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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狠辣


对于尚未得到的东西,人们并不在意它。

    只有先拥有了,才会去在意它的美丑好坏,去计较它对自己带来的得失利弊。

    司马师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在如何应对当前局势的事情上,秉持着与其父司马懿迥异的见解。

    九品中正制在魏国的推行,也不过才堪堪二十载。

    无论在州郡地方抡才还是京师庙堂的举荐任选,依旧不能与根深蒂固的察举制比较,更没有左右到士人世家子孙后代仕途的地步。

    对于已然居庙堂之高的公卿百官而言,保住自己的官职、留下一个好的身后名,就是给子孙后代最大的遗泽——就算没有以家世论品这点,州郡地方与京师庙堂察举人材的时候,也必然会优先考虑到他们的子孙后代,且不乏基于父祖功绩而偏袒些。

    而尚未在庙堂紧要职责上任职的官员来说,九品中正制该不该要不要变革一下,那就更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现在又享受不到以家世论品的红利。

    所以在司马师看来,夏侯惠想要变革下国家抡才制度,其实阻力并不大。

    因为助力会很多!

    首先,士人世家之间也不是团结一致的啊~

    前朝时两次党锢之祸,可是有不少士人世家为阉宦摇旗呐喊呢!现今一部分士人世家选择依附辅政的大将军夏侯惠,又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另一,则是天下熙攘皆为利。

    享受特权的既得利益群体,本就要比没有得到利益的群体少。

    这些在魏国建立过程之重没有获得红利的官僚,巴不得夏侯惠搞出这出来,进而让他们有机会取代既得利益者、有机会分润红利。

    毕竟得先有机会吃到肉了,才会去关注是谁来分肉、自己能分到多寡。

    早年司马师与夏侯惠常有书信往来,几乎是无话不谈,彼此对各自的才学与性格都很了然;在预感到将来彼此将走到对立面后,他更是时刻关注着夏侯惠的一举一动,并且还会以身代入夏侯惠的角度、设身处地的考虑,这些言行与举措背后的缘由所在、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与效果。

    故而他也隐约觉得,夏侯惠现今是在效仿姜太公的直钩垂钓、坐等愿者上钩:也就是在丰羽翼、聚人望!

    名实在身的夏侯惠,现今就只缺人望了。

    只要拥虿多了、声援的官员多了,他就能压倒朝中老臣重臣的声音,进而事无巨细咸决之。

    至于这样聚拢的羽翼爪牙,必然会参差不齐、良莠不济嘛~

    这又是什么难题呢?

    人之才固有长短之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尽其能则已。

    如昔日孟尝君还曾赖鸡鸣狗盗者得以脱险呢!

    夏侯惠只需甄选一番,如无甚才干而德高望重者可妆点门面,对实干之才者不拘一格擢拔、尖酸刻薄者遣入御史体系、将品德才干皆了了者放在清贵之流.哪怕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可雕塑的朽木,也可以扔给对立臣僚的公署里当下属,以待获得追究“驭下无能”连带责任的机会啊~

    权柄在握、臧否决于己身,想人尽其才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反正有无数次错容的机会。

    带着这样的远虑,司马师才会提出与其父相反的见解:绝不能让夏侯惠从容的聚拢人望!

    不然,日后就算天子曹芳亲政了、想依赖庙堂老臣重臣制衡夏侯惠了,如其父司马懿等人也是徒然望洋兴叹、无力回天了。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的夏侯惠,已然羽翼丰满、爪牙遍布朝野。

    就如前汉的霍光那般,不止一次主动提及将要还政给汉宣帝,但汉宣帝始终不敢接受,直到霍光死了之后才真正执掌君权。

    另一个让司马师生出这样忧患的理由,则是自家的人望不可失。

    就如先前司马懿犹在关中任职时,在得悉洛阳典农部士家清查结束后,便提前归京师那般:既然作为朝野之望,那得有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觉悟。

    不然,别人凭什么要给司马家当拥虿?

    现今诸多公卿百官对未来有所忧、不知前途如何的时候,司马家就应该出面指引方向,并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人心这种玩意最是善变,在仕途之上更加明显。

    时不时维护一下以免拥虿们心寒,很有必要。

    再者,先帝曹叡托孤、天子曹芳即位至今也没多久,庙堂局势尚未到烈火烹油的地步,故而公卿百官们绝大部分还是秉持着中立的态度。

    他们有的恪守着臣子本分,忠于君王与社稷;有的奉行明哲保身,在意自身与自家门楣传承。对于辅政大臣之间的争权、夏侯惠的举措是否倒行逆施动摇国本,他们都在观望着、也极不愿意被卷入权力倾轧中。

    如此情况下,司马家若是一味的韬光隐晦、毫无作为,无异于将这部分中立的官僚推向了夏侯惠那边。毕竟,一边磨刀霍霍将欲顺昌逆亡,一边装死只顾独善其身,换成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当然了,司马师也不是让其父直接出面与夏侯惠公然对抗。

    而只是想征得其父首肯,让他给夏侯惠添点堵、拖延彼聚人望的时间,并不会给司马家带来危险。

    办法也很简单,借刀杀人。

    这把刀不用多说,已然与夏侯惠撕开脸面的曹爽当仁不让。

    而且公卿百官们都知道,安分了大半年的曹爽,马上又要再次与夏侯惠杠上了。

    缘由,是海东战事已然进入收尾阶段了。

    之所以如此迅捷,不仅要归功于庙堂对战事的不吝支持,更因为在战略方面做了调整。

    如夏侯霸负责的南下三韩这一路,在原本的作战方略之中,是需要田豫调遣已然臣服的濊貊各部一并进军,彻底将这三个小国给灭了的。但出于庙堂有变故的关系,遂改成了勒令辰韩、弁韩两国朝贡遣质子,并出兵配合魏军剿灭与辽东公孙姓有联姻的马韩。

    三韩之间本就不乏相互攻伐之事。

    面对魏军狞笑着提刀许下的成为附庸条件,辰韩与弁韩都很欣然的接受了,并且迸发了极大的热情,尽起本国兵马为魏军前驱。

    在三方夹击之下,马韩的命运就变成了定局。

    当两座坚固的山城接连被攻破后,魏军裹挟二韩兵马围困马韩国都月余,城内粮尽而攻势不减,马韩王乞降不被允许后遂在绝望之下自戕,国都遂破、疆域内的其余山城邑落也传檄而定,马韩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自大军开拔起不足四个月,马韩王的首级就被石灰腌上,走海路送来京师洛阳报捷了。

    南路战事的顺遂,也影响到了东路的进展。

    不需要留兵马监视二韩的田豫,率领濊貊各部兵马自不耐城北上,形成与毌丘俭亲率大军东西夹击高句丽之势。

    且高句丽王也无法往北逃串。

    高句丽的北方分别与扶余、慎肃二国接壤。

    其中,扶余国早年与高句丽因为边境领土归属起冲突,还曾出兵协助公孙度公孙康进攻过高句丽,现今更不可能生出唇亡齿寒之心来。

    相反,毌丘俭遣使入扶余国,让他们依着附庸国的义务提供军粮时,扶余王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至于慎肃国因为是渔猎部落的关系,常年与高句丽有贸易往来,关系颇为和睦。

    但慎肃早在周朝时期就奉中原王朝为正统了,且还在明帝曹叡时期主动对魏国献贡过,在这种节骨眼上,自然不会自误而引来魏军的敌意。

    是故,他们不仅直接拒绝了高句丽王的求援,还主动遣使来拜会毌丘俭,声称自国将依着附庸的职责陈兵在北境,断然不会让高句丽王继续从北逃脱。

    大军压境而孤立无援,且战略纵深不复,高句丽王自得聚拢所有死忠殊死一战。

    勇气是可嘉,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改变不了什么。

    临阵被杀的他,头颅被腌好送来京师洛阳的时间,也不过比马韩王晚两个月而已。

    至八月上旬,海东战事结束,只需些许时间安抚当地士庶、制定纲纪维护治安,所有远伐的将士就可以班师归来了。

    算算时间,约莫是十月中旬或下旬抵达洛阳罢。

    这也就意味着,随着毌丘俭、曹肇以及许多白身随征之人归来,曹爽与夏侯惠又要为给这些人什么封赏、授什么官职而针尖对麦芒了。

    司马师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其父司马懿暗地里给曹爽些许支持。

    好让曹爽在争权之中,能坚持得久一些。

    是的,他不会傻到以为曹爽能赢。

    但他也知道,夏侯惠想要将同为辅政大臣、宗室功勋之后的曹爽给彻底拿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在其父司马懿动用朝中人脉稍微帮衬一下,曹爽未必就不能坚持到天子曹芳亲政的时候。

    然而,其父司马懿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

    “此举必扰乱社稷,小子以为吾乃奸佞之辈邪!?”

    司马懿是这样训示的,态度十分坚决。

    无他,这位作为魏国三朝老臣、被两位君主托孤的朝野之望,现今在骨子里不乏对魏国的忠贞,犹是海内有口皆碑的忠臣典范。且他早就位极人臣也老迈了,一心所求的,也不过是激流勇退、好让青史不吝着墨盛赞身后名而已。

    哪能接受司马师这种加剧朝廷党争、权力倾轧的建议呢?

    对此,司马师没有气馁,而是退而求其次,提出了另一个看起来不扰社稷的办法来。

    夏侯惠现今不是在变相的整顿吏治了嘛,都说吏治清明有利于社稷安稳嘛,那他就“好心”帮衬下,让彼在整顿吏治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如现今为母守孝的侍中何曾,早在任职黄门侍郎时,就上疏给先帝曹叡建议整顿地方官吏、以安百姓。司马师想得到其父的首肯,安排人手将这份已然封档的上疏再度翻出来。

    尚有夏侯玄。

    源于文帝曹丕的关系,司马懿早年与夏侯尚的私交很不错。

    哪怕是后来嫁入司马家的夏侯徽病故了、两家没有什么关联了,但司马懿犹很念旧情,对夏侯玄颇为看重。

    故而在退居太傅后,在一次偶遇夏侯玄时,出于浮华案禁锢已解、夏侯玄必然要被朝廷授予官职的考虑,遂展现了一番长辈的呵护以时事问之,旨在让其得以彰显才学、博得公卿百官们的赞誉。

    而夏侯玄也提及了三点。

    分别是“限制中正官权力、除重(冗)官、改服制”。

    现今司马师打算遣人将夏侯玄的这三点建议,传播到京畿内外无人不知。

    那时,他的这两个请求仍旧没有得到其父的首肯。

    因为宦海沉浮多年的司马懿,对长子偷梁换柱的小伎俩,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曾亲善于即将归来京师的曹肇,在这个时候寻出他早年的上疏,不就是想让曹肇也卷入曹爽与夏侯惠之争里面、以求增添事情不可控的变数嘛~

    且以司马懿的虑远,胆敢断言曹肇绝不会倒向夏侯惠那边,自成一系的概率也极小,更大可能是选择与曹爽同流。

    缘由很简单。

    没有辅政身份的曹肇,若是卷入权争之中了,必然会考虑如何做到让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对于夏侯惠来说,有无曹肇的助力都无关紧要,故而曹肇投靠过去了,也不会分润到多少实际利益与话语权。

    但曹爽那边就不一样了。

    已然被预授中领军的曹肇,本身在朝中就有人脉;且曹肇之弟曹纂现今是庐江太守,安丰太守乃曹爽表奏的许允,再加上曹爽正在积极拉拢征东将军王凌.可以说,曹爽只要能说动了曹肇,相当于得到了淮南战区的支持,有了堪堪可抗衡夏侯惠的实力。

    所以说,在朝中处于劣势的曹爽,绝不吝啬与曹肇以平等的身份地位结成利益同盟。

    曹肇将怎么选择呢?

    且他若是坚持选择夏侯惠抑或保持中立,依附他的人如何曾与毕轨等愿意吗?

    至于宣扬夏侯玄的提议嘛~

    司马懿也能看透用意,也生平第一次在自家长子身上感受到了手段之狠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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