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我爸妈突然当着全家亲戚的面宣布离婚。
所有人都可怜的看着我,说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摊上这种事,高考肯定完了。
只有我低着头,差点笑出声。
真相是他们为了给刚出生的妹妹抢学区名额,故意假离婚转移财产。
他们把婚房过户给我妈,把存款转给我爸,再让我留在破出租屋里自生自灭。
他们以为只要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就会崩溃退学。
等我高考失利,他们再假惺惺回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家里好。
可他们不知道,没有他们每天吵架、砸门、翻我书包,我反而能睡上一个整觉。
没有他们把我当免费保姆和出气筒,我反而能专注学习。
我找不到逃离这个家的理由,没想到他们亲手把机会送到了我面前。
第二天,我拿着他们停生活费、逼我退学的聊天记录,走进了学校资助办。
“老师,我想申请高三贫困生补助和住宿名额。”
“顺便,我要咨询一下,父母恶意遗弃未成年子女,该怎么报警。”
......
我把手机递给资助办老师,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老师翻出助学金表格,直到点开那几条语音。
我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都高三了,别什么都指望家里。你妹妹还小,哪样不要钱?”
我妈接着发来一段。
“你要是真懂事,就别再要生活费。考不上就早点找活,别把全家拖死。”
资助办老师按停语音,抬头看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满十八了吗?”
“还差三个月。”
他握紧手机,立刻给班主任打电话。
班主任推门进来,先接过手机。
他看完聊天记录,又问我。
“你这几个月中午是不是经常只买馒头?”
我点头。
他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是胃口不好。”
我没说话,不是胃口不好,是卡里没钱。
我以前开过口。
可每次一开口,我爸就说压力大,我妈就抱着妹妹哭。
后来,我把聊天框里的字删了。
资助办老师当场给我开了临时饭卡补助。
他又联系宿管,给我安排宿舍空床位。
“今天晚上先住进去,别回去硬撑。”
我点头,手里攥着那张临时饭卡。
班主任陪我去了派出所。
民警看完记录,逐项问了住处、生活费和抚养约定。
民警合上记录本。
“你是未成年人,父母不能用离婚当理由不管你。我们会联系社区核实。”
刚出派出所,我爸的电话打来。
他开口就问。
“你去报警了?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这样会影响你妹妹以后上学吗?”
我点开录音键。
“我只是问父母不管未成年子女怎么办。”
“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家里的事你闹到派出所,亲戚怎么看我们?”
电话那头换成我妈,她吸了吸鼻子。
“小谦,爸妈离婚是大人的事,你别掺和。妹妹才刚出生,你非要把家闹散吗?”
我握紧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
他们没有一句问我今晚睡哪里。
我说。
“我只想继续读完高三。”
电话那头没人接话。
我爸笑了一声。
“行,你能耐了。以后别后悔。”
我挂断电话,点了保存。
晚上我回出租屋取书。
门锁换了。
我站在门口,敲了很久,房东才从楼下上来。
他手里拎着我的复习资料,全在一个蛇皮袋里。
“你爸多补了我一个月房租,让我把门锁换了。”
“他说逼你没地方住,你自然就回去伺候你妈月子了。”
我低头看着那袋书,嘴角动了动。
门后没有我的床了,只剩这一袋书。
那一刻,我亲手掐死了心里那个还会期待父母回头的小孩。
我拖着蛇皮袋回学校,宿舍楼正准备熄灯。
宿管大叔看见我,把被褥塞进我怀里。
“先铺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接过被子,低头把拉链拉紧。
这半年,我听的最多的是让我懂事。
最后递给我被子的,是宿管大叔。
第二天,班主任把材料交到年级组。
学校启动临时困难帮扶,先解决饭卡、住宿和资料费。
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在校门口看见了我爸妈。
他们带着舅舅、姑妈、外婆,还有几个亲戚。
学生从旁边经过,我爸直接开口。
“乔谦,你闹够没有?爸妈离婚又不是不认你了。跑到学校说遗弃,像话吗?”
姑妈看了看路过的学生,也开口。
“干脆退学来姑妈店里帮忙,姑妈包你吃住,你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点钱。”
舅舅皱着眉。
“你爸妈都答应把那笔存款借我周转了,你一闹,警察一查,我还怎么借?”
“你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你自己。”
我看着他们,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点开截图。
“这里有停生活费的记录、让我退学的语音,还有换锁的录音。”
我爸伸手想按住我的手机。
“那都是气话。孩子不逼一逼永远长不大。我想锻炼你独立,不是不管你。”
我妈抱紧妹妹,抬手擦眼睛。
“小谦,妈也没办法。你妹妹这么小,学区名额就这一次。”
“我们离婚、过户,都是为了家里以后。你把事情闹大,是想毁了妹妹吗?”
我看着她怀里还在睡的孩子。
我说。
“那我呢?”
亲戚们移开视线。
我又问。
“我高考也只有一次,你们断生活费、换门锁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外婆低声说。
“你都这么大了,饿不死。”
我把手机扣回掌心,没有再争。
校领导赶来,把人带进门卫室旁的小会议室。
校领导把材料放到桌上。
“孩子未成年,高考在关键阶段。你们困难可以协商最低标准,但不能断供。”
“更不能让他无处可住。”
校领导把承诺书推到他们面前。
“高考前这三个月,每月按最低标准给生活费,不要再到学校影响他备考。”
我爸看都没看,把纸推回去。
“他既然住校,吃用学校的,那就让学校负责到底。”
“我们离婚了,各有各的难处,别什么都往父母身上压。”
班主任按住桌沿站起身。
“你是他父亲。”
我爸站起来。
“他不是要独立吗?我成全他。”
住进宿舍后,我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
没有无休止的争吵砸门,夜里也没人喊要钱,宿舍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我以前以为高三都这样,不是所有人写卷子前都要先洗一盆衣服。
我妈怀孕后,买菜拖地洗碗,她不舒服就全丢给我做。
我爸翻出我书包里错题多的模拟卷拍照发进家族群。
“看看,这就是一年花那么多钱补出来的成绩。”
亲戚们在下面接话。
“男孩子读太多也没用。”
“实在不行就早点工作,减轻家里负担。”
妹妹出生后,我妈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拍着背。
“小谦,要是你真考不上大学,也别灰心。”
“你可以去学个厨师,以后照顾妹妹也方便。”
我没回话,一反驳她就哭喊说我嫌弃妹妹。
住进宿舍后没人叫我干活,饿了刷卡吃饭困了倒头就睡。
第一次月考,我从年级二十七提升到第六。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拿着排名表盯着。
“乔谦,你不是状态不好,你是以前被拖住了。”
我低下头捏紧排名表边角。
不是我不努力,是那个家一直在拽我。
社区工作人员来找我时,我刚做完理综卷,她翻开记录本。
“高三这一特殊阶段,父母恶意断供极易触碰遗弃罪的红线。”
“我们会继续跟进。你可以申请法律援助,要求父母承担基本抚养费用。”
我开口提问。
“会不会影响我高考?”
“我们会尽量不让他们打扰你。你只要保留证据。”
我点头应下,当晚就在亲戚群看见我爸发的消息。
他说我为补助污蔑父母,心思重还偷拿家里钱。
舅舅在下面回复。
“这孩子确实该管管,不然以后考出去也不认家。”
我没有解释,保存截图后继续低头做题。
晚自习下课后,我的手机收到我爸发来的照片。
我的身份证和户口页被压在桌面上,附带一行字。
“不撤申请,高考后续材料你自己想办法。别以为离了家,还能什么都办成。”
我盯着那张照片把笔按在草稿纸上。
他们改拿证件卡我了。
班主任接过手机看完照片,联系教务处和招办,半小时后挂断电话。
“高考报名资料已经备案,后续不用父母补交。”
我把手机拿回桌上,班主任拉起我的胳膊。
“走,老师带你去派出所。”
学校出具特殊情况证明,班主任作为临时成年陪同人配合取证。
在民警协调下开通未成年人证件非法扣留绿色通道,直接补办了新身份证。
拿着回执单,班主任推回手机。
“乔谦,从现在开始,他们所有电话都录音,信息都截图。不要单独见他们。”
我点头答应,我爸转头去社区投诉学校。
他投诉老师挑拨家庭关系教唆报警,社区安排调解。
调解那天我爸妈坐在会议室,我爸抬起手发话。
“我们不是不管他,是他太敏感。离婚后我和她妈压力大,难免说几句重话。”
我妈坐在旁边揉捏纸团。
“我刚生完孩子,身体不好。他不体谅我,还把家里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我这个当妈的,心里也难受。”
调解员发问。
“那高考前的生活费,你们愿不愿意承担?”
我爸妈闭嘴不接话,我出声表态。
“我只要三个月。高考前不来学校堵我,不打威胁电话,按最低标准给生活费。”
“高考结束以后,法律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调解员停笔在协议栏上,我爸往后靠住椅背。
“你看,他现在说话多硬。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他吗?”
我看着他出声。
“那你签。”
他转头没看那份协议。
在社区和学校的见证下,他们答应不来学校。
生活费一栏写有能力就给,离开时我爸擦着我身边走过。
“你最好真能考出个人样。不然今天闹的这些,都会变成笑话。”
我没回头收起协议复印件。
之后一百天我按表学习,早读背书课间改错,晚自习去提问。
老师轮流辅导薄弱科目,宿舍男生知道我的事没人当面过问。
他们留热水放错题本在我桌上。
高考那两天,班主任和宿管大叔等在考点门口。
班主任看向我。
“别怕,正常考。”
宿管大叔塞来一瓶水。
“考完回来,大叔给你留饭。”
我拿着准考证走进考场。
查分那天屏幕跳出706分,班主任连声叫好。
学校决定办优秀毕业生分享会,社区送来助学金申请表让我申报。
分享会那天我站在台下听人鼓掌。
礼堂大门推开,我爸妈带亲戚走进来。
自媒体拿手机对准台上,我爸发话让所有人转头。
“学校要表扬他之前,是不是该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妈拿出一叠纸递给校领导。
“他为了拿补助,报警污蔑亲生父母。我们也没办法才把证据拿出来。”
我爸抽出纸张举到我面前。
“本人乔谦,自愿放弃父母生活费,所有资助及报警申请均为个人不实陈述。”
纸面落款处写着我的名字。
众人闭嘴不再出声。
我盯着那张纸,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终于等到了。
我爸把纸往前递并放慢语速。
“乔谦,我们一直给你留脸。你说断生活费、说遗弃,我们没出来闹。”
“可你不能靠踩着亲生父母,换学校的表扬和补助。”
我妈抬手抹眼泪。
“你从小要强,妈知道。可你不能为了证明可怜,就把爸妈说成坏人。”
“你爸嘴硬,妈身体不好,离婚以后都不容易,你为什么非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旁边的亲戚大步凑近。
姑妈先开口。
“学校领导,不能只听孩子一面之词。父母说他两句,他就报警。”
舅舅拉下脸看着我。
“乔谦,你考的好大家都高兴。可做人不能忘本。爸妈再难也把你养这么大。”
那个本地自媒体人员把手机镜头对准我。
“同学,你能解释吗?声明是你自己签的吗?你是不是夸大了家庭矛盾?”
班主任张开双臂挡到我前面。
“请你停止拍摄。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直播审判学生的地方。”
自媒体人员不肯放下手机。
“我们只是记录事实。如果他没问题,为什么怕拍?”
我爸立刻接茬。
“我们也不想闹到这一步。可他现在考了高分,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被骗。”
我妈哭着扯住我的衣袖。
“小谦,你跟老师说清楚,说你是一时冲动好不好?妈不怪你。”
“补助我们不要你退,只要你别再说遗弃。”
她在给我铺台阶。
可我知道,她想要的是让我当众承认自己撒谎。
只要我认了,之前所有报警、帮扶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以后他们再说我白眼狼,就没人会听我解释。
校领导拿过那张声明,眉头拧紧。
“乔谦,这个签名是你的吗?”
我看了一眼果断否认。
“不是。”
我爸提高音量。
“你当然会否认。”
我没接他的茬,只问声明是什么时候签的。
他立刻对答如流。
“你回出租屋取书那天。你自己进屋拿了东西,坐在桌边签的。”
“房东换锁了,那你也是在楼道里签的!当时你情绪不好,我还劝你别闹大。”
我点点头追问他确不确定。
我爸皱起眉头。
“我当然确定。你不要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抵赖。”
我看向校领导。
“老师,我可以放一段录音吗?”
我爸瞳孔一缩,随后挺直后背。
“你又想断章取义?”
我没有回答,点开那天房东的录音。
房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你爸多补了我一个月房租,让我把门锁换了。”
“他说逼你没地方住,你自然就回去伺候你妈月子了。”
录音放完,我抬头直视我爸。
“你说我那天在楼道签的声明。”
“那天楼道声控灯早就坏了。我手里提着几十斤重的蛇皮袋,双手根本没空。”
“房东录音清楚记录了,我拿到书连一句废话都没说就走,哪有时间签字?”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我爸脸颊绷紧。
“房东记错了。你那天后来又回来过。”
我拿出报警回执和当天宿管登记记录。
我点开相册里当晚拍的一张手部特写。
“这是当天回宿舍拍的,手上全是蛇皮袋勒出的紫红印子。”
“你觉得我处于这种重体力劳作和极度狼狈的情况,会平静签下放弃声明?”
宿管大叔站出人群,拔高音量。
“我可以作证。那天孩子回来时脸色煞白,手里拖着一袋书。”
“他十点前进的宿舍,熄灯后没出去。”
自媒体人员放下手机后退一步。
我爸张开嘴还想说话,班主任掏出手机。
“我现在联系法援律师。既然拿出了书面声明,那就请走鉴定流程。”
“未成年人签名被伪造,这不是普通家庭矛盾。”
我妈张大嘴巴,抽噎声卡在嗓子里。
我爸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
“乔谦,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盯着他的眼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法援律师赶到的时候,分享会已经停了。
学生被老师劝回教室,亲戚们赖着不走,脸上没了底气站在原地。
律师翻完声明,又看了存的录音、截图和调解记录。
他问我爸声明原件是不是一直在手里。
我爸坐在椅子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是。他当时签完就给我了。”
律师追问有没有视频或者第三人在场。
我爸梗着脖子反问家里的事谁会特意录像。
律师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就鉴定。签名来源、纸张形成时间、笔迹都可以走程序。”
我爸停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说的好听。他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
“我们只是想让他别再闹。妹妹刚出生,家里为了学区折腾这么久。”
“他一句报警,就可能把所有安排都毁了。”
这是他头一回把真正原因说出来。
我妈伸手拉他胳膊,他甩开我妈的手。
“我为什么不能说?家里就这么多资源。他已经高三马上成年了。”
“妹妹才多大?做父母的总要先保小的。”
我直截了当反问他。
“所以我就该在高考前被扔掉?”
他扭开头不看我。
“没人扔你。学校不是管你了吗?考了706,说明当初逼你一把也没错。”
“人不逼自己,怎么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我十根指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们真的能把我的挣扎,当成自己教育成功的证据。
班主任牙关紧闭,双手攥成了拳头。
“他能考706,是因为离开你们的干扰,是学校给他饭吃、给他床睡。”
“不是因为你们断他生活费。”
我妈拍着大腿哭嚎。
“老师,你们不懂。我怀孕那会儿,家里真的撑不住。”
“他爸工资不高,房子要换,妹妹要读书。我一个女人夹在中间怎么办?”
“我不是不疼他,我只是觉得他大了,可以吃点苦。”
我出声打断。
“让我退学打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没成年?”
她咬住嘴唇垂下头去,不再出声。
律师合上公文包。
“我建议不要再用亲情压他。抚养义务不是看心情,也不是看哪个孩子小。”
“至于这份声明,如果鉴定不是他本人签的,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那个自媒体人员举着手机往门口退。
律师转过头。
“刚才拍摄了未成年人和内部场景,未经同意发布造成损害,我们会追责。”
那人把手机揣进兜里,亲戚们全都闭了嘴。
我爸起身拍拍裤腿。
“行,你们都帮他。等他以后读了名校,不认穷亲戚你们就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抬手指向我。
“乔谦,你能有今天是因为我们把你逼出来了。你记住这一点。”
我按住屏幕上的录音键,把这句话存了进去。
签名鉴定启动,学校暂缓了优秀毕业生宣传。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开导。
“不要觉得委屈。暂缓不是不信你,是我们要把证据做扎实。”
我点头回应,我已经不怕再等了。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他们伤害我,还要我承认那是为了我好。
两天后亲戚群开始转发我爸写的长文。
他说我从小性格偏激,嫌穷不肯抱妹妹,为拿补助夸大家庭矛盾。
说离婚后很痛苦,我不顾体面把所有人推到网上看笑话。
为撇清责任他又补一句,说既然是真离婚,财产分割合法我应该归我妈管。
我妈李娟在亲戚群里连发语音骂了回去。
“乔建国,你现在说儿子归我?”
“当初不是你说先把存款转你名下,房子放我名下,等妹妹学区稳了复婚?”
群里顿时没了动静。
我看着那条语音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他们不只是为妹妹学区假离婚,他们还在互相防备。
我妈随后撤回语音,我已经存好了截图。
社区那边也调取了相关材料。
离婚协议里,房子归我妈,存款归我爸,妹妹抚养和居住写得清清楚楚。
关于我的部分只有一句,长子乔谦已具备基本独立生活能力。
可我那时候还没成年。
法援律师说这可以申请强制抚养费,还能要求临时保护禁止他们闹事。
我整理好材料准备递交。
递交当天,我妈抱着妹妹在校门口下跪。
那天放学,校门口围了一圈人。
她跪在地上,怀里的妹妹大声哭闹。
她看见我走出校门,立刻拔高嗓门。
“小谦,妈求你了。你别再告了。”
“你妹妹还没满一岁,她不能没有学区,不能没住处。你要逼死妈啊。”
学生和家长挤上来看。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就是她最拿手的套路。
不谈证据,也不谈法律。
抱着妹妹下跪,所有人的目光就会先落在我身上。
我走上前,没有伸手扶,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师。
“老师,能不能先把孩子抱到门卫室?这里人太多,她一直哭。”
我妈的哭嚎止住,围观的人向后退开。
社区工作人员随后赶到,把妹妹抱到一边安抚。
工作人员告诉我妈有问题必须走程序,不能拿孩子在校门口闹事。
我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我有什么办法?房子过户给我了,可贷款是我还,妹妹也是我带。”
“他爸把钱都转走了,现在出事了,他让我一个人出来求你。”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她。
“所以你也知道被推出去是什么感觉。”
她仰头落泪。
“妈不是不疼你。只是觉得你成绩不稳早点赚钱也不一定是坏事。”
“你是哥哥,总比妹妹能扛。”
我举着手机按下录音,把这句话收了进去。
当晚鉴定结果出来,那份声明上的签名确实不是我写的。
鉴定结果提交后,警方正式受理材料。
学校随后发布说明,证实我高三期间接受帮扶属实,申请流程合规。
说明里全是事实罗列。
住宿登记、饭卡补助、社区调解、父母拒绝承担生活费的记录全在附件里。
班主任以个人名义发文。
“乔谦同学住校后学习状态改善。他的成绩来自长期努力不应被恶意揣测。”
宿舍同学也发出了照片。
我普通的床铺、堆满改错本的桌子,以及好几天每顿几块钱的饭卡消费记录。
舆论反转。
我爸单位找他谈话,伪造证据的事让他面临处分,他开始着急。
我妈也发慌了。
她偷偷给我发来消息。
“小谦,只要保住妹妹的学区名额,妈愿意出庭说是你爸让我做的。”
到这时候她还在谈条件。
我直接回复让她去跟警方和律师说,我不做私下交易。
半小时后她发来一段录音。
录音里我爸的话语清晰。
“先让他断供。他要是考砸了就不用供大学。考好了再说。”
“到时候他有奖学金,也花不了家里多少钱。”
我妈问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我爸回答的很笃定。
“他要面子不敢闹。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法律?随便模仿个签名吓唬一下。”
“再说我们是假离婚,等女儿学区稳了就复婚。”
“男孩子迟早要自己出去闯,不能什么资源都砸他身上。”
我听完录音,直接转给了律师。
他们不是一时生气,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算准我会忍,算准我怕丢脸,算准我被丢出去也不敢求救。
只是没算到这一次我不打算回头了。
录音上交后,我实名举报他们为获取学位提供虚假家庭情况说明。
加上警方证实遗弃未成年长子,导致家庭实际居住情况根本不符。
两项规定叠加,妹妹的入学排序被直接取消。
手机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我开了静音没有理会。
我爸转头在亲戚群里发语音。
“你为了自保,把女儿的前途都毁了。你还有没有当妈的样子?”
我妈发语音回击。
“乔建国,你少装好人。钱在你手里,骂名让我背。”
“你让我抱着孩子去学校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女儿?”
法院支持抚养费追索,要求父母补足高考期间基本生活支出。
我爸拒不配合被纳入执行程序,单位直接扣除他的绩效和奖金。
两人走投无路一块来找我。
这回没有亲戚围观,他们也没下跪。
咖啡店里我爸弓着腰,我妈低头不停揉着眼睛。
桌上放着装有三个月生活费的信封。
我爸把谅解说明推过来压低声音。
“把字签了,事情撤了。马上要去读大学背着告父母的名声不好听。”
“只要说是家庭误会,教育部门还能缓一缓。你妹妹还小她是无辜的。”
我没碰信封,拿起那张纸看完,上面的内容全在推卸责任。
纸上写着父母没有遗弃,只是家庭沟通不畅。
还写着我因备考压力大产生误会,如今已经和解。
我把纸放下。
“你们想的还是很周到。”
我妈举起右手。
“只要你签,妈以后一定补偿你。大学生活费,妈想办法给你。”
我问她用还在审核的房子补偿,还是用没拿到的存款补偿。
她咬住下唇不出声。
我爸拍击桌面。
“乔谦,你非要把所有人逼死才满意吗?”
“我是你爸。你真要让警察、律师、法院来管我们家的事?”
我看着他。
“从你伪造我签名开始,就不只是家事了。”
我拿起录取通知书起身。
他睁大双眼,伸手指着我。
“乔谦,你别忘了你姓乔。你是不是觉得考了706,就能不认家了?”
我停步回头。
“我也不会忘,你们是怎么把这个姓变成威胁我的东西。”
说完我推门离开。
他们发现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悄悄牺牲的人,并不是来道歉的。
我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法院的开庭通知书寄到了学校。
我将作为重要证人出席。
亲生父母坐在原告和被告席上互相对簿公堂。
假离婚材料被反复核查,复婚计划完全落空。
我爸为保住单位职位,把伪造证明的责任全推给我妈。
我妈把转移存款和逼我断供的证据交给法院,起诉重新分割财产。
假离婚变成了真打官司。
房子、存款、妹妹抚养权和债务,每一样都争个不停。
以前他们要求我给妹妹让路,说全家一条心。
如今轮到他们自己争利,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单位下达处分,我爸的管理岗被撤。
高考前断供儿子还伪造签名的事在单位传开。
他被撤职并因伪造文件列入失信黑名单。
这直接导致他无法再为女儿操作任何升学途径。
我妈带着妹妹回娘家。
外婆起初收留她,不到半月舅妈便开始念叨孩子吵闹花销大。
我妈体会到了被人嫌弃的滋味。
我整理大学入学材料时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沉默许久才开口。
“是不是以前太偏心了。”
我没出声,她继续说话。
“那时候总觉得你大了可以撑一撑。可现在才知道撑不住时真的很难。”
我对着手机出声。
“你知道的太晚了。”
听筒里传出她的抽泣声,我没再说话。
这无法抵消高三那一百天里,每个饿着肚子写题的夜晚。
开学前学校恢复了我的优秀毕业生宣传。
校领导问要不要隐去家庭纠纷部分,我摇头拒绝。
我在个人账号发了长文,罗列全部事实。
包括高考前被断生活费、门锁被换以及身份证户口页被扣留。
还有那份伪造的自愿放弃生活费声明。
文章底部附上学校帮扶记录、报警回执、笔迹鉴定结果和执行材料。
最后加了一句话。
“我不是不愿意做哥哥,我只是不愿意做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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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留言说自己也是家里的大哥,从小被要求懂事。
有人说弟弟妹妹无辜不代表哥哥就该被牺牲。
也有人发评论向我道歉,说之前在网上骂过我。
我没有去逐个回复。
把我从出租屋拉出来的是我自己走进资助办的那一步。
奖学金和助学金陆续到账,我还清了学校垫付的费用。
我给班主任、资助办老师和宿管大叔各手写了一封感谢信。
宿管大叔看完信后出声叮嘱。
“以后到了大学也要好好吃饭。别总想着省。”
我点头答应。
班主任把档案袋递过来。
“乔谦,往前走。不要被他们拖回去。”
“好。”
离校那天我爸妈都没出现。
他们还在法庭上争夺房产和存款,互相指责对方毁了学区名额。
当初他们设计逼我,想让我高考失利自认倒霉。
最后他们把自己困在了局里。
我去派出所和法援中心确认后续执行流程。
父母仍要补足抚养费,拒不履行就继续强制执行。
工作人员问我还需不需要调解亲子关系,我摆手拒绝。
有些关系不是靠一次道歉补偿就能修补回来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手机振动。
屏幕显示我妈的号码,我按键挂断。
她发来一条消息。
“小谦,删掉那篇文章吧。家丑外扬对谁都不好。”
我打字回复。
“你们不是怕家丑外扬,你们只是怕我活下来。”
点击发送后将号码拉黑。
大学生活一点也不轻松。
我申请了勤工助学,每天拿着餐盘在食堂最便宜的窗口排队。
以前省钱是家里没人管我死活,现在省钱是为了把日子攥在自己手里。
期末我拿到了第一笔国家特等奖学金。
这笔钱的数额刚好等于父母拒绝给我的高考前生活费总和。
拿到奖学金那天我打了一份两荤一素的晚饭。
以前在家夹块肉,我妈就用筷子敲我的手背。
“男孩子吃那么多干嘛,留点给你爸和你妹妹!”
现在没人骂我浪费,也没人拿饭钱跟妹妹的奶粉比较。
我坐在食堂里吃饭,眼泪流进碗里。
正常吃一顿饭也能让人掉眼泪。
班主任偶尔发消息问近况,宿管大叔让学弟带话叫我加衣服。
我每天背着书包上课过日子。
有人问我恨不恨父母,我看着对方。
“我没有时间恨。”
这不是原谅,只是不把人生浪费在他们身上。
后来听说我爸因为处分和纠纷被单位边缘化。
他和妈的官司拖了很久互相揭短,房子成了最大的争执点。
我妈带着妹妹重新排队入学,没了捷径。
她在亲戚面前抱怨命苦,说儿子心狠没人理会。
大家全知道她当初在校门下跪逼我,事败后又推卸责任。
我爸背着执行记录和撤职处分,最怕别人提起我。
这些事情全跟我没关系了。
我没再回那个出租屋,没打听过他们的近况。
我把过去那个听见开门声就发抖的自己留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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