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老地方
常宁“杀”了苗连后的第三周，马家别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无声的，但常宁能清晰地感觉到。
比如，以前他陪马琪彤在花园散步时，总会有保安远远地跟着，眼神里带着审视。
现在，那些保安见到他，会笑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又比如，以前马云飞和他说话时，总是带着试探和审视。
现在，马云飞会拍他的肩膀，会问他“吃了没”，会像对一个老朋友那样随意交谈。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一次家庭晚餐后。
那天晚上，马世昌难得地和家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马云飞提到最近有几个省份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有几个分销商被抓了。
“爸，我觉得应该调整一下策略。”
马云飞说：“现在国内查得越来越严，我们是不是应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不是应该收敛一点。
马世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扫过餐桌，最后落在常宁身上。
常宁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里。
他正要起身离开，马世昌却摆了摆手：“常宁，坐。你也听听。”
常宁愣住了。
马琪彤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抓住常宁的手臂，像是要保护他。
“爸，常宁他...”
马云飞想说常宁毕竟是外人，但看到父亲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马世昌看向常宁：“常宁，你说说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信号。
马世昌在问他，在试探他，也在给他机会。
常宁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他的回答必须谨慎，既要显得有见解，又不能显得太懂行；既要提出建议，又不能触及核心机密。
“马先生，我对生意上的事不了解。”
常宁先表明态度：“但从安全角度，我认为应该加强情报收集和风险管控。”
“具体说说。”
“第一，加强情报收集。”
常宁说：“那些分销商为什么被抓？是警方有了新线索，还是内部出了问题？如果是新线索，说明我们的运作模式需要调整；如果是内部问题，就要清理门户。”
马世昌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风险管控。”
常宁说：“生意可以做，但不能冒险。
我觉得，应该建立分级制度。
重要的生意，用最可靠的人，最安全的渠道；次要的生意，可以适当放宽标准。
这样即使出事，损失也能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说得很专业，但也很笼统。
这是他从部队学到的风险管理思维，用在这些“生意”上，也说得通。
马世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三，你觉得呢？”
马云飞看了常宁一眼，眼神复杂：“我觉得...有道理。常宁说的分级制度，可以试试。”
“那就去办。”
马世昌说：“常宁，这件事你来协助云飞。”
“我？”常宁一愣。
“怎么？不愿意？”
“不是。”常宁说，“只是...我的职责是保护大小姐，生意上的事，我怕做不好。”
“让你协助，不是让你负责。”
马世昌说：“你懂风险管控，这方面云飞需要人手。至于彤彤那边...”
他看向女儿：“彤彤，常宁偶尔帮你哥做点事，你没意见吧？”
马琪彤咬着嘴唇，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他的本职工作，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马世昌站起身：“常宁，好好干，马家不会亏待你。”
他离开餐厅，马云飞跟了上去。
马琪彤看着常宁，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不满。
“我爸和我哥，总是这样。”
她低声说：“看到有用的人，就想往自己身边拉。
常宁，你要小心，别被他们拖下水。”
常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马琪彤是真心为他好，真心想保护他。
但她的保护，却成了他获取情报的最大障碍。
“我知道了。”常宁说：“我会把握分寸的。”
第二天，常宁开始“协助”马云飞。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跟在马云飞身边，听他处理各种事务，偶尔提点建议。
在这个过程中，常宁接触到了更多马家的核心信息。
他见到了马家在各个省份的分销商名单，见到了运输路线图，见到了打点关系的官员名单...所有这些，都是警方梦寐以求的情报。
常宁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这天下午，马云飞带着常宁去码头“视察”。
其实所谓的视察，就是检查一批“货”的装卸情况。
码头上很忙碌，工人们正在往一艘货轮上装集装箱。
马云飞站在远处，抽着烟，看着。
“这批货，今晚出发，三天后到羊城。”
马云飞说，“常宁，你觉得安保怎么样？”
常宁看了看周围。
码头上除了工人，还有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但那些人眼神凶狠，腰间鼓鼓的，显然不是普通保安。
“明面上的安保够了。”
常宁说：“但我担心暗处的风险——有没有人盯梢？有没有内鬼？货轮本身安不安全？”
马云飞笑了：“你小子，想得还挺周全。放心，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码头是我们自己的，工人都是可靠的人，货轮也检查过了，没问题。”
常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马云飞只是在考他，不是在真的征求意见。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是马家的一个骨干，外号“老陈”，负责码头这边的业务。
“飞哥，都安排好了。”老陈说，“今晚十点准时出发，路线已经规划好，沿途都打点过了。”
“嗯。”马云飞点点头，“老陈，这是常宁，以后自己人。码头这边的事，他也会参与。”
老陈看了常宁一眼，眼神里有些审视，但很快露出笑容：“常宁兄弟，早就听飞哥提起你。身手好，脑子活，以后多关照。”
“陈哥客气了。”常宁说，“我是来学习的。”
两人客气了几句，马云飞就带着常宁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马云飞突然说：“常宁，下周三有个重要的会，你跟我一起去。”
常宁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会？”
“马家所有骨干都要参加的会。”马云飞说，“讨论下一阶段的生意分配。到时候，我可能会让你负责一部分。”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马云飞在告诉他，他已经被视为核心成员了。
“明白。”常宁说，“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到时候跟着我就行。”马云飞说，“但你要记住——这种会议，是马家的最高机密。地点、时间、参会人员...所有这些，都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
“我明白。”
回到别墅，常宁的心情有些沉重。
下周三的会议，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能掌握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就能将马家所有核心人员一网打尽。
但问题在于，马云飞只说了下周三，没说具体时间和地点。
需要想办法弄清楚。
机会来得比常宁想象中快。
两天后，马世昌在别墅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只有几个核心骨干参加。
会议结束后，常宁在花园里“偶遇”了老陈。
老陈正在抽烟，看到常宁，点了点头：“常宁兄弟，还没休息？”
“睡不着，出来走走。”常宁说，“陈哥也睡不着？”
“是啊，心里有事。”老陈抽了口烟，“下周三的会，你也要去吧？”
常宁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嗯，飞哥让我跟着去学习。”
“学习？”老陈笑了，“常宁兄弟，你就别谦虚了。飞哥让你去，肯定是想重用你。我听说，马先生也很欣赏你。”
“马先生和飞哥抬爱了。”常宁说，“我就是个保镖，不懂生意上的事。”
“不懂可以学嘛。”老陈说，“常宁兄弟，我跟你说，这次会议很重要。马家所有的骨干都要到场，讨论下一阶段的生意分配。那可是关系到每个人利益的大事。”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常宁知道，老陈这是在试探他，看他知不知道会议的具体内容，看他被信任到了什么程度。
“我听飞哥说了。”常宁顺着他的话，“好像是关于生意分配的。”
“不止。”老陈压低声音，“我听说，马先生准备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有些人的地盘可能要缩水，有些人的可能要扩大。”
这条情报很重要，马家内部也有派系斗争，也有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
如果能利用这些矛盾...
但常宁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陈哥，会议地点定了吗？”常宁状似无意地问，“我听说要保密，连时间都不能告诉外人。”
“那是当然。”老陈说，“这种会议，必须绝对保密。地点嘛...”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说：“在老地方，你知道的。”
常宁心里一沉。
老地方？他根本不知道老地方是哪里。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哦，老地方。”常宁点点头，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时间呢？还是老时间？”
“对，老时间。”老陈说，“下周三晚上八点，准时开始。常宁兄弟，你到时候跟着飞哥就行，他会带你去。”
“明白。”常宁说，“谢谢陈哥提醒。”
“客气什么。”老陈拍了拍常宁的肩膀，“常宁兄弟，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互相照应。”
“一定。”
老陈离开后，常宁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老地方，老时间...这对他来说，等于没说。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就在常宁为如何获取具体地点而烦恼时，马琪彤又“帮”了他一次。
这天下午，马琪彤拉着常宁在别墅外散步。
三月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了不少，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常宁，东海市我待腻了。”马琪彤突然说，“我想去别的城市看看。”
“想去哪里？”常宁问。
他现在的任务是陪着马琪彤，同时利用马家兄妹的信任获取情报。
虽然马琪彤的“保护”成了他获取情报的障碍，但陪着她，总有机会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想去大草原。”马琪彤眼睛亮晶晶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大草原呢。听说那里天特别蓝，草特别绿，还有成群的牛羊...”
她描述着想象中的草原，语气里满是向往。
常宁点头附和：“草原确实很美。”
“你也去过？”马琪彤问。
“在部队的时候，去那边训练过。”常宁说，“那里的天确实很蓝，晚上能看到银河。”
“真的吗？”马琪彤更兴奋了，“那我要去！常宁，你陪我去好不好？下周就去！”
下周？
常宁心里一动。下周三有会议，如果马琪彤下周要去草原，那马云飞可能不会让他去参加会议...
“下周可能不行。”常宁说，“下周三飞哥有个重要的会，让我跟着去。”
“什么会？”马琪彤立刻警惕起来，“我哥又想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不是危险的事，就是去学习。”常宁说，“马先生和飞哥想培养我。”
“培养你？”马琪彤皱眉，“培养你做什么？去做那些违法的事？常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掺和我家那些事。那些事不好，会害了你的。”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满是担忧。
常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常宁说，“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怎么不能决定？”马琪彤说，“你是我的保镖，你的雇主是我。我不让你去，你就不能去！”
她又开始任性了。
但这次，常宁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她。
“大小姐，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常宁说，“但合同没有规定，我不能在保护你的同时，帮马先生和飞哥做些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也很坚定。
马琪彤愣住了。
她看着常宁，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常宁，你...你是不是也想做那些事？你是不是也想...”
“不是。”常宁打断她，“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
马琪彤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好吧，但是常宁，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常宁听得很清楚。
“我答应你。”常宁说。
晚上，常宁回到房间。他打开加密手机，准备向指挥部汇报最新情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收集，他已经掌握了马家大部分骨干和中层人员的名单，也了解了马家的运作模式和主要交易渠道。
只要将这些情报发出去，警方就能对马家实施精确打击。
但现在还缺一个契机，一个能将马家所有核心人员一网打尽的契机。
下周三的会议，就是这个契机。
但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具体地点。
常宁躺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
老陈说“老地方”，这个“老地方”，一定是马家经常使用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
会是什么地方呢？
常宁回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马家常用的据点有几个：城西的废弃工厂，城南的私人会所，码头附近的仓库...
但这些都是他知道的，警方也知道。
马世昌不会在这种地方召开核心会议。
一定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常宁突然想起一件事，—半个月前，马云飞曾经让他去城东的一个别墅送过一份文件。
那栋别墅很偏僻，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安保很严密。
当时常宁就觉得奇怪，送文件这种事，为什么非要他去？
而且，那栋别墅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难道...
常宁坐起身，打开手机，翻看当时的记录。
他记得，那栋别墅的门牌号是“东山路18号”。
这是一个线索，但还不够。
他需要确认，那里是不是就是“老地方”。
常宁想了想，决定冒险一试。
第二天上午，他“偶然”遇到老陈，装作随意地问：“陈哥，下周的会，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比如，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老陈看了他一眼：“不用，人到就行。飞哥会安排好的。”
“那地点呢？”常宁继续试探，“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怕找不到地方。”
老陈笑了：“常宁兄弟，你就别套我话了。地点是机密，我不能说。反正到时候飞哥会带你去，你跟着就行。”
常宁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会引起怀疑。
他只能另想办法。
晚上，常宁等到夜深人静，再次拿出加密手机。
他输入信息：“下周三晚八点，马家所有骨干会议。
地点未知，疑似城东某别墅。请求指示。”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继续收集情报，注意安全。会议当天，务必确认具体地点。”
常宁删掉信息，将手机藏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下周三，就是决战之日。
他必须在那之前，确认会议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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