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神医续命,拆穿下毒连环计
后院正房门推开,一股混浊的药味裹着霉气扑面涌出来。
黛玉走到床前,看清了那张脸不敢认。
林如海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像是在泥水里泡了十天。嘴唇干裂,唇缝里结着深褐色的痂。手搁在被面上,五根手指瘦得能看清每一节骨头的轮廓。
呼吸有,但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要盯着看才能确认。
黛玉蹲下来,把手覆上去。
那只手是凉的。
“爹。”
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他吵醒,又像是怕叫了没人应。
没有回应。
黛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林如海的手背上。她没擦,攥着那只手,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哭出声。
萧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给了她这段时间,但他的目光扫过床头那排药碗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几种可能过了一遍。
三十秒后他转身对陆铮开口:“让孟老过来。”
孟老全名孟知章,前太医院院首。
三年前因拒绝给某位宗室开禁方被构陷下狱,萧鸿从北疆写了一封信回来,连信带人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此后一直跟在军中。
一个花白头发的干瘦老头拎着药箱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屋内陈设,鼻子抽了抽,眉头先皱了。
“把窗户打开。”他第一句话不是问病情。
窗户推开,光和风同时灌进来。林如海的脸在日光下更难看了,那层灰黄带着一种隐隐的青黑底色。
孟知章坐到床边,搭上脉。
三指搭下去,老头的脸色一变。翻开林如海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检查舌苔和齿龈。
“把他这段日子吃的药方拿来。”
林安老管家哆嗦着从柜子里翻出一摞药方递过来,是扬州本地三位名医先后开的。
孟知章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停了。
他把三张方子并排摊在桌上,又拿起床头那碗没喝完的药汁闻了闻,沾了一点搁舌尖上尝,随即吐掉。
“世子。”孟知章站起来,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砒霜。”
萧鸿走进来。
“药方本身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开得相当精到,对症下药,一味都不多余。”孟知章指着第一张方子,“这是治脾胃虚寒的温补方,正经路子。”
手指移到第二张。
“这是治气血两亏的滋阴方,也没毛病。”
第三张。
“这是安神定魄的镇静方。单看每一张,都是好方子。”
萧鸿盯着那三张方子,脑子里有个念头已经成型了。
“但这三张方子——不能一起吃。”
孟知章抬头看他,眼里有讶异。
“世子懂医?”
萧鸿没答这个问题。他前世修过药理学通识课,虽然不精,但“药物相互作用”这个概念刻在骨子里。
“温补方里的附子,和滋阴方里的生地黄,两味药本就相畏。小剂量问题不大,但如果同时服用,再加上第三张方子里的朱砂——”
“朱砂是硫化汞。”萧鸿用了一个这个时代没人听得懂的词,但他不在乎。“附子的毒性被生地黄激发,再遇上含汞的朱砂,三者在胃中反应,生成的东西——比砒霜阴十倍。”
他看向孟知章。
“因为验不出来。”
孟知章的瞳孔缩了一下。
“单查任何一味药,都是正经药材,没有掺假。任何一张药方单独吃,都是对症的好方子。但三张方子出自三位不同的大夫,分早中晚三个时辰服用——混在一起,就是一副慢性要命的毒。”
屋里安静了三息。
黛玉从床边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着,但目光清醒。
“三位大夫,三张方子。”她的声音哑,但逻辑链条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接得快。“不是一个人下的毒,是三个人配合的局。每个人只做了自己那一份,谁都没有直接下毒,查到任何一个人头上都是清白的。”
萧鸿看了她一眼,果然心较比干多一窍啊。
“陆铮。”萧鸿转身往外走,“扬州城里给林如海看过病的三个大夫,名字燕六的册子上有,全部抓回来。”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
“要活的。”
玄甲军分三路出府,半个时辰后,三位扬州名医被五花大绑扔到了前院地上。
最年长的那位须发皆白,是扬州杏林第一人周济堂,在本地行医四十年,名望极高。他被绑着扔在地上,老脸涨得通红,还在挣扎。
“老夫行医一世,对林大人的方子问心无愧!你们凭什么——”
萧鸿蹲到他面前。
“周大夫,你给林如海开的温补方,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周济堂梗着脖子:“老夫独立诊脉、独立开方,何须他人——”
“那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已经有人给林如海开了一张含生地黄的滋阴方?”
周济堂的嘴闭上了。
“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后,又有人开了一张含朱砂的安神方?”
周济堂的脸白了。
“三张方子出自三个大夫,三个大夫分属扬州三家医馆,互相不通气——但你们三个人,恰好在同一个月里被同一个人引荐进了林府。”
萧鸿拿出燕六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周济堂眼前。
“引荐人——盐商会馆执事刘得才。同一个人推荐了三位名医,三张方子恰好相克。你觉得这是巧合?”
周济堂的眼珠剧烈转动,汗从鬓角淌下来。
“我不知道……老夫真不知道……老夫只是按脉象开方……”
萧鸿站起来,不再看他。
他信了五成。这三个大夫未必全是同谋,更可能是被人利用了——有人精通药理,精心设计了这个“三方相克”的连环局,再通过同一个中间人,把三个不知情的大夫分别送进林府。
每个人都只做了本职工作,每个人都问心无愧,但合在一起就是一条人命。
这种手法,不是扬州盐商想得出来的。
这是太医院级别的手笔。
萧鸿的脑子里,一张脸越来越清晰。
齐王的母妃,德妃沈氏——娘家在江南,与盐商世代联姻。而德妃入宫前的闺中密友,嫁的正是前太医院某位供奉。
这条线从扬州一直牵到了紫禁城。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现在不是追根的时候。
“孟老。”萧鸿回到后院,“能救?”
孟知章已经配好了药,正在研磨。
“毒入脏腑已深,寻常解法来不及。”老头一边碾药一边说,“得先用涌吐之法把胃里残存的毒物逼出来,再以金针封住心脉防毒攻心,然后——看命。”
“动手。”
接下来的一夜,后院正房灯火通明。
孟知章用了三次催吐、两轮金针,在林如海胸口和背脊扎了四十七针。每一次催吐,林如海吐出来的东西颜色都更深,从灰黄到褐黑,最后一次,是纯粹的黑血。
黛玉守在屏风外面一夜没合眼,紫鹃劝了三次让她去歇着没劝动。
萧鸿也没睡,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靠着廊柱,长刀横在膝上。
凌晨寅时三刻。
屋里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虚咳,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气的呛咳。
黛玉猛地站起来。
屏风后面,孟知章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如释重负。
“醒了。”
黛玉绕过屏风冲到床前。
林如海睁开眼睛转了一圈,落在面前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玉儿?”
声音像是从枯井底部传上来的,沙哑得不成调。
黛玉的膝盖一弯,跪在床前,双手攥着父亲的手,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这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林如海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搁在女儿头顶,手指没什么力气,但搁在那儿了。
萧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前院,陆铮迎上来。
“世子,盐商会馆那边有异动。”
“什么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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