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前朝早就亡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看着窗外日头西斜。
估摸着老夫人该睡醒了，便又去陪着老夫人说话。
宋知意特地从母亲嫁妆里挑出一本手抄佛经。
“老夫人，这是我母亲嫁妆里带来的，据说是前朝慧明大师亲手抄录的《金刚经》。母亲生前也时常诵念。知意想着这样有佛缘的经卷，放在我这里不过是蒙尘。如今佛堂修缮，正是需要佛法浸润的时候。若是老夫人不嫌弃，可否将这部经书请入佛堂，也算全了它本来的用途，也是我母亲和我的一点心意。”
宋知意双手捧着经卷呈上。
陆老夫人接过经卷，仔细看了看那字迹和印鉴，心里十分欣喜。
她信佛虔诚，自然知道慧明大师手抄佛经是难得的法物。
“好孩子，你有心了。”老夫人轻轻摩挲着经卷，脸上绽开慈和的笑容。
“这般有佛性的好东西，你自己留着也是应当的。难为你想着我这个老太婆。这礼物我很喜欢，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宋知意微微垂首：“能得老夫人喜欢，便是这经书的造化了。”
孟婉玲也凑趣夸了宋知意几句。
老夫人心情更好，让两人都坐下喝茶。
闲谈间老夫人提起：“对了，知意，你那批在威隆拍卖行的东西，我都听小五提过了。你也别着急，那些东西既然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陆家就不会让它流落在外。小五既然说了会处理，就一定会给你拿回来。你安心等着便是，万事有他。”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保证了。
宋知意也稍稍安心。
她起身再次谢过老夫人。
茶香袅袅，气氛和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有些迟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管家的通禀声：
“老夫人，大爷来了，说是有事想跟您商量。”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门帘一掀，陆振兴走了进来。
他今日倒是穿戴整齐，只是不敢直视老夫人。
他先对老夫人行了礼，又含糊地对孟婉玲和宋知意点了点头，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事说吧，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老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陆振兴咽了口唾沫，“妈……儿子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梅娘的事。您看她现在怀着身孕，住在偏院那地方，她晚上总是睡不安稳，梦多惊醒对胎儿不好。儿子想着是不是能不能让她搬主院来？”
老夫人放下茶杯，“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那种出身的女人进不了陆家的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陆振兴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当着孟婉玲和宋知意的面。
他梗着脖子，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服气：“妈！您别总是‘那种出身’、‘那种出身’的！梅娘她可不是普通的戏子，她是前朝的宗室格格，是落了难才不得已栖身梨园，若论起出身尊贵，在以前咱们见了她那都是要磕头行礼的。”
“混账东西！”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前朝？前朝早就亡了！现在是民国！你还‘磕头行礼’？你是要让我这个当娘的，去给你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格格磕头请安吗？陆振兴，你是被那狐狸精迷得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陆振兴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却不敢再顶撞母亲。
正好瞥到了一旁的宋知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妈！您不能这么偏心！同样是女人，怎么她就可以。”
他指向宋知意，急声辩驳道：“她就能名不正言不顺地住进主院，都没跟五弟正式结婚呢，凭什么梅娘就不行？梅娘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
宋知意原本只是安静听着，不想掺和大房这摊烂事，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向陆振兴，嗤笑了一声：“大爷这话说得有趣。”
“首先，我住进陆家是五爷亲自接来的，老夫人点了头的。名分之事，五爷和老夫人自有安排，不劳大爷费心。其次我与梅娘没有可比性。我是宋家嫡女，与陆家有婚约在先，虽家中生变，但出身清白，行事无愧于心。不知梅娘，除了那套不知真假的前朝格格说辞，以及搭上有妇之夫的行径外，还有何尊贵之处？还是说，在大爷眼里，攀附有妇之夫珠胎暗结，反倒是值得称道的本事？”
她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梅娘的遮羞布，狠狠打了陆振兴的脸。
陆振兴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宋知意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再者，大爷口口声声孩子。侯云怡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刚送去疗养，您便急不可耐要迎新弃旧。陆知礼是您嫡亲的儿子，如今重伤在床，您可曾尽心照料？反倒为了一个底细不明的戏子，在这里与母亲争执，与弟媳攀比。大爷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至于梅姑娘睡不安稳……”宋知意语气讽刺，“偏院再简陋，也比许多寻常百姓家强上许多。她若真觉得委屈了腹中的皇家血脉，当初又何必自甘堕落，与有妇之夫纠缠？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该知道要承受什么。大爷若真疼她，不如多去陪陪，也好过在这里做无谓之争，惹老夫人动气。”
她这一番话，从出身到品行，将陆振兴和梅娘里里外外驳斥得体无完肤。
孟婉玲在一旁听得简直想拍手叫好。
她连忙帮腔，凉凉地补充道：“就是！大哥，您可长点心吧。那梅娘要是真那么金贵，能看得上您？还不是图咱们陆家的钱和势，您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们……你们……”陆振兴被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怼得气血上涌。
“宋知意！你不过是个攀附我五弟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还有你，孟婉玲！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脸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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