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屿辰调去总部的第一年，每晚跟我视频到十二点。
第二年，变成了每周一次。
第三年，视频取消了，改成微信。
我理解他。
直到有一天，他发来消息：
”妈让你回老家一趟，有事商量。”
我请了假飞过去。
婆婆坐在客厅，旁边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小乔啊，妈不是要你们离婚，就是想让你大度一点，给小薇一个名分。”
”她一直在总部陪着辰儿，你也看到了，辰儿这两年业绩好了不少。”
我看向那个女人。
她低着头，小声说：
”姐姐，我已经怀孕了，孩子需要爸爸。”
婆婆接过话：
”你这几年也没怀上，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妈给你找了个老中医，先调理着。”
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站起来，拿了包，往门口走。
刚出院子，姜屿辰的车停在门口。
他下车看见我，愣了一下。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张着手朝他喊：
”爸爸抱。”
……
两岁。
十个月怀胎，加上两岁。
刚好是他调去总部的第一年。
那个每晚跟我视频到十二点，连我说一句嗓子疼都要连夜给我点外卖的男人，在那个时候，让另一个女人怀了孕。
姜屿辰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连车门都忘了关。
副驾驶上的小男孩还在不安分地扭动，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
夏薇从院子里追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别怪辰哥，都是我的错。”
“是我那天喝多了，缠着他没放，他心里只有你。”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姜屿辰。
姜屿辰终于回过神，快步走过来，挡在夏薇面前。
“沈乔，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解释什么？”
“解释你白天在她的床上挥汗如雨，晚上在视频里叫我老婆？”
姜屿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一丝恳求。
“乔乔，别在这里闹，妈还在里面看着。”
我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戳穿他的谎言，叫作闹。
婆婆这时候也走了出来，怀里还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小乔啊，男人嘛，在外面应酬，难免逢场作戏。”
“再说了，小薇肚子争气，一举得男，现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你不能生，总不能让咱们姜家断了香火吧？”
我转头看向婆婆。
“我不能生？”
“姜屿辰，你没告诉她，当年是你为了事业拼酒喝坏了胃，我为了照顾你日夜熬着，才导致内分泌失调的吗？”
姜屿辰躲开了我的视线。
他不敢看我。
夏薇适时地红了眼眶，往姜屿辰身后缩了缩。
“姐姐，我知道你委屈。”
“我不要名分了，我只要能陪在辰哥身边就行。”
“孩子生下来，可以叫你妈妈，我当保姆伺候你们。”
多伟大啊。
多隐忍啊。
姜屿辰听完这话，眼里的愧疚瞬间变成了心疼。
他伸手揽住夏薇的肩膀，转头看向我时，语气已经硬了几分。
“沈乔，小薇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两年如果不是她在总部帮我打理人脉，我根本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一直在老家，根本不懂我有多难。”
我不懂他有多难。
我只知道，他去总部的前期启动资金，是我卖了外婆留给我的老房子凑的。
我只知道，他每周一次的微信消息，我都要反复看上十几遍。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这是他第一年去总部时，专门找人定制送给我的。
里面录着他的声音：“乔乔，等我三年，我一定风风光光接你来总部。”
我当着他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男人的深情告白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显得格外滑稽。
姜屿辰的呼吸一滞，伸手想要来抢。
我手一松。
录音笔掉在地上。
我抬起脚，鞋跟狠狠踩了上去。
塑料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姜屿辰，我们完了。”
我转身就走。
姜屿辰在身后喊我的名字，脚步声却被夏薇的一声惊呼绊住。
“辰哥，我肚子好痛……”
我没有回头，拦下一辆出租车，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我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买最快的一班飞机，回了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
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玄关的情侣拖鞋，浴室里双份的洗漱用品，还有墙上我们五周年的纪念照。
我找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不属于我的，我一样没拿。
属于我的，我也只挑了最必需的几件。
刚把拉链拉上，门锁响了。
姜屿辰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领带扯得松垮，眼底带着血丝。
他竟然跟着飞回来了。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他慌了神，几步跨过来按住我的手。
“乔乔，你别冲动。”
“我承认我犯了浑，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我冷冷地看着他按在我手背上的手指。
“放开。”
他不仅没放，反而用力将我抱进怀里。
“我不放。”
“那个孩子真的是个意外，那天总部的庆功宴，我喝断片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后来小薇怀孕，医生说她体质特殊，打胎会有生命危险。”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吧！”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意外和无奈。
我用力推开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姜屿辰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了。
“第一个孩子是意外，那现在肚子里的第二个呢？”
“也是你喝断片不小心弄进去的吗？”
姜屿辰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沈乔，你非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我都说了，我的妻子只会是你，我的财产也大部分都归你。”
“小薇她什么都不要，她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给孩子。”
“你为什么就不能包容一下？”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包容？”
“姜屿辰，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当了总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齐人之福了？”
“你把婚姻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他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把那个两岁的孩子掐死？还是逼着小薇去跳楼？”
“沈乔，你以前不是这么冷血的人。”
冷血。
原来在他心里，不肯接纳小三和私生子的我，成了冷血的人。
我的心一寸寸凉透。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夏薇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是她躺在病床上的自拍，背景是总部的私人医院。
配文：“姐姐，辰哥为了安抚你，连夜飞回去了。我一个人在医院保胎，真的很害怕，但我不怪你，只要你们好好的。”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照片。
姜屿辰将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了一个叫姜浩宇的名字。
那个两岁私生子的名字。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姜屿辰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财产大部分都归我？”
姜屿辰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脸色大变。
“乔乔，你听我解释，这是妈逼着我签的，说是给孩子的保障……”
我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我拉起行李箱，绕过他往外走。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你不来，我就起诉离婚，顺便把这份协议发到你们公司内网。”
姜屿辰没有追出来。
因为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夏薇虚弱的哭声。
第二天，姜屿辰没有出现在民政局。
他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
说夏薇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他走不开。
说离婚协议他不会签，让我冷静一段时间。
我没有回复，直接找律师起草了起诉书。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姜屿辰居然先发制人。
一周后，公司举办年度盛典。
我是分公司的核心设计师，必须出席。
会场在总部所在的城市，我刚走进宴会厅，就察觉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就是她啊，结婚三年下不出个蛋。”
“听说姜总在外面连二胎都有了，她还死皮赖脸占着正宫的位置不肯走。”
“太不要脸了吧，我要是她，早就拿钱走人了。”
我冷冷地扫过那些八卦的脸，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台上，姜屿辰西装革履，正在发表年度总结。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警告。
颁奖环节开始了。
年度最佳设计奖，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项目。
主持人激昂地念出获奖者的名字。
“获得本年度最佳设计奖的是——夏薇！”
我猛地抬起头。
夏薇穿着一身高定礼服，肚子微微隆起，在众人的掌声中款款走上台。
她接过奖杯，眼眶含泪地看着姜屿辰。
“这个奖，我要感谢姜总的指导，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跟。
夏薇连CAD都不会画。
姜屿辰接过麦克风，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除了颁奖，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沈乔设计师因为身体原因，将无限期停职休养。”
“分公司的设计总监一职，暂由夏薇代理。”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好戏的鄙夷。
姜屿辰在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他剥夺我的心血，架空我的事业，当众给我难堪。
只为了让我明白，离开他，我什么都不是。
我站起身，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落荒而逃。
我一步步走到台前，看着高高在上的姜屿辰。
“姜总，剥夺他人劳动成果，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姜屿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
“沈乔，你别闹了，这个项目署名权给小薇，算作我对她的补偿。”
“你想要钱，我私下双倍给你。”
我看着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觉得无比恶心。
“你拿我的心血，去补偿你的小三？”
“姜屿辰，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夏薇在旁边柔弱地开口。
“姐姐，你别怪辰哥，是我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放心，奖金我一分不要，全都给你。”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赞叹。
“夏小姐真大度。”
“就是，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这么嚣张。”
我突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种痛，像是有一把刀在肚子里疯狂搅动。
我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冷汗。
姜屿辰以为我在装病，冷笑了一声。
“沈乔，同样的把戏玩两次就没意思了。”
“保安，把沈设计师请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疼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他们半拖半拽地扔出了宴会厅。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夏薇娇滴滴的声音。
“辰哥，宝宝刚才踢我了。”
我被扔在酒店门外的台阶上。
小腹的剧痛越来越密集，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我颤抖着手摸了一把。
是血。
刺目的鲜红。
我慌乱地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里，痛楚几乎要剥夺我的意识。
被送到医院后，医生立刻给我做了检查。
“你怀孕八周了，自己不知道吗？”
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上。
我怀孕了？
那个我盼了三年，吃了无数苦药，扎了无数针都没盼来的孩子。
在这个最不堪的时刻，悄悄降临了。
“情况很不好，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否则大人都有生命危险。”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递给我。
“家属呢？让家属签字。”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颤抖着拨通了姜屿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沈乔，你又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姜屿辰……我在市一院……医生说我怀孕了，宫外孕大出血……”
“你来一趟好不好……我好怕……”
我放下所有的骄傲，在生死关头向我名义上的丈夫求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在这时，夏薇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辰哥，浩宇突然发高烧抽搐了，你快来看看啊！”
姜屿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沈乔，你为了骗我过去，连怀孕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浩宇现在很危险！”
“就算你真的怀孕了，一个连成型都没成型的胚胎，能比得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姜屿辰，我没有撒谎……我要进手术室了……”
“够了！”
他粗暴地打断了我。
“沈乔，收起你那些卑劣的手段，别让我彻底看不起你。”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忙音在空荡的急诊室里回响。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
“姑娘，不能再拖了，你自己能签字吗？”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拿过笔。
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的灯亮起。
麻醉打入身体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生命里永远地剥离了。
不仅是那个无缘的孩子。
还有一侧输卵管。
医生说，我以后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姜屿辰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信息。
第四天，我出院了。
我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把律师寄来的离婚协议书签好字，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旁边，放着那份染了血的病历单。
我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拉着那个没装几件衣服的行李箱，走出了大门。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姜屿辰，你想要你的圆满。
我给你。
只希望你以后，千万别后悔。
一年后。
京市，顶级商业地产峰会。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沈总，下半场的圆桌会议快开始了。”
助理小周在我身后轻声提醒。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会场。
如今的我，是业内顶尖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
一年前那场几乎要了我命的手术后，我拿着仅剩的一点积蓄，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我没日没夜地画图，拼命接项目。
用工作麻痹身体的痛楚，用成就填补内心的空洞。
终于，我站到了今天的位置。
刚走进会场，一阵骚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听说星辰集团今年亏损严重，资金链都快断了。”
“是啊，姜总今天来，估计是想找投资人救命的。”
听到“姜总”两个字，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抬眼望去，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
姜屿辰。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下颌线瘦得有些锋利，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正低声下气地给几个投资人递名片。
“张总，我们星辰的新项目绝对有潜力，您再考虑一下……”
投资人敷衍地接过名片，转头看到了我，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哎哟，沈总！您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您的发言呢。”
姜屿辰顺着投资人的目光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酒杯猛地晃了一下。
几滴红酒洒在他昂贵的西装上，像极了当年我流下的血。
“乔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发哑。
我神色未变，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
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姜总，好久不见。”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你这一年去哪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你为什么连个音讯都不留？”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我的胳膊。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姜总请自重，这里是公共场合。”
姜屿辰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看着我冷漠的眼神，似乎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会整夜等他微信的沈乔了。
“乔乔，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我和夏薇已经……”
“姜总。”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的私生活，我没有兴趣知道。”
“如果你是来谈合作的，请联系我的助理预约时间。”
“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叙。”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贵宾席。
身后，姜屿辰呆立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圆桌会议上，我作为主讲人，分享了最新的商业空间设计理念。
台下掌声雷动。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我。
但我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会议结束后，我走向地下车库。
刚拿出车钥匙，一个人影突然从柱子后面窜了出来，挡在我的车前。
是姜屿辰。
他不知道在地下车库等了多久，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
“乔乔，求你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靠在车门上，冷眼看着他。
“说。”
姜屿辰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我把夏薇赶出去了。”
“这一年，我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仅在公司里安插亲信，还偷偷转移公司的资产。”
“我妈因为她苛待浩宇，和她大吵了一架，气得中风偏瘫，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乔乔，我遭报应了。”
他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每天回到那个冰冷的房子，满脑子都是你。”
“我想起你给我熬的胃药，想起你等我下班留的灯。”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听着他的忏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姜屿辰，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是因为夏薇露出了真面目，你发现她不是你想象中的解语花，所以才想起我的好？”
“你不是在爱我，你只是在怀念那个全心全意伺候你的保姆。”
姜屿辰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在地下车库响起。
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我们旁边。
车门打开，夏薇踩着恨天高冲了下来。
她比一年前憔悴了许多，脸上画着浓妆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戾气。
“好啊姜屿辰，我说你怎么非要跟我离婚，原来是找到下家了！”
夏薇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乔，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还敢勾引我老公！”
我冷笑一声。
“夏小姐，麻烦你搞清楚，是你老公像条狗一样在这里堵我。”
夏薇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打我。
姜屿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甩开。
“夏薇，你闹够了没有！”
“如果不是你，乔乔怎么会离开我？”
夏薇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车门上。
她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姜屿辰，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当初是你自己经不住诱惑上了我的床，是你自己要把股份转给我儿子。”
“现在公司被我掏空了，你妈瘫痪了，你开始怪我了？”
“你以为沈乔还会要你这个破产的废物吗？”
夏薇的话字字诛心，姜屿辰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让开，我要回家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姜屿辰扒着车窗，死死不肯松手。
“乔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按下车窗按钮。
玻璃缓缓上升，夹住了他的手指。
“姜屿辰，从你选择去照顾发烧的姜浩宇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姜屿辰愣住了。
他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驶离了车库。
后视镜里，姜屿辰跌坐在地上。
夏薇还在对他指手画脚地辱骂。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
第二天，我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姜屿辰。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文件，双眼通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保安想要拦他，我挥了挥手，示意保安退下。
门关上后，姜屿辰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手里那份文件颤巍巍地放在桌上。
那是市一院的病历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切除右侧输卵管。
“乔乔……这是真的吗？”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你那天打电话给我……是真的在抢救？”
我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跟你玩争宠的游戏？”
姜屿辰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如果你告诉我情况这么严重，我怎么可能不理你！”
我轻笑出声。
“我没告诉你吗？”
“我说我在医院，我说我怀孕了大出血，我说我好怕。”
“是你告诉我，一个没成型的胚胎，比不上你儿子发烧。”
“是你让我收起卑劣的手段，别让你看不起。”
姜屿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乔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浩宇烧得翻白眼，夏薇在电话里哭得要死要活，我脑子一乱就……”
“脑子一乱？”我打断他。
“姜屿辰，你不是脑子一乱，你只是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在我和夏薇之间，在我的命和你儿子的病之间，你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血一直流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医生告诉我，我可能永远做不了母亲时，我有多绝望吗？”
“姜屿辰，你不仅杀死了我们的孩子，你还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
姜屿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双腿，哭得肝肠寸断。
“对不起……对不起……”
“我用我的命赔给你好不好？”
“乔乔，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泄愤！”
我嫌恶地踢开他。
“你的命不值钱，我也嫌脏。”
“既然你看到了病历，就该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
“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姜屿辰没有走。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直到保安强行把他拖出去。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回到座位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点苦，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
迟来的真相，才是最锋利的刀。
这把刀，终于捅进了姜屿辰的心脏。
姜屿辰彻底疯了。
这是圈子里传开的消息。
他回到了总部，开始不计后果地报复夏薇。
夏薇当初转移资产的手段并不高明，只是仗着姜屿辰对她的信任。
姜屿辰拿着证据，直接报了警。
夏薇被警察带走的那天，在公司大堂里撒泼打滚。
“姜屿辰！你不能抓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姜屿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原来，姜屿辰去查了夏薇的产检记录。
夏薇为了稳固地位，早就和她的前男友勾搭在了一起。
这个所谓的二胎，不过是她用来逼宫的筹码。
不仅如此，姜屿辰还给两岁的姜浩宇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姜浩宇确实是姜屿辰的亲生儿子。
但当年的真相，却比出轨更加不堪。
那天庆功宴，夏薇买通了服务员，在姜屿辰的酒里下了药。
她算准了排卵期，蓄谋已久地爬上了他的床。
姜屿辰以为的“酒后乱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得知真相的姜屿辰，当场砸烂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
他为了一个算计他的女人，为了一个带着目的出生的私生子。
逼走了全心全意爱他的妻子，害死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孩子。
夏薇因职务侵占罪被判了五年。
姜浩宇被送回了姜家，交给了瘫痪在床的婆婆。
婆婆因为中风，口眼歪斜，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着满地乱跑、无人管教的孙子，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星辰集团因为夏薇的掏空，加上姜屿辰无心经营，最终宣布破产。
曾经风光无限的姜总，背上了巨额债务，成了老赖。
而我，在这一年里，拿下了国际设计大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着高定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奖杯，笑容明媚而自信。
“感谢过去的经历，让我明白，女人最大的底气，永远是自己。”
我的获奖感言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我知道，姜屿辰一定能看到。
我也知道，他现在的每一天，都活在万箭穿心的悔恨里。
恶人自有天收。
我不必脏了自己的手，他们自己就会把彼此拖入地狱。
庆功宴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觉得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我在路灯下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姜屿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站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姜屿辰的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脸上满是胡茬，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看到我停下，他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黑色录音笔。
那是当年被我踩碎，又被他一片片拼凑起来的录音笔。
外壳上布满了丑陋的胶水痕迹，像一条条蜈蚣趴在上面。
“乔乔，我修好了。”
他献宝似的看着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花了很多钱，找了最好的师傅，里面的声音还在。”
他按下播放键。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传出他当年清朗的声音。
“乔乔，等我三年，我一定风风光光接你来总部。”
“乔乔，我永远爱你。”
录音笔里的声音，和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形成了极其残忍的对比。
姜屿辰听着自己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乔乔，你听，我当初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家的。”
“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过……”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录音笔，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姜屿辰，你知道这支笔现在像什么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
“像你这个人一样，碎成了一滩烂泥，就算强行拼凑起来，也只是一件垃圾。”
我从包里拿出一杯刚买的冰咖啡。
揭开盖子，直接浇在了那支录音笔上。
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录音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彻底哑了火。
姜屿辰发疯似地甩着手上的咖啡，试图擦干录音笔。
“不要……不要……”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乔乔，求求你，别毁了它……”
他跪在地上，徒劳地擦拭着那块废铁。
我冷眼看着他的崩溃。
“毁了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姜屿辰，收起你这副深情的受害者嘴脸。”
“你不是在为我哭，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你怀念的，是那个拥有贤妻、事业有成、还能在外面享受刺激的姜总。”
“现在你什么都没了，才想拿这支破笔来感动自己。”
姜屿辰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一无所有了……乔乔，我真的遭到报应了……”
“我妈每天在床上骂我，浩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
“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
“那就去死吧。”
姜屿辰浑身一震，透过指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以为你活着赎罪，我就能原谅你吗？”
“你活着，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把他的哭声远远地抛在身后。
一个月后，我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事务所接下了一个海外的大型项目，我作为主设计师，将要在那里长驻三年。
候机的时候，助理小周给我看了一则社会新闻。
“沈总，这不是你前夫吗？”
新闻配图上，一个男人站在跨海大桥的边缘，摇摇欲坠。
下面配的文字是：某破产企业高管因负债累累，欲跳海轻生，目前正在僵持中。
我扫了一眼照片，淡淡地收回目光。
“不认识。”
小周识趣地收起了手机。
我知道姜屿辰不会跳的。
他那种自私到骨子里的人，怎么舍得死。
他不过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博取最后一丝同情，或者期望我能去见他最后一面。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长短信。
“乔乔，我就在桥上，风很大，水很冷。”
“警察在劝我，可我只想听你说一句话。”
“这几年，无数个深夜里，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要回头看看我？”
“只要你说有，我立刻下来，我用下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如果你不回，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把命还给我们的孩子。”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冷笑了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用道德绑架我。
我动了动手指，敲下了一行字。
点击发送。
然后，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关机，拔出电话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我拿起包，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巴黎的春天一定很美。
我的人生，终于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在那座跨海大桥上，姜屿辰紧紧攥着手机，等到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条回复。
屏幕亮起，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没有，因为你让我觉得，曾经爱过你的自己，真的很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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