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设计
车帘放下来，乔知婉从袖子里掏出小铜镜照了照，理了理鬓角，又收回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把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书院。
马车在门口停下。
乔知婉下了车，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院不大，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的石凳上三三两两坐着读书的学生。
她拦住一个学生问路。
“请问，沈夫子在哪儿？”
那学生指了指东边的厢房。
“沈夫子在东厢授课，这会儿应该快下课了，您要找他，等一会儿就行。”
乔知婉点了点头，转身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厢房不大，但摆满了书。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典籍，案台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副对联，墨迹还未干透。
字迹狂狷，笔锋凌厉，一撇一捺都带着一股子不羁的劲头，像极了写字的人。
乔知婉站在案台前，低头看着那副字，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她想象着沈墨站在这张案台后面，挽着袖子，提笔写字的样子。
微微蹙眉，目光专注，笔走龙蛇。
乔知婉的心跳快了几拍，脸颊微微发烫。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知婉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转过身。
沈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没有走进来，站在门槛外面，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乔知婉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睫，端庄矜持地行了一礼。
“沈大人。”
沈墨没有回礼，也没有走进来，就那么站在门口。
“乔大小姐，你来书院做什么？”
乔知婉抬起头，目光柔柔地看着他。
她今天刻意打扮过，藕荷色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发髻上的碧玉簪子温润剔透，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
她在心里把排练了一晚上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轻轻地开了口，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
“沈大人，我是替父亲来传话的。”
沈墨看着她，没说话。
乔知婉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父亲说，让你放了知栀。她好歹是相府千金，跟着你在这穷乡僻壤吃苦，父亲心疼。只要你写了和离书，父亲不会为难你。”
沈墨没有接那封信。
“知栀不会和离。你请回。”
乔知婉的手僵在半空，信纸在风里微微颤动。
她咬了咬嘴唇，收回手，没有走，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
“沈大人，你就不好好想想？你是罪臣，知栀跟着你，以后怎么办？你要是真在乎她，就该放手，让她回京城过好日子。”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知栀在平安镇过得好不好，她自己知道。不劳乔大小姐操心。”
“还有，我已经不是首辅了，沈大人这个称呼，担不起。”
乔知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酸涩，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像是不忍心让人听见似的。
“沈大人不必妄自菲薄。以大人的才学能力，用不了多久，定能回京城，重登首辅之位。”
沈墨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乔大小姐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
乔知婉攥了攥帕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的。”
“我是想说，当年、当年本该是我嫁与你的。是庶妹使了手段，跑去母亲跟前说你出身低微、性格粗俗、即便一朝得势也不会长久，所以母亲才不愿我嫁你，这才让庶妹替嫁。沈大人，我……我对你……”
乔知婉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意。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
一个相府嫡女，对着一个被贬的罪臣说这样的话，换了谁都得心软吧？
乔知栀眼底一闪而过算计。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是么？”
乔知婉抬起头，眼泪刚好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楚楚动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大人，我从未将你放下。这一年来，我日日念着你，夜夜想着你。我愿助你回京，重登首辅之位。”
沈墨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乔知婉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她低下头，脸颊绯红，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乔大小姐。”
沈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冷不热。
“你这般说辞，令尊知道么？”
乔知婉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墨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
“乔大小姐怕是忘了，我是因为什么被贬至此处的，弹劾我的文官里，牵头的那位，好像就是令尊，乔大小姐一边说心许于我，一边让我和令尊同朝为官，这让我很为难啊。”
乔知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墨退后一步，负手而立。
“况且，知栀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面饼厂开了好几个，茶园也上了正轨。我虽为罪臣，日子却过得比在京城时舒坦。回京城？重登首辅之位？乔大小姐，我为什么要回去？”
乔知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准备的那些话，全都被他堵了回来。
她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瑞凤眼，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甘心。
她重生一世，不是为了来受气的。
上辈子她嫁了个纨绔，受了一辈子气，最后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这辈子她不要再那样过了。
沈墨是她看中的人，乔知栀那个庶女凭什么占着她的位置？
乔知婉咬了咬牙，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大人，你不信我，我知道，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日月可鉴。我、”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走过来了。
乔知婉的眼珠一转，攥紧了拳头，心一横。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既然如此，对不起了。”
乔知婉压低声音。
沈墨还没反应过来。
乔知婉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的中衣，又伸手拨乱了头发，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两侧。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沈夫子！你干什么？就算我们曾有婚约，你也不能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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