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正的发邪
糕点的甜香尚在舌尖萦绕，可就是因为从没吃过这么甜的，干渴反而越发强烈，如藤蔓般缠上喉头。
空衍青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通体银亮的自动售货机，眉头紧锁，他已研究了许久，却摸不透这铁匣的门道，更不愿违背本心强取分毫。
宗门千年传承的风骨，刻在骨血里，断不能折损。
“师兄，要不......我们问问路人？”空衍灵攥着空空的糕点盒，小声提议。
空衍青颔首，二人整理好素色古袍，迈步重回人潮。
空衍青拦下一名步履匆匆的路人，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这位兄台，叨扰了，敢问何处可寻得饮水，又或是客栈落脚？”
路人被这古色古香的架势弄得一愣，上下打量二人一番，掏出手机背对着他们咔咔拍了两张，笑着摆手：“兄弟，汉服造型挺还原啊！前面一百米就有便利店卖水，酒店手机订就行，玩cosplay还这么入戏，专业！”
说完路人便匆匆离去，留下二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便利店？手机？cosplay？
音倒是听清了，却如同天书。
空衍青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灵气不自觉泛起一丝波澜，却被他强行压下。
这现世，早已不是长老的只言片语和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模样，天翻地覆，全然陌生。
二人漫无目的地沿街行走，愈发寸步难行。
行至大路边缘，刺耳的鸣笛声骤然炸响，一辆钢铁巨兽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二人本能反应，脚下灵气涌动，便要御空闪避，这是炼气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余光瞥见周遭凡人皆是安然站立，遵循着某种无形的规则，他们硬生生止住了御空的念头。
钢铁巨兽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风掀动了二人的袍角。
空衍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不是畏惧车速，而是后怕自己险些暴露修为，惊扰了凡俗。
他们看不懂街边红绿交替的灯火，听不懂喇叭里的提示音，分不清这方天地的规则，只能像迷途的孤雁，小心翼翼地跟在凡人身后。
可旋转的玻璃门却把他们挡在了外面，看着凡人轻触便自如出入，二人试了数次，要么险些被夹到，要么担心毁了这珍贵的琉璃，引得旁人频频侧目，窃笑低语。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戏谑，却无半分敬畏，落在心高气傲的炼气士身上，如针芒在背。
空衍灵下意识躲到师兄身后，小脸涨得通红，空衍青面色冷硬，脊背却挺得愈发笔直，孤傲之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狼狈。
凡人终有归处，他们却不知要去何处。
而更让他们无奈的是，这人也太多了！
日头已经落山，可街上依旧亮如白昼，人群拥挤，他们就连想寻一处清净地打坐调息都没办法。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种满植物的宽阔地，二人避开跳舞的人群，来到树丛深处，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横凳。
虽然依旧不时有人路过，但总不至于那么如坐针毡了。
二人习惯性的开始闭目调息，想要弥补一路消耗的灵气，可天地间灵气稀薄得果然如长老所说，运转功法半晌，丹田内的灵气也稍稍恢复了一丝。
更让二人无奈的是，远处传来的声乐之声越发震耳，运转周天的灵气都快跟着节奏跑歪了，隐隐有溃散之势，惊得二人连忙停手。
空衍灵捂着肚子：“师兄，我又饿了，那糕点虽然香甜，可终究只是凡物。”
空衍青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早知道带几枚食丸好了。”
空衍灵摇了摇头：“那也不能带，食丸本就所剩无几，我们出来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去，回去晚了，其他人该饿肚子了。”
“师妹说的是，我二人已经进入凡俗，怎么也比困守洞天更容易，我们再去闯闯。”
“嗯。”空衍灵点了点头：“师兄，我们这一次脸皮厚一点，多问问。”
空衍灵的想法很好，可如果不用超凡之力，两个‘古人’短时间内又如何能适应得了这个新时代。
二人好不容易打听到‘当铺’，终于有人识得金银之物，可惜银票还是没用。
那‘掌柜’本来看到他拿出的银票还有收藏之意，可空衍青没沉住气，以为总算找到了兑付之处，一股脑拿出了一大摞。
没想到‘掌柜’立马变了态度，对银票一点兴趣都没了。
当师兄妹二人揣着两沓百元钞票走出‘当铺’之时，脸上并没露出什么欣喜之色。
上代行走为了方便，把金银之物都换成了银票，他们带出来的已经是宗门仅剩的了。
一锭黄金，几个银锭，换得了现在流通的两万华币。
本以为很多，却没想到打听一番后，却只能换到不足万斤的米面。
而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更是无力应对。
普通人竟然每月就能赚到数千华币，甚至在那个所谓的公园里的一位古稀凡俗老人，声称一个月能得到一万多华币。
不过这些还能再想办法，他们二人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投宿！
饿肚子也就罢了，总得找个地方过夜吧？
历代行走的游记和长老的叮嘱，根本对不上一点。
打听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处道观，结果进去要钱不说，人还出奇的多，而且也不让人留宿。
而上代行走游记中所说的破庙之类的在如今似乎根本不存在。
省钱省不了，那就去客栈吧！
可二人找了好几处客栈，却皆因没有所谓的身份证被拒绝了，掌柜们态度和善，却规矩森严，没有一人肯通融。
空衍青一身傲骨，不肯低头恳求，带着师妹总算在夜深之时，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子。
巷外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巷内是两个炼气士，落魄却风骨凛然。
他们有翻江倒海之力，可强占屋舍安居，可让所有凡人俯首称臣，但他们没有。
眼高于顶，是先秦道统的骄傲，守心守戒，是刻入骨髓的坚守。
“师兄，这方天地......太陌生了。”
空衍灵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的灵气黯淡无光：“灵气稀薄，规则全改，我们连一处安身之地都寻不到。”
空衍青睁开眼，眼底满是焦灼，却依旧沉稳：“莫慌，我辈炼气士，岂能因一时困顿失了方寸，守戒，守心，总有生路。
今日先露宿一晚，明日我们找找官府，看有没有什么击杀巨寇之类的悬赏。
我记得上上代行走的游记中有写，曾助锦衣卫缉拿巨匪获银千两，我们多辛苦一些，总归是能赚到足够的钱财。”
“嗯。”空衍灵轻轻颔首，可很快又抱着双膝低声说道：
“师兄，凡人如今的生活似乎很好，我们去何处寻找难民回宗啊？”
“这......”空衍青愣了愣，半晌无语。
千岁城上空，一道黑影无声掠过。
黎雾隐身立在高楼顶端，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巷中那两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早就到了，一路追踪下来，看得分明。
这二人实力不俗，至少六阶炼气士水准，却自始至终恪守底线，不欺凡人，不抢财物，纵使窘迫至极，也未动用灵气恃强凌弱。
就是脱离社会太久，或者压根没在社会混过，智力不低，但不懂人心。
十两黄金加二百多两白银，就算不按古董算，也值不少钱了，结果让一个黑心商贩骗的只卖了两万块。
怎么说呢，太守规矩了，简直正的发邪，绝对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黎雾捏了捏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打消了直接出手制服的念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鲁鲁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
“主人！那个洞天外面有一层好厉害的封印，克鲁鲁竟然进不去！布封印的人绝对是超级高手！”
黎雾眸光骤然一凝，连克鲁鲁都无法穿越的封印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处洞天的底蕴，恐怕远超阴阳洞天、水火洞天，甚至比玄阴宗更深。
“知道了，不要强行破封，我从这俩人身上试试。”
黎雾回应克鲁鲁后，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封印越强洞天越猛，强行破封肯定会徒增变数。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从这两个炼气士身上入手，摸清洞天底细，再做打算。
有了想法后，黎雾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楼顶。
不大一会儿，小巷入口，一道身着黑色制服，气质冷冽的身影缓步走来。
听到脚步声，空衍青瞬间警觉，周身灵气下意识的运转起来。
“师兄。”空衍灵连忙轻声提醒。
空衍青闻声这才想起身在世俗，赶忙将灵气收敛回来。
本以为那人只是路过，却没想到走到他们面前时停了下来，目光直直的看向二人。
“大半夜的在居民楼下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清冷的声音划破巷内寂静。
空衍青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凡俗的捕快之类的。
面对凡人的质疑，空衍青自然不屑辩解，淡淡瞥了黎雾一眼，语气清冷漠然：
“与你无关。”
说完就打算带着空衍灵绕开黎雾离去。
黎雾脚步微动，身形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二人：
“深夜滞留民巷，形迹可疑，把身份证拿出来。”
空衍青脚步一顿，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冷冷的说道：“凡俗律法，束不到我头上。”
空衍灵一拉空衍青的衣袖：“师兄不必动怒，咱们避开就是。”
话音未落，两位炼气士就突然转身，脚下一点就消失在巷子之中。
身如游蝠，快如闪电，几息之后二人就又来到了半晚调息的那处园林（公园），找到了那个横凳。
“唉，今日真是处处碰壁，就连借个雨棚遮雨都要被人为难。”空衍青抬眼看着蒙蒙的细雨，神情落寞。
“是啊，好难啊！”空衍灵有些泄气的扭身坐到横凳上，可下一刻就吓得跳了起来，周身灵气瞬间凝结：“师兄！”
空衍青猛然回头，却见刚刚质问他们的捕快毫无声息的站在数米外。
“遇到困难不知道找警察吗？”黎雾声音爽朗，可听在二人耳中，却只觉毛骨悚然。
“警...警察是何人？”空衍灵神色虽然警惕，却忍不住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黎雾微微一笑：“我就是警察！”
空衍灵呆了一秒，有些迟疑的问道：“那警察阁下你能帮我们？”
“那是自然。”黎雾笑的灿烂，伸出一只手：“身份证出示一下。”
“我们没有身份证。”空衍灵满眼无奈：“我师兄妹二人并非流民，只是久居深山，初入俗世，没有路引，也没有那身份证。”
黎雾耸了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身份证？那可就有些麻烦了，你们二人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空衍灵刚要点头，一旁的空衍青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带着她飞身而退。
“师妹，此人诡异，切勿与之纠缠。”
可就在二人在空中转身之际，退去的方向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不是那警察又是何人？
空衍青和空衍灵头皮都麻了！
一点灵气波动都未曾感受到，那人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跨越百米距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比之前悄无声息的追上他们更加让人惊骇。
毕竟之前他们只是为了摆脱凡人，并未将速度发挥到极致。
空衍青神色大变，明白无法善了了，手腕一翻，腰间木剑裹挟着精纯的灵气，快如闪电的直刺黎雾肩膀。
不愧是名门正派，就算是动手都想着点到即止，并未动杀心。
黎雾悠然转身，神色不变，指尖轻抬，不带半分灵气，仅凭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精准无误地夹住了木剑的剑锋。
空衍青脸色剧变，瞳孔骤然紧缩！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气，那柄木剑都如同被焊死在了原地，寸进不得也无法抽出。
凡俗肉身，硬接七阶炼气士一剑？
空衍灵也急了，眼看师兄受阻，赶忙一掌朝着黎雾拍了过去。
“师妹退下！”空衍青厉声喝止。
可惜空衍灵的手掌已然拍在了黎雾的胸口。
入手宛若金刚，反震之力差点震断空衍灵的手腕，可让空衍灵惊骇莫名的并非手腕的疼痛，也并非黎雾硬接她一掌似乎毫无所觉。
而是掌心不受控制呼啸而出的灵气！
她终于知道师兄为何让她退下了，因为眼前这警察竟然吸人灵气！
在天地灵气枯竭的现世，灵气被人吸走，岂不是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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