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红印

李萍萍迈出门口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掌声。灰衣散修带头喊，“李师姐出来了！”众人纷纷举杯，烛光映着他们的笑脸。有人喊“李师姐辛苦了”，有人喊“李师姐真是女中豪杰”。

李萍萍站在门口，白色道侣服穿得整整齐齐。她的脸微微泛红，额角带着细汗。她朝众人点了点头，嘴角挂着端庄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向卢五。步子很稳，不急不慢。

卢五迎上来，拉起她的手。“萍萍，辛苦了。”李萍萍摇摇头，“应该的。”两人并肩站在主桌旁，黑色道袍和白色道侣服靠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沈小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喧哗。他闭着眼，手指在被单下轻轻动了动。一道极细的声音从他指尖传出去，像蚊虫的嗡鸣，穿过门缝，穿过走廊，落进三个人的耳朵里。

苏清月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李娟一眼。李娟点点头。张琼放下筷子，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苏清月走在前面，霜华剑挂在腰间，剑穗纹丝不动。李娟跟在她身后，风铃索缠在手腕上，银色的铃铛没有发出声响。张琼走在最后，淡蓝色长裙的裙摆拖过地面，脚踝上的银铃脚环被真气裹住，一声不响。

她们走向那个房间。

灰衣散修看见了，端着酒杯拦住去路。“三位师姐，去哪儿啊？”

苏清月没看他，也没停步。灰衣散修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萍萍看见了她们。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她拉了拉卢五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卢五的笑容收了收，抬手做了个手势。

四个人从大厅的角落里站起来。都是金丹期的修士，穿着各色衣袍，腰间挂着千魔教的令牌。他们走到房间门口，一字排开。四个人，四双眼睛，盯着走过来的苏清月。

苏清月停下脚步。她看着那四个人，那四个人也看着她。烛火在中间跳动，把影子投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笑声小了下去，有人放下酒杯，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卢五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三位师姐，沈师弟在里面休息，不便打扰。”

李娟往前走了一步，“让开。”

那四个人没动。其中一个人把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人看见。

苏清月的手指动了动。霜华剑在鞘里发出一声轻鸣，很细，像冬天的风吹过冰面。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有人突然开口，声音很大，“沈小白那种人，活该被关着！”

另一个人跟着说，“就是！居然和师伯双修，不知廉耻！”

“云岚薇师尊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这种人也配在玉女宗待着？”

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筷子。灰衣散修端着酒杯，脸红脖子粗，“李师姐替他说话，他还不知好歹！”

李萍萍站在卢五身边，听着那些骂声。她的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偶尔点点头，像是在赞同。可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很轻，只有贴着她站的卢五能感觉到。

卢五以为她是在生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李萍萍没说话。

她的后背正对着那个房间的方向。白色道侣服的下摆垂到脚踝，布料轻薄，烛光透过去，能看见隐约的轮廓。

没有人看见她白色道侣服的后腰位置。那片布料上，有几个浅浅的褶皱。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留下的痕迹。那是刚才在房间里留下的。

她站在人群中间，听着人们夸她“深明大义”“贤惠端庄”。她的脸上带着笑，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害羞。

可她的身体在动。

不是外面能看见的那种动。是身体里面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压不住，也藏不了。从腰眼开始，往下蔓延，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

她咬住唇，把那股感觉往下压。压到腿上，压到膝盖，压到脚底。压不住。那股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酸酸的，麻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

她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动作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腰往前送了一下，又收回来。像风吹过湖面，荡了一下，又平了。白色道侣服的裙摆纹丝不动，腰带上的玉佩安安静静。

从外面看，她还是那个端庄高贵的仙子。

可她的身体在向那个房间的方向涌动。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像潮水拍打堤岸，一波接着一波。不激烈，却停不下来。每一次涌动都带着她身体里的热度，从腰传到腿，从腿传回腰。反反复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来回撞。

卢五还在跟人说话。灰衣散修还在骂。那四个金丹修士还堵在门口。苏清月还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

没有人发现李萍萍身体的涌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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