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休要辱我清白!
在奉天城颇负盛名的铁路宾馆里。
何迹云的婚礼正隆重而极尽奢华地举行着。
奉天城内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宾客络绎不绝,门前车马如龙。
喧哗笑语交织成一片浮华景象。
这也实属无奈,毕竟是上峰亲自下令要大办特办的面子工程。
又有谁敢不前来捧场呢?
于是乎,无论是宪兵队、警备司令部。
还是军统、中统乃至CC系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纷纷携礼而至。
一时之间,宾馆内外可谓冠盖云集,气氛热闹得近乎鼎沸。
这般阵仗之下,堂堂一位投诚而来的少将参谋。
竟生生被挤兑成了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的“迎宾专员”。
他身旁站着那位穿红戴绿,打扮艳丽的新婚妻子。
两人立在门前,仿佛酒肆里招呼客人的伙计。
只能不断堆起笑容,迎来送往。
偏偏那笑容还必须时时刻刻挂在脸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因眼前来往的,尽是果党内有头有脸的要员。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鱼龙混杂的奉天。
若是稍有怠慢或是不慎开罪了其中任何一位。
往后恐怕绝没有好果子吃。
“哟,许科长!您可算来了!”
何迹云一眼瞥见许忠义携着姨太太穆晚秋步入大厅。
二话不说便急步迎上。
他整张脸笑得几乎皱成一团,那殷勤谄媚的劲儿。
活像一张热气腾腾的大饼直直糊到人眼前。
许忠义面上也漾开笑容,伸出双手。
摆出一副多年未见老友般的热情姿态。
与他紧紧相握:“老何,恭喜恭喜啊!”
说话间,他余光悄然扫过何迹云身边的新娘。
除却年轻些,容貌实在平平。
可毕竟是从三青团里走出来的未来女特务。
拿捏男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
否则又怎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这位何参谋毅然叛变?
“许科长,这次婚宴和安排汽车的事,真是劳您费心啦!”
许忠义面子上还是要应付一下的。
“小事,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何迹云当即试探道。
“今后在督察处,还得多多仰仗许科长提携才是!”
“我听说......咱俩际遇相仿,都在那边吃过苦头啊!”
何迹云说到此处,不禁唏嘘摇头。
目光中带着某种试探。
似乎想在许忠义脸上找到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
许忠义心中冷笑,都要忍不住揭穿这副嘴脸饿了。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绵里藏针的朗笑。
“我哪儿能跟何参议比啊!”
“您可是为果党立下大功的人!”
“我听说,您的老上司和从前那些战友,差点就被您一网打尽了不是?”
何迹云一听,老脸“唰”地白了。
双手哆嗦得像患了帕金森,慌忙赔笑道。
“千万不能这么说!千万不能这么说呀!”
他心虚地左右张望。
仿佛随时会有潜伏在暗处的锄奸队成员,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许忠义心底鄙夷更甚。
对于这等叛徒,他连半点高看的兴致都提不起。
即便这些话被旁人听去几分也无所谓。
新官上任,上司敲打立威,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戏码。
“迹云老弟!恭喜恭喜啊!”
“李主任!”
“老师!”
李维恭也满面春风地到场了。
正好瞧见二人这表面“热络”交谈的一幕。
当即拉过何迹云的手,看似亲切实则敲打地低声道。
“在咱们督察处,你得罪谁都行,连我也无妨!”
“可唯独不能得罪许科长!”
“不然的话,后果可比你想的难堪得多!”
何迹云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一定谨记,一定谨记!”
许忠义立刻接过话,笑吟吟地说。
“老师,您又拿我开玩笑!”
“老何,既进了督察处便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李维恭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俩能和睦相处,那是最好不过!”
转眼瞥见不远处端着酒杯的徐寅初。
老脸上立刻又堆起李有田式的圆滑笑容,迈步迎去。
“振邦兄!何时到的?”
“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何迹云见李维恭走后转头对许忠义说道。
“许科长,您里边请上座?”
许忠义也应和道。
“好好,老何你先忙着。”
许忠义含笑往里走去,才走几步,却被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一身戎装,却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冰玫瑰般清冽又灼人的气质。
引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
正是军统奉天站秘书科科长林静。
她一双眸子幽幽凝在许忠义脸上。
其间流转的怨色几乎要化为实质,半晌不发一语。
穆晚秋抿唇微微一笑,识趣地先行离开。
“忠义,我去同徐太太、乔太太打声招呼。”
这便是知进退懂分寸的女人才有的温柔。
许忠义苦笑着摸了摸鼻尖,干咳一声走上前。
“这么巧啊林秘书,你也来了。”
林静那幽怨的神色,活像深闺里独守空房的小媳妇,轻声嗔道。
“我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做什么一直躲着我?”
“我就这么惹你讨厌么?”
许忠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可他心里清楚,得罪女人本就麻烦。
更何况是得罪一个漂亮又精明的女特务。
当下只得耐心解释。
“怎么会!你林秘书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
“是咱们奉天城公认的一枝花,只有脑子进水的才会讨厌你!”
林静听得心头一甜,脸上幽怨顿时消解大半。
眸光盈盈地望着他,痴痴问。
“那怎么整整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人?”
“想约你喝杯咖啡、看场电影,都寻不到影子。”
许忠义嘴角微抽。
喝咖啡、看电影,在这民国年月,几乎就是明确谈恋爱的信号。
他只能先稳住对方,解释道。
“别提了,这一个月差点没把我累散架!”
“先是出差跑了趟津门,又回了山城总部述职”
“为了肩上多颗星,腿都快跑断了。”
“才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又得张罗老何这婚事。”
林静闻言,美目中掠过浓浓疼惜,声音顿时柔得像只小猫。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忠义,你生来就是做大事的人。”
“若是你不嫌弃......我略懂一些推拿手法。”
“等宴会结束了,可以帮你松快松快筋骨......”
许忠义没来由心头一跳。
虽说原则立场不能丢,绝不能倒在女特务的糖衣炮弹之下。
可是......这红袖添香、纤手推拿的犒劳,缓解一下他这酸痛的腰背......
这应该不算违反纪律吧?咳咳......
不如先应下,再找机会委婉推拒。
否则这般痴心一片的姑娘。
若直接冷脸回绝,伤了人心反倒不美。
许大官人向来绅士,风度总还是要讲的。
咳......
“好啊好啊好啊......”
许忠义话音未落,一道俏丽却杀气腾腾的身影已横冲直撞而来。
扑鼻酒气熏得他后退半步。
正是面泛酡红的陈玉婷。
她一双美眸不善地瞪着他。
“许忠义!你跑哪儿去了!”
“我这当秘书的,整整一个月都没见着你人影!”
好家伙,这是灌了多少黄汤?
直呼上司姓名,这小妮子是不想混了吧!
许忠义光闻着她身上窜来的酒气,就觉脚下一软。
这姑娘的酒量,不去和老毛子拼酒换导弹,他都觉得屈才。
“我......”
不等许忠义把刚才那套说辞再复述一遍。
陈玉婷借着酒劲,虎狼之词已脱口而出。
“我什么我!”
“声音这么小,你声带落家里了?”
够了啊!!
照这么说,我上回是把声带忘在办公室。
之后揣回家,就是没带在身上是吧?!
再说了,明明是你嗓门太大好吧!
多少双眼睛都瞅过来了,我许某人还要脸呢!
未容许忠义开口,陈玉婷像个有文化的女流氓。
嘴角勾起坏笑,眼神戏谑。
“一个月不见人影,该不会是偷偷寻偏方,治你那儿不行的问题去了吧?”
“治好了没?”
许忠义气得手抖,攥紧拳头。
“别胡说八道!”
“老子健康得很,一夜七次都不在话下!”
上回那场面都快能凑一桌麻将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当场表演?!
休要辱我清白!
“那就行!”
陈玉婷酒后完全进入火力全开模式。
看似清醒,实则豪迈惊人,笑吟吟道。
“宴会结束了,你家集合!”
许忠义强行挥散脑中某些不合时宜的浮想联翩,义正辞严。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还去我家?!”
林静在一旁听得耳根泛红,低声啐道。
“真不害臊!”
“督察处的女人,都这般没脸没皮么?”
然而彪悍的陈玉婷压根没理会林静。
在她心里,这位压根构不成威胁。
她现在满脑子盘算的,是如何尽快从许忠义嘴里撬出关于自己身世之谜的线索。
陈玉婷认真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哒”地右手击左掌,恍然道。
“哦对,是我想得不周!”
“嫂子还在家呢!”
“那这样,宴会结束后,你来我家也行!”
许忠义:“......”
林静:“......”
姑娘,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啊?!
这大庭广众的,是打算一起社死吗?!
二楼栏杆处,齐公子凭栏而立,发出难得的人生感慨。
“唉!踏进这官场,于我而言,实属此生最大之谬误。”
“只因官场之中......从无情分可言。”
身旁站着警署厅长毛文佐,二人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态。
齐公子俯视楼下那一片虚与委蛇,推杯换盏的交际场。
只觉一股厌恶与鄙夷涌上心头,不禁冷声放言。
“情感——正是那帮庸人最大的软肋!”
毛文佐深以为然:
“是啊,还是齐公子看得透彻......咦?”
话至一半,他目光忽然直勾勾定在楼下某处闹剧上。
齐公子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只见许忠义在发妻尚未离场之际,就已陷入一场暧昧纠缠的戏码。
他心中冷笑与讥讽愈发浓烈。
这许忠义,除了巴结上司、算计同僚、勾搭女人之外。
还有什么真本事?
哪像我,一心为果党效忠,志在青云!
等着吧,这些日子虽有些时运不济,可根基未损,无伤大局!
何况蒋公子已下定决心,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肃贪行动。
我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看你许忠义还能得意几时!
你的位置、你的财富,迟早都由我接手。
到时候,便让表妹来接你的盘......
表妹......
表妹!!
等等。
表妹你往许忠义那儿凑什么热闹啊?!
齐公子前一刻还冷静自持的面容。
在下一秒骤然扭曲,目眦欲裂。
(https://www.xddxs.net/read/4882680/36975211.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