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试剑
在骂完一句后,岷丘似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眉间川字层层加深,最后终是一把将手中玉简拍在案上,勃然起身,破口指天大骂起来。
起初在听得「太岁四维」这四字时,一旁的徐观子还不由生起了些兴致。
他稍一挑眉,不知派内的剑道重地怎能同陈珩扯上干系。
不过待从自家恩师口中又听得「通烜老狗」、「玉宸」这些字眼后,徐观子倒是面露思索之色,一时沉吟无语。
等得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见岷丘终稍一停嘴。
徐观子料想自家恩师胸中那股郁气应是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也是识趣将案上茶盏端起,恭敬双手奉上,笑言道:
「看来通烜道君想要借用我派的『太岁四维』了?这位倒是对自家弟子极其看重!
只是『太岁四维』启用一次,可要耗去巨量天地宝财,绝非什么小数目,即便是派中弟子也并非人人都能进入其中。
虽说大家同属玄门八派,渊源深厚,即便不提前古末时那场『郯池之会』,只论这些年来的交情,也该通融一二,只是法不可私,祖制难违……」
徐观子语声一顿,又试探道:
「敢问师尊,通烜道君是欲拿出何物,来换得那陈珩入我派的『太岁四维』?」
岷丘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道:
「我何曾说过应许通烜了?听你这口气,倒像是给老夫做主了一般,而通烜对自家弟子极是看重,我便对你徐观子未有深托了?
便不提当年为你去瘟癀求药之事了,彼时你不听老夫言语,招惹上了缀欢宫的商引珠,为那魔道妖女所迷惑,寻死觅活。
是哪个不辞辛苦,在旁助你解了这孽结?总不能是你徐大真人自个参透了其中险要,忽然彻悟无遗罢?」
尽管时隔经年,但当再听得这桩旧事,徐观子还是难免面露尴尬。
他知晓自己定是不慎触至岷丘的霉头了,一时也不好多言,干笑一声后,只低头唯唯而已。
「早在陈珩拜入他门下时候,老匹夫便有这番算盘了,屡次三番传信过来,说些无关紧要的屁事,话里话外,不外乎在打『太岁四维』的主意。
此蛆心肠已是愈黑了,内里早无一份清白!」
此时岷丘瞥了徐观子一眼,忽冷笑道:
「你方才虽是说了些糊涂话,但有一句却不差。
连我中乙修士都并非人人能进入太岁四维,陈珩一个外派修士,缘何能够例外?
老匹夫信里说得大言不惭,似打定主意了老夫会松口一般……」
说到此处,岷丘额角微微一跳,面无表情道:
「这是他的弟子,还是老夫弟子?陈珩是玉宸之人,还是我中乙修士?当真荒唐!
若如此也就罢了,今番这陈珩还要大摇大摆的来肃慎台宫?剑道七境,便是周伏伽离剑道七境都还差了些火候,放眼派中上下,竟无有一个元神能在此道同他相抗?
我中乙乃是冠有剑派之名,派里小辈竟比不过一个修雷法的,此情此景,尔等难道便不知羞吗!
还有通烜这厮……」
徐观子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心下却不由苦笑。
「早知如此,您老当年又何苦要应下通烜道君之请,将那陈珩让出?」
徐观子暗暗腹诽:
「彼时乔师弟都已将话说到了那份上,以他性情,那可是极难得之事。
若陈珩拜入中乙,说不得在应稷川出风头,便是我中乙剑修了!
丹元魁首……记得上回我派修士丹元夺魁,还是那位宫嵩祖师。也不知在此纪之中,可还有我中乙修士扬名之望?」
在垂首思忖一阵后,徐观子见岷丘面上怒气稍敛,也是小心提议道:
「既是如此,那弟子可要出言申饬应怀空一番,顺带将陈珩拒在台宫之外?
命他去剪灭台宫中的神符鬼,本便是要惩他心猿未锁、意马难拴,未曾想应怀空竟在派外寻得了陈珩这个援手。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违了当初的磨砺之旨。」
岷丘稍作沉吟。
过得半晌,他竟是摆摆手道:
「罢了,应怀空既能寻得陈珩,那也是他的本事,至于陈珩……」
岷丘想了一想,淡淡道:
「那便先看看他在肃慎台宫内的施为罢。」
徐观子闻言心下一笑,但面上倒不露分毫,只恭敬应是。
他与乔玉璧交情不浅,两人是多年来的知交了。
这也是徐观子为何能知晓当年那桩内情,并在方才隐隐为陈珩说话的缘由。
如今岷丘虽未松口,但徐观子知晓,自家恩师态度其实已是松动了不少。
虽说后续还有得一番商讨,毕竟关乎中乙根基,绝不是三言两语间的功夫,但至少那太岁四维之事,已并非绝无可能了。
「乔师弟,徐某今番冒著被师尊呵叱之险为陈珩说话,此情你需得记下,而太岁四维……」
徐观子暗道:
「左右那陈珩已修至七境,到得了元神之极,纵使他进入太岁四维,眼下亦是用处不大,反而平白错过机缘。
便看他将来,能否得上这桩造化罢!」
便在徐观子思忖时候,东浑州,距此仙城数十万里之遥。
天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越啸音,若金玉交鸣,直透云顶,隐隐可见一道光虹急骤而起,叫满山草木为之俯仰,飞禽走兽心神俱震!
过得小半个时辰,那光虹忽收敛了几分,静沉沉停在空际。
尔后便见陈珩大袖飘摆,身形缓缓从光中现出。
……
……
抬眼望去,见山如屏列,青峰碍云,绿阴四合,连绵不可胜数。
而其上栖有猿猴野鹤、虎豹毒虫种种,因吞纳日精月华,采炼山水地气缘故,有不少野兽已是炼化了口中横骨,成了精怪之流,合众为部,互相攻伐,另有一派的新奇景况。
至于远山尽头,则是一条浊水大江,浩浩浑浑,自天际奔涌而来,声若雷霆。
似是一路不停,九曲不回,欲直灌东海汪洋,令人不由生起苍茫之慨!
以陈珩目力,自是看得了江底泥水里的那条千丈石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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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龙造得栩栩如生,须眉欲动,鳞片分明。
其右爪还托著一枚房屋大小的圆润赤珠,一派鲜艳红光直射水上,将那段江面都是照得潋滟通红,似有火烧。
不多时候,又有两道剑光飞至,分别是应怀空与沈性粹。
在与陈珩见礼过后,应怀空也不耽搁,只自袖中郑重掏出一枚贝叶。
那贝叶上无字无图,也无什么玄光异象。
但若是看得久了,便觉双目莫名刺痛,似为犀利剑芒所伤。
随应怀空起指运了个剑诀,往贝叶处一落,江底石龙亦缓缓抬起头来,庞然身躯开始摇动,搅得泥沙浑浊,江水骤然湍急。
同时,石龙右爪处的赤珠发出嗡嗡声响,最后竟有一道红光自珠身冲出,笔直一线,在到得天中之际,红光突兀崩开,然后便有一口灵漩渐次生起。
那灵漩初始不过十丈见方,内里幽幽暗暗,看不清其中虚实。
但只是过去两炷香左右,灵漩便已扩充至百丈长短。
俄顷一震,终是彻底稳固下来,巍巍悬于天中,牵动无数烟霏云潮,好似一口倒扣下来的巨钟,如欲涵括山河百川!
「肃慎台宫……」
陈珩缓声开口。
此时透过百丈灵漩望去,隐约可见其后的幽邃世界中,似有一座百层天宫凌虚而立,不假土木,光霞灿烂。
宫阙左右各悬有一团剑光,前面又横著一座极高大的牌坊,愈显壮丽恢弘!
「接下来,还需劳烦陈真人辛苦一回。」
在将肃慎台宫唤出后,尽管先前已然议定,但事到临头,应怀空还是有些忐忑,又是朝陈珩稽首一礼。
「应真人还请放心,贫道既蒙付托,自当忠人之事。」
陈珩微微颔首。
因先前应怀空已同他细说过肃慎台宫的门道。
陈珩知晓,一旦进入了台宫,三人纵使不是聚集一处,也不会相隔太远。
至于那神符鬼……
也不知是台宫阵灵还是中乙上修的有意为之,每一次应怀空进入台宫试剑,往往不出半日功夫,他便可与那九头神符鬼狭路相逢,然后被打得狼狈败退。
如此一来,只要是与应怀空在台宫内汇合,想必便可撞上神符鬼,不必陈珩再花费气力特意去寻了。
此时陈珩起手一点,面前便有两道尺许长短的剑气浮出,赤光湛然,发出声声颤鸣,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去。
「在进入台宫前,两位可收下这剑气,但相隔非遥,我便可凭这剑气感应到两位方位。」
陈珩道。
「剑道七境……」
应怀空看了那剑气一眼,也是动容,小心将之收起。
而待得沈性粹亦接过剑气后,应怀空拿一个法诀,天中那灵漩便放出一股莫大吸力。
陈珩也不抗拒,周身灵光流转,任由那吸力裹挟而去。
霎时间,他只觉自己好似穿过了一口水眼,先是眼前一黑,四面压迫,难辨东西,继而又是浑身一松,前方豁然开朗。
陈珩环目四顾,此刻他已是置身在一片无边汪洋之上,但见天连水,水连天,四处都是洪波巨浪,似无尽头。
细一感应,此处并无什么生机,滚滚海潮之下,竟连鱼虾都是寥寥。
「倒也不算太过遥远。」
陈珩立在云空当中,屏息凝神,过得十数个呼吸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在神觉感应之中,他那两道剑气虽是灵念微弱,但并非不可觉察。
显然应怀空、沈性粹与他相距并不过分遥远。
既探明了此情,那接下来……
陈珩骈指向前划过,而已往运使如意的神通法诀在这一回,却似骤然失了神异一般,无论陈珩如何费劲,他都难召出哪怕一滴幽冥真水来。
至于法器、符箓种种,亦是有种种不便。
如此一幕,倒是令陈珩想起他尚在玉宸下院时候,那位丁和璞丁真君指点他剑法的情形。
彼时陈珩因进了丁和璞的那颗九窍宝珠,同样是一身神通术法被禁绝,在与宝珠内的火煞斗过一番后,陈珩亦是顺势悟出了剑遁精要。
回头再看,当年丁和璞那番言语不过是搬用了几本道书上的总纲,这位对于剑道其实一窍不通。
但陈珩的获益却是真实不虚。
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在念头飞速转了一转后,陈珩也是腾起一道剑虹,身与剑合,须臾划破青天,直朝应怀空的所在之处而去。
这肃慎台宫内虽关押著一众妖魔恶类,但因台宫阵灵居中主持缘故,倒也不会出现甫一落地,便被十数妖魔围攻的情形。
这便好似登高望远一般,将循序而进,缓后而疾。
陈珩心下清楚,在同应怀空汇合之前,他少不得要经历几场斗法,避无可避!
这般念头只是一起,须臾间,底下海波忽如山岳般高高隆起,隆隆作响。
在怒吼声音中,一头身高两丈,碧发红睛,獠牙外露的夜叉踏波飞起,手持一柄碧油油的长叉,腰挂一圈白骨骷髅,似是战裙般,模样狰狞可怖。
「天杀的中乙剑修!个个都——」
见得陈珩,夜叉脸露狞色,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不等他话语说完,已是有一道剑光如惊电般闪过,将夜叉眨眼劈成两段!
而那硕大残尸还未跌入海中,又有一剑飞来,将夜叉生机彻底斩去。
一堆血肉似还欲蠕动挣扎,但也难以挽回什么,只将海水染得一片浑猩,便再也不见。
以剑光将夜叉元灵收起之后,陈珩忽觉这广袤海国似有了尽头,面前起了一道无形壁障。
他笑了一笑,起手一推,在啪啪震声中粉碎障壁,整个人亦似跌入海水,突兀来到了另一方莫名天地。
炎日烧空,暑气蒸郁——
漫漫黄沙之中,一头千足飞蜈本是将身躯盘在焦黄枯山上。
它每一回挪动足肢,都有嘶嘶尖响传出,叫人莫名心底发寒,生出一股烦闷欲呕的感触。
此时,那千足飞蜈忽看得天中光华一闪,继而便是陈珩落来此间。
「中乙——」
飞蜈的吼声还未及发出。
下一刹,陈珩已是疾起法力,一剑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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