句“向前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好。”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愉妃怔住了，她没想到儿子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您说话算话。”永琪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踉跄了一下，他站得笔直，“我娶欣荣，您不再为难小燕子，不再干涉我的事。”
“我说话算话。”愉妃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加了些许兴奋。
永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失望，有决绝，唯独没有她熟悉的依赖与亲近。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冷风。
愉妃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大，太冷，冷得她抱紧双臂，依然瑟瑟发抖。
她赢了。
儿子答应了她的条件，会娶她中意的姑娘，会按她安排的路走。
可为什么，心里却有些许难过呢？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永琪走出永和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夜色如墨，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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