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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东亚最强水师


修缮京师城墙,以工代赈之事,已经进行了一月有余。

很多人觉得朝廷肯定不南迁了。

可内阁对于南迁的筹备,同样没有停下。

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却无人去质问太子。

无奈之下,这个事情最后还是落到了次辅吴甡的头上。

自从首辅周延儒被抓后,内阁就以次辅吴甡为主。

按理说,次辅应该升为首辅。

可偏偏,太子一直没有令旨下达,所以吴甡便一直顶着次辅的头衔。

东宫外。

吴甡正在等候,不多时,有宦官来宣:“吴阁老,太子殿下召见。”

正殿内。

朱慈烺坐在案前,正在查看锦衣卫送来的情报。

想要知道大明的情况和各地局势,情报最为关键。

现在锦衣卫在不断改制下,已然逐渐恢复情报作用,只是花费的钱财也跟流水一样。

“臣吴甡,拜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抬头道:“先生免礼,赐座。”

丘致中搬来椅子,吴甡坐下后,便开口道:“殿下,关于筹备南迁事宜的章程,内阁这边已经初步拟定,还请殿下过目。”

丘致中接过文书,然后放到太子案前。

朱慈烺翻阅查看文书内容,里面详细写明了,关于南迁的各项事宜。

路线怎么走,兵力怎么安排,水路,陆路的情况等等。

文书里走的是稳健的路子,毕竟数十万人的迁徙。

十万兵力也不可能一同出发。

按照批次,一万一万的走,前边先到各个节点,驿站进行把控,保障安全,要预留两万兵力负责断后吗,防止被满清或闯贼狙击。

负责安全的,则是以勇卫营为主的三万精锐,大多数都是先前老卒,有足够的沙场经验。

陛下跟太子的安危,自然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朱慈烺仔细看了会,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抛开人品,贪腐等不谈,等入阁或是达到各部尚书侍郎的品级,本身能力绝对是不差的,各方面都能详细考虑到位。

数十万人南迁,动静这么大,保密也没多大必要。

“不错,辛苦先生了,待会还劳烦先生送一份去乾清宫,给父皇过目吧。”

吴甡微微躬身:“是,殿下。”

说完,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有几分迟疑。

朱慈烺问道:“先生还有何事?”

吴甡开口道:“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明示。”

“说。”

“殿下此前下令筹备南迁,内阁日夜赶办,不敢有丝毫懈怠。但近月来,殿下又下令修缮京城城墙、加固城防、增设城外堡垒……”

吴甡拱手道:“臣想请问殿下,南迁之事,还继续吗?”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先生觉得呢?”

吴甡想了想道:“臣不敢妄揣圣意。但诸臣都在议论,有人说殿下改变了主意,要死守京师。也有人说修缮城墙不过是障眼法,南迁仍是要迁的。”

“那先生自己怎么看?”

吴甡沉吟片刻,道:“臣以为……南迁之事,不宜半途而废。”

吴甡属于东林党,按理说应该反对南迁。

但现在情况不同,反对南迁的政治正确,可吴甡是太子提拔,自然是要跟太子站在同一立场。

党派也是要讲究个人利益的。

如今东林党魁钱谦益被罢免下野,吴甡作为内阁次辅,完全有资格在东林内再立一派。

严格来说,东林,并非是目的明确的利益集团,而是指南方出身的官员。

朝廷南迁,对于大多数东林党来说,尤其是江南乡绅,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

可对于吴甡这些人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权力洗牌的机会。

朱慈烺也没瞒着,手上的房产出差不多了,零碎一些也没多大影响。

“既然先生都觉得要南迁,那自然是要南迁的。”

吴甡也没想到太子会这么直接的肯定,愣了下,而后道:“那修缮城墙?”

朱慈烺语气平淡:“修缮城墙,与南迁何干?”

“京师是大明的京师,是祖宗陵寝所在。就算要南迁,也不能把一座破城丢给闯贼。城墙修好了,能多守几日,南迁的时间也能多出几日。”

吴甡略微沉默后道:“殿下圣明。”

朱慈烺看了看吴甡,没有告退的意思,问道:“先生还有话要说?”

吴甡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过了会,才道:“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吴甡语气劝谏:“臣听闻,京师中,南迁之事传开后,京师富户大量抛售房铺,有人暗中大量收购。”

“此后不久,殿下下令修缮城墙,令京师百姓以为朝廷要坚守京师,而后又有大量商贾,哄抬房铺价格。”

说到这里,吴甡看向太子,道:“殿下,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担心,此时人心动荡涣散,若有人从中牟利,那就不只是与民争利之事了,而是失信于天下。”

说的隐晦,但实则已经指出,这暗中低买高卖的人,就是太子。

朱慈烺很淡定,问道:“筹备南迁的事,孤昭告天下了吗?”

“这消息,孤就跟你聊过,跟父皇说过,还有母后皇伯母知晓。”

“是谁大肆宣扬?”

“孤?父皇?亦或是母后跟黄伯母?”

“不,是朝中大臣们。”

“孤之所以没有追究这些泄密之人的罪过,是因为南迁乃既定之事,是以也没派人核查流言。”

吴甡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真说起来,反而是他泄密的可能性最高。

毕竟南迁是他负责筹备,自己也是东林党人,内阁很多大臣都知道这消息。

朱慈烺没有去质问什么,继续道:“修缮城墙,是因为京师百姓遭受瘟疫,家中贫瘠,孤于心不忍,便以工代赈,让他们赚点钱粮,能维持生活,亦或是随朝廷南下。”

“至于你说的有人暗中对京师房铺低买高卖,这等与民争利之事,跟孤又有什么关系?”

朱慈烺语气有些无所谓。

与民争利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但也要看是什么事,什么情况。

再说了,只要自己不承认,谁还能去找证据来证明咋滴?

真要有这样的蠢货,吾剑也未尝不利。

吴甡心中叹息,作揖道:“殿下英明。”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吴甡可以告退了。

可吴甡还是不走,这让朱慈烺眉头微皱。

这老头,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啊。

吴甡也不急,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再次呈递。

“殿下,吴三桂从宁远发来奏疏,请求朝廷拨付钱粮。”

朱慈烺有些无语,这老头,是懂套路的。

正事夹在前后,中间进行劝谏质问,不搭理都不行。

丘致中接过文书后,再次放在案上,朱慈烺看了眼,字数不多,除了一些按照大明流程恭维的话,就是要钱粮了。

“三十万银,五万石粮,吴三桂胃口倒是不大。”

朱慈烺没有说反话,看似这钱不少,实则供养关宁军,也就两三月所需。

而且朝廷之前已经欠饷大半年了,或者说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按时发饷过。

人不能饿死,在朝廷已无力足额供应的情况下,吴三桂多是本地屯田、征税、垄断贸易、吃空饷、走私等多种方式自筹差额。

不过主体还是要依靠朝廷。

吴甡道:“吴三桂说,宁远孤城,粮尽援绝,若再不拨饷,恐怕军心不稳。”

朱慈烺问道:“先生怎么看?”

吴甡沉吟片刻,道:“殿下,吴三桂手里有三万精兵,是朝廷在关外唯一的依仗。他的要求,不能不理。”

“但也不能全给。”

吴甡补充道:“三十万两银子、五万石粮食,数目不小。”

“朝廷现在用钱的地方多,南迁、修缮、赈灾……处处都要花钱。”

“臣以为,可以先给一半,或者更少,以示朝廷没有忘记他们,但也不至于让吴三桂觉得朝廷有求于他。”

朱慈烺摇了摇头。

“殿下觉得……给多少合适?”

朱慈烺声音平淡:“就按他的意思给,三十万两银子,五万石粮食,一文不少,一粒不缺。”

吴甡有些不懂:“殿下,这……”

朱慈烺道:“朝廷要南迁,但不是放弃北方,也不是放弃关宁军。”

“吴三桂开口不多,他是本着朝廷要走了,北方江山拱手让人了,要一点是一点。”

“但,先生,孤从来没有说过,南迁,便是要放弃北方江山。”

“先生,你知道吴三桂现在怎么想吗?”

吴甡摇头:“臣愚钝,不知。”

不是愚蠢不知,是不能说,说出来影响皇家威严,也损了颜面。

朱慈烺没这么多讲究,直言道:“吴三桂在想,朝廷到底还管不管我。”

“他在宁远,孤城一座,北有满清,西有闯贼,南边的朝廷还在犹豫要不要南迁。他手里有三万精兵,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在等,等朝廷给他一个信号,是把他当弃子,还是当长城。”

“给一半,他会觉得朝廷在敷衍他。”

“给三成,他会觉得朝廷已经放弃了他。”

“一文不给,他明天就能跟满清谈条件。”

“当然,想必他也知道,孤抄没贪腐搞了不少钱财,这才向孤开口。”

朱慈烺看着吴甡:“所以,要全给。而且要让他知道,朝廷给得痛快、给得干脆。”

吴甡点了点头:“殿下思虑周全,臣不及。”

朱慈烺补充道:“还有....”

“这笔钱粮的拨付,不要偷偷摸摸地办。”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给了吴三桂三十万两银子、五万石粮食。”

吴甡问道:“殿下,这是为何?”

朱慈烺道:“因为要让满清知道,朝廷没有放弃宁远。”

“要让李自成知道,关外还有一支朝廷的精兵。”

“要让朝中的那些大臣知道,朝廷对忠臣从不吝啬。”

“更重要的是,要让吴三桂自己知道,朝廷对他,是信任的。”

“这笔钱粮,不是施舍,是态度。”

吴甡内心感慨,他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是要用这些钱财,架住吴三桂。

不让其轻易就投了满清。

“殿下英明。”吴甡也没什么好说的,太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事情说完,吴甡这次是真打算告退了。

但朱慈烺不让了。

“可否劳烦先生,替孤去一趟宁远,安抚吴三桂。”

吴甡倒也没有不愿意,只是说道:“眼下南迁在即,臣若押送钱粮去往宁远,一来一回,少说月余。”

宁远距离京师不算远,可粮草走得慢,一趟至少半月。

朱慈烺摇头道:“非是要先生押送钱粮,只是去安抚一趟,转告吴三桂一些事情。”

“如今局势不明,吴三桂必然有其他心思,换作别人去,不得重视。”

“唯有先生亲自去一趟,才能让吴三桂明白孤的心意。”

原本朱慈烺是打算让杨廷麟跑一趟的。

但今日想想,还是吴甡去比较合适。

吴三桂是辽东总兵、手握三万精兵的一方诸侯,普通官员、太监去只会被轻视。

吴甡是内阁次辅,代行首辅之权,代表朝廷与太子本人,相比之下,杨廷麟都差了一些。

且吴甡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任御史、巡抚、内阁大学士,久历封疆、知兵事、懂边情,不是纸上谈兵的文臣。

把当朝第二号人物派去,等于明说朝廷极度重视吴三桂,没将其当弃子。

吴甡与吴三桂、关宁军无旧怨、无勾结,立场中立,很是适合。

吴甡随即躬身道:“殿下既信得过老臣,臣自当遵命。”

“只是……臣此去宁远,该如何措辞,还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讲述道:“此去除了钱粮之事外,另有诏命,册封吴三桂为平西伯,你只管告诉他,等孤抵达南京,便再会册封其为平西侯。”

“待北伐之际,其立下大功,孤可封他为平西公,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在画饼这块,朱慈烺是一点都不含糊。

真要大明再兴一统,吴三桂不投清,抵挡满清的功劳,也足够封公了。

吴甡低头垂目,如果只是单纯的册封,对吴三桂这样的人来说,其实没什么诱惑力,该投清还是会投清。

朱慈烺也没指望只靠册封就能忽悠住吴三桂,继续道:“你且转告吴三桂,朝廷南迁,并非弃土,更非弃他。”

“关宁军,依旧是大明北门锁钥,朝廷倚为长城。”

“钱粮军饷的事,孤不会吝啬,会安排郑芝龙给他走海上运送。”

宁远本身很大程度,都是靠海运来维持的。

在这个时期,郑芝龙海上力量,可以说是东亚最强。

拥有五十艘装备红夷大炮的炮舰、上百艘火攻船,控制三千余艘商船,部众三万余人。

船队可以在东亚和东南亚海域自由航行,从倭国到马六甲的商户都需得到郑芝龙的许可,挂上旗号,方可航行。

就海上力量来说,现今荷兰可以说是世界之最。

可在东亚,依旧干不过郑芝龙,荷兰人都被他打怕了。

至于满清水师,不值一提。

听到太子说让郑芝龙走海运给吴三桂运送钱粮军饷,吴甡眼睛一亮,当即躬身作揖:“臣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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