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血玉开门
玉髓琼浆的药力温和而磅礴,如同潺潺暖流,涤荡着萧离经脉中肆虐的寒毒。那冰冷刺骨、仿佛要将血液都冻僵的麻木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暖和酥麻,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昏沉的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渊中缓缓上浮,感官重新与身体连接。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带着极力克制的痛楚,是谢云舟。还有谢凌海低低的、带着焦灼的询问声,以及……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很近,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是沈炼。
然后,是触觉。身体躺在冰冷而坚硬的石板上,但身下似乎垫着柔软的衣料。肋下的伤口传来清凉的感觉,不再有火烧火燎的剧痛,只有愈合时细微的麻痒。一股温润的力量正从胸口膻中穴透入,引导着体内那股暖流缓缓运行,驱散着残留的寒意和阻滞。那是沈炼的真气。
最后,是视觉。眼皮依旧沉重,但已能感受到光线的存在。不是黑暗中夜明珠的幽冷,也不是地宫壁画磷火的惨绿,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仿佛晨曦初露般的淡黄色光芒,透过薄薄的眼睑,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萧离竭力睁开双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沈炼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的脸。沈炼正盘坐在他身侧,一手按在他胸口膻中穴,一手抵在他背心灵台穴,正将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他体内,助他化开药力,逼出余毒。
“醒了?” 沈炼察觉到萧离气息的变化,停下运功,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略显苍白,显然损耗不小。
萧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了点头。他想撑起身子,却觉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别动,余毒未清,还需静养。” 沈炼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如释重负。“你已昏迷了近一个时辰。清霜的毒极为诡异猛烈,幸好……找到了解药。”
萧离顺着沈炼的目光,看向石桌。那盏古朴的青铜灯盏静静地放在桌上,灯盏中的“玉髓琼浆”只剩下浅浅一层,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是这东西救了自己?他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阵后怕和感激。若不是沈炼当机立断,识得此物,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舅舅……萧大哥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和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萧离转动眼珠,看到沈夜蜷缩在石室角落,靠着一个包袱,小脸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睛恢复了神采,正关切地望着他。看到萧离醒来,沈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但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吴伯……清霜姐姐……还有外面那惨烈的景象……萧离心中一痛,刚刚清醒过来的思绪瞬间被沉重的现实淹没。他看向谢凌海和谢云舟。谢凌海靠坐在对面的石壁下,断腿处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有血渗出,脸色惨白。谢云舟躺在他身边,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呼吸粗重,但显然还活着,此刻也正看着萧离,眼中带着庆幸。
“谢伯,云舟兄,你们……” 萧离哑声开口,声音干涩难听。
“无妨,还死不了。” 谢凌海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眼神中的悲痛和疲惫却无法掩饰。“离儿,你感觉如何?毒可解了?”
萧离点点头,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残存不多的真气,虽然滞涩微弱,但已能感受到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不再有那种冰针刺痛的感觉。“好多了,多谢沈大人救命之恩。” 他看着沈炼,郑重说道。这已不知是沈炼第几次救他了。
沈炼摆了摆手,没有多言,只是起身走到石室中央,再次打量起这间八角形的玉室,目光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玉色石门上。“你已无性命之虞,但真气损耗过度,还需静养恢复。此地……也非久留之所。”
萧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扇玉门通体由温润的淡黄色玉石雕琢而成,高约一丈,宽约五尺,厚重古朴。门上雕刻的云纹和瑞兽栩栩如生,但并非杂乱无章,似乎蕴含着某种韵律和规律。玉质温润,在石室自身柔和光晕的映照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扇浑然一体、似乎没有锁孔、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明显机关痕迹的玉门。
“这玉门……” 萧离在谢云舟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在石壁上,仔细观察。“看似一体成型,但既是门,必有开启之法。谢伯,您可看出什么端倪?”
谢凌海苦笑着摇头:“我仔细查看过了,敲击、推拉、按压,都试过,纹丝不动。玉质温润坚硬,不似有夹层机关。上面的纹路虽然精致,但似乎也只是装饰,至少以我的眼力,看不出什么门道。这地方透着古怪,这玉,这灯,这‘玉髓琼浆’……绝非寻常工匠能及,更像是前朝皇室秘地,或者……方外之人的静修之所。”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壁那些玄奥的星图符文,眉头紧锁。
沈炼沉吟不语,走到玉门前,伸手再次触摸门板。触手温润微凉,片刻后又有暖意回馈。他闭上眼,将一丝微弱的真气缓缓渡入门板,仔细感应。真气进入玉门,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但沈炼却隐隐感觉到,这玉门似乎并非死物,其内部有一种极其微弱、近乎不察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如同血脉。
“这门……是活的?” 沈炼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行走江湖,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机关秘术,但这种感觉,却从未有过。
“活的?” 谢云舟愕然。
“不是生命意义上的活,而是……它似乎蕴含着某种灵性,或者说是被灌注了某种力量,在缓缓运转,维持着某种平衡。” 沈炼试着解释,但自己也觉得有些玄乎。他目光落在玉门中央,那里雕刻着一朵祥云,云中隐约有一只瑞兽的轮廓,似龙非龙,似麟非麟,形态古朴,但雕刻得极为传神,尤其是一双眼睛,用的是两颗米粒大小的、深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在玉质本身的温润光泽映衬下,显得有些暗淡,但若细看,仿佛有微光在其中流转,如同活物的眼瞳。
萧离也注意到了那对“眼睛”。他心中一动,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谢云舟按住。
“别动,你要做什么?” 谢云舟问道。
“那对眼睛……” 萧离指着玉门上的瑞兽双目,“沈大人,您仔细看,那宝石……似乎有些不同。”
沈炼闻言,凑近细看。果然,那两颗深红色宝石并非普通的红宝石或玛瑙,色泽更深沉,内里仿佛有血液在流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灵性。而且,宝石的形状并非完美的圆形,而是略显不规则的椭圆形,像是两滴凝固的血珠。
“血玉?” 沈炼低声自语,眼中精光一闪。血玉,乃是极罕见的宝玉,传说乃通灵古玉吸收生灵血气或埋藏于血矿之中,经年累月而形成,色泽暗红如血,内蕴灵性,常被用作某些古老阵法或祭祀的核心之物,有沟通阴阳、承载血脉之力的说法。
难道开启这玉门的关键,与这血玉有关?需要特定的“血”?
“血玉……” 谢凌海也听说过此物,脸色微变,“传闻血玉有灵,需以特定血脉之血为引,方能激发其灵性,开启门户。难道这门,需要前朝皇室血脉之血?”
此言一出,石室内气氛骤然一凝。前朝皇室血脉……他们之中,唯一可能具备的,只有……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蜷缩在角落的沈夜。
沈夜被众人目光注视,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小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不安。“我……我的血?”
沈炼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夜,沉默不语。萧离也皱紧了眉头。如果真如谢凌海所说,需要前朝皇室血脉之血才能开门,那沈夜的身世之谜,几乎就等于被证实了。而且,要用沈夜的血……他还是个孩子。
“或许……未必需要小夜的血。” 萧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沈炼,又看向那扇玉门,“沈大人,您之前说过,这玉门内部似乎有能量流动,维持着某种平衡。而之前九龙壁上的凹槽,需要对应的信物才能激发。这玉门或许也类似,需要特定的‘钥匙’,而非仅仅是血脉。那对血玉眼睛,或许只是感应装置,或者……是验证血脉的其中一环?”
沈炼点了点头:“不无可能。但信物……” 他神色一黯。在太极广场的混乱中,黑衣护卫抢夺了布包,但随即被阵法轰杀,信物四散,不知所踪。萧离那半块龙纹佩和“坎”、“坤”二令,或许滚落到了高台附近,但沈炼那半块龙纹佩和“震”雷令,还有岳独行的“巽风令”、“艮山印”,以及沈夜的“离”字令,要么被炸飞不知去向,要么还留在岳独行身上。他们现在,可以说是两手空空。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 谢云舟有些绝望。这石室虽然暂时安全,有玉髓琼浆救了萧离,但空气并不算特别流通,没有食物饮水,他们又都带伤,能撑多久?
“未必。” 沈炼再次将目光投向玉门,尤其是那对血玉眼睛。“或许,关键就在这血玉本身。它需要的,可能不是特定的某个人、某种信物的血,而是……与这玉门,或者说与这地宫,存在某种‘联系’的血。”
“联系?” 萧离若有所思。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壁画上的内容,闪过那疑似沈夜先祖的年轻皇子滴血开启地宫大门的场景。那画面中,皇子开启的似乎是一扇普通的石门,用的是他自己的血。而眼前的玉门,显然比壁画中的石门要高级、神秘得多。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皇室血脉”那么简单,或许还涉及到更深层次的共鸣,比如……血脉中蕴含的某种力量,或者与这地宫建造者留下的某种“印记”的契合。
“试试看。” 沈炼走到沈夜面前,蹲下身,看着沈夜清澈中带着些许惊惶的眼睛,沉声道:“小夜,你怕吗?”
沈夜看着沈炼,又看了看萧离,再看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玉门,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用力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不怕!只要能帮到萧大哥,帮到谢伯伯,帮到舅舅和大家,我不怕!”
沈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轻轻拍了拍沈夜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到玉门前。
“小夜,你试着……将一滴血,滴在那瑞兽的左眼上。” 沈炼指着左边的血玉眼睛,低声道。他不敢确定这是否正确,也担心会有危险,但眼下,这是最可能的尝试。他全神戒备,一旦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将沈夜拉开。
沈夜咬了咬嘴唇,伸出左手食指。沈炼用随身的匕首,在他指尖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滴上去。” 沈炼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夜深吸一口气,将流血的指尖,按向了玉门瑞兽左眼那颗暗红色的血玉。
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温润的玉质门板上,缓缓滑向那颗深红色的宝石。在接触到血玉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低鸣,从玉门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颗吸收了沈夜血珠的血玉左眼,骤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在内部流淌的暗红色光晕,如同被点燃的炭火,在宝石内部缓缓亮起,将整颗宝石映照得晶莹剔透,内里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奔流!
“亮了!真的亮了!” 谢云舟忍不住低呼出声。
然而,只有左眼亮了。右眼的血玉,依旧暗淡无光,与左眼形成鲜明对比。玉门本身,也纹丝不动。
“看来……需要两只眼睛都被‘点燃’。” 谢凌海沉声道,目光再次看向沈夜。
沈炼眉头微皱。沈夜的血,只能点亮一只眼睛?是血脉不够纯粹?还是开启玉门,本身就需要两个人的血?或者,是其他什么条件?
“小夜,再试一次,滴在右眼上。” 沈炼对沈夜说道。
沈夜点点头,忍着指尖的疼痛,再次挤出一滴血,滴在瑞兽的右眼血玉上。
血珠滴落,与左眼一样,缓缓渗入血玉。然而,这一次,血玉却没有亮起,那滴血珠仿佛只是普通的水滴,在血玉表面停留片刻,便顺着光滑的玉质表面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然后滴落在地,迅速渗入石板缝隙,消失不见。
右眼的血玉,依旧暗淡。
沈夜小脸一白,眼中露出失落和不安。“舅舅……是不是我的血……不够好?”
“不,不是你的问题。” 沈炼轻轻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凝重。“看来,开启这扇玉门,的确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说,需要两种不同的‘血脉’,或者两种不同的‘力量’同时被认可。小夜的血点亮了左眼,说明他的血脉得到了认可,是其中之一。而右眼……需要的,可能是另一种。”
“另一种?” 萧离心念电转。另一种血脉?难道是沈炼?他之前就怀疑沈炼与前朝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前朝皇室旁支或者护卫后裔。但沈炼如果是另一种血脉,为何不自己尝试?
“或许,需要的不是血脉,而是与这地宫,或者说与这玉门设计者有关的‘信物’。” 沈炼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离身上,眼神深邃。“又或者,是需要持有对应信物之人的血。九龙壁对应八卦,这玉门或许也对应某种阴阳、乾坤之理。小夜血脉特殊,或许对应‘阴’或‘坤’,而另一边,可能需要对应‘阳’或‘乾’。”
“阳?乾?” 萧离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中。那里,原本应该放着半块龙纹佩。但那半块龙纹佩,连同“坎”、“坤”二令,已经被黑衣护卫夺走,而后在混乱中失落了。等等……沈炼之前也有一半龙纹佩,还有“震”雷令……
“沈大人,您的那半块龙纹佩……” 萧离问道。
“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了。” 沈炼沉声道,眼中并无多少惋惜,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复杂。“不过,即使龙纹佩在,也未必是开启此门的关键。这玉门,或许需要的是比信物更本源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只有一只眼睛亮了,门打不开啊!” 谢云舟焦急道。沈夜的血只能开启一半,难道他们真要困死在此?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玉门和四周壁画的萧离,忽然开口:“或许……未必需要另一个人的血。”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萧离在谢云舟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走到玉门前,仔细端详着那对血玉眼睛,尤其是那颗被点亮的左眼。温润的暗红色光晕在宝石内部流转,如同有生命一般,与周围玉质门板本身的淡黄色光华隐隐呼应。他又看了看四周玉壁上那些玄奥的星图符文,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之前所见的一切——甬道壁画,太极广场的八卦布局,九龙壁的凹槽,清霜昏迷前的话语……
“坤位陶罐下有生路……坤位,对应地,对应母,对应阴,对应承载……” 萧离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小夜的血点亮了左眼,左为阳,上为乾?不对……方位上,左青龙,属木,主生发;右白虎,属金,主杀伐。但这里是地宫深处,方位可能与地上不同。更重要的是,这玉门本身……”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玉门。温润的触感传来,与之前沈炼渡入真气时的感觉不同,这次,他尝试着调动自己体内刚刚恢复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真气,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渡入玉门之中。
与沈炼之前一样,真气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但就在萧离准备放弃时,他怀中的某处,忽然微微一热。
是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从父亲遗物中得到的、非金非玉、刻着古怪纹路的黑色令牌!这块令牌在他坠入沙坑、得到坎、坤二令之前,就一直在他身上,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异动。此刻,在他向玉门渡入真气时,这令牌竟然自己微微发热,仿佛与玉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萧离心中剧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触碰到那块温热的黑色令牌。令牌的温热感并不强烈,但持续而稳定,仿佛在提示着什么。
难道……这块不起眼的黑色令牌,才是开启右眼的关键?可是,这块令牌并非来自地宫,而是父亲的遗物,怎么会与这前朝皇陵深处的玉门产生联系?父亲萧远山……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他和这前朝,这天机图,到底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打开这扇玉门。
萧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沈炼等人,缓缓道:“或许,开启右眼,未必需要另一个人的血,而是需要……某种共鸣,或者某种‘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夜滴血的手指,又看向那颗暗淡的右眼血玉,“小夜的血,是‘钥匙’的一部分,点燃了左眼,证明了‘资格’。而右眼,需要的可能不是另一把‘钥匙’,而是……一个‘证明’,或者一个‘呼应’。”
“呼应?什么呼应?” 谢凌海疑惑。
“比如,持有对应信物之人的真气,或者……与这玉门建造者有关的某种气息,甚至可能是……与左眼血脉同源,但性质不同的另一种力量。” 萧离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握紧了袖中的黑色令牌。令牌的温热感似乎更强了一些,尤其是在他提到“呼应”、“同源”这些词的时候。
沈炼目光锐利地看着萧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萧离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平静无波。沈炼沉默片刻,道:“你想如何尝试?”
“让我试试。” 萧离走到玉门前,伸出右手食指。他没有用匕首划破手指,而是将食指轻轻按在了那颗暗淡的右眼血玉之上。同时,他集中精神,缓缓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得可怜的真气,尝试着,透过指尖,缓缓渡入血玉之中。与此同时,他袖中的左手,紧紧握着那块微微发热的黑色令牌,将令牌贴近自己的掌心。
奇迹发生了。
当萧离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气,触碰到右眼血玉的刹那,那块一直沉寂的、暗红色的宝石,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吸力从血玉中传来,主动吸收着萧离渡入的那一丝真气!不,不仅仅是吸收真气,萧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袖中那黑色令牌的温热感,似乎也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与血玉产生了联系,一缕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流经他的指尖,融入了那一丝真气之中,一起被血玉吸收!
右眼的血玉,开始亮起!不同于左眼那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在内部流淌的暗红色光晕,右眼血玉亮起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和大地厚重感的暗金色光芒!虽然光芒不强,但确确实实地亮了起来!
“亮了!右眼也亮了!” 谢云舟再次惊呼,这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沈炼眼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萧离按在血玉上的手指,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萧离的袖口。谢凌海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沈夜更是捂住了小嘴,眼中充满了惊奇。
萧离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他能感觉到,那黑色令牌传递出的气息,与血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正是这共鸣,加上他自身那一丝微弱的真气,共同点燃了右眼。这令牌,到底是什么来历?父亲……你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没时间多想。在右眼血玉亮起的瞬间,整扇玉门骤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左眼暗红,右眼暗金,两种不同色泽、但同样温润内敛的光芒,在玉门上交相辉映。玉门上雕刻的云纹和瑞兽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旋转!那瑞兽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竟是一只从未见过、但形态威严神圣的异兽,它脚踏祥云,仰首长吟(虽无声,但姿态如此),一双异色眼瞳(左红右金)仿佛具有了生命,注视着门前的众人。
“咔嚓……咔嚓……”
一阵低沉而悠远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机括转动声,从玉门内部传来。紧接着,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扇厚重无比、看似浑然一体的玉门,从中间那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处,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骇人的声响,只有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古老、混合着奇异药香、书香和淡淡尘土气息的暖风,从门后涌出,吹拂在众人脸上。
门,开了。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另一个石室或者甬道,而是一条斜斜向上、宽阔而平整的阶梯。阶梯由同样的淡黄色玉石砌成,每一级阶梯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直向上延伸,没入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之中,看不清尽头。阶梯两侧的玉壁上,隐约可见雕刻着更加宏大、更加精美的壁画,但因为雾气缭绕,看不太真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又带着无尽沧桑和神秘的气息,从阶梯上方,从那乳白色的雾气深处,扑面而来。
那里,就是地宫的真正核心吗?是埋葬着前朝末代皇帝遗体和传说中“天机图”的皇陵主殿所在吗?
众人屏住呼吸,望着这突然洞开的门户和向上延伸的阶梯,一时间竟有些失神。经历了九死一生,牺牲了同伴,终于来到了这里。
沈炼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沈夜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望向阶梯深处那乳白色的雾气,沉声道:“走。”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沈炼当先,踏上了第一级玉阶。萧离在谢云舟的搀扶下,紧随其后。谢凌海拄着拐杖,咬了咬牙,也踏了上去。沈夜紧紧抓着沈炼的衣角,小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玉阶温润,走在上面毫无声响。两侧的玉壁光华流转,壁画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乳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周围,带着淡淡的清香,吸入口中,竟让人精神一振,连伤势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们沿着玉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身影渐渐没入那片神秘而朦胧的乳白色雾气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刚刚开启的玉门,在最后一人踏入阶梯后,无声无息地,再次缓缓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只有石室中那盏青铜灯盏内,剩下的少许“玉髓琼浆”,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静静地映照着空无一人的石室,以及四壁上那些玄奥的星图符文,仿佛在默默见证着,又一批闯入者,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与宿命的阶梯。
而在玉门之外,在那被死亡和废墟笼罩的太极广场上,在众人进入生路、玉门开启又关闭的这段时间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具如同雕塑般静立不动的守陵骨卫,眼眶中原本微弱下去的幽绿鬼火,忽然再次跳动了一下。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漆黑的头颅,那空洞的眼眶,似乎“望”向了坤位陶罐方向,那被乱石掩埋的洞口。片刻之后,它又缓缓转动头颅,看向了高台之上,那流光溢彩的九龙壁,以及散落在阶梯附近的几枚令牌。
岳独行依旧靠坐在断裂的石柱旁,气息微弱,但眼中的怨毒和疯狂却未曾减少半分。他服下的丹药似乎暂时压制了毒性,但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守陵骨卫,眼中闪烁着算计和贪婪的光芒。
而在广场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清霜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倚靠着一块残破的石板,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黑气虽然淡了许多,但依旧缠绕不去。她望着坤位陶罐方向那被掩埋的洞口,又望向高台,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缓缓关闭的玉门方向(虽然她看不到玉门,但似乎有所感应),空洞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悲伤,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
寂静,再次笼罩。只有那沉重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如同亘古不变的节拍,在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和野心的地宫深处,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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