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来了
另一边，车内。
文晋开着车，他夫人刘绣心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当真这么说？”
自上了车之后，刘绣心已经把冯艾兮在卫生间里的所言所行都告诉了自己的丈夫。
文晋不禁有些吃惊，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
“嗯。”刘绣心点头。
文晋也知道她没理由说谎，那张胖胖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容，反倒有些阴沉，凝结着思索的神色。
他又问夫人：“你相信她的话？”
毕竟他当时不在场，不知道冯艾兮说那番话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境况，是否只是故意试探。
刘绣心一下就想起当时冯艾兮那张蛇蝎般的面孔，说道：“我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这个女人绝非善类！不过，也不能完全确定，也有可能她只是在做戏，只是演技高明了些！只是这如果是她演的，有什么必要呢？宁家要赞助咱们孤儿院，怎么看都是咱们占便宜，难不成有人在调查咱们，宁家是帮手，所以来试探？”
“感觉宁家没那么复杂。”毕竟宁家是一块大肥肉，文晋也不舍得就这么轻易丢下。如果毫无希望倒也罢了，但听夫人说了那番话，似乎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个二少奶奶，可能真的是贪财又图名声。这样的话，未必不能利用。
“不过还是得小心为妙，万一真是个圈套，咱们就全毁了！”文晋沉声说道。
刘绣心扬了扬下巴：“我当然知道，没那么快做决定。先调查她一下，再设个局试探试探！”
文晋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一会儿我先把你送回家，我晚上还有点应酬，就不回来了！”
刘绣心眼底掠过一道怨毒的暗色，半晌，她说了一句：“最近小昊要回来了，你少在外面过夜。等儿子回来，一家人多团聚团聚！”
“知道了！”文晋那张胖乎乎的笑脸上，多少有些对妻子啰嗦的不满。
到家放下院长夫人后，文晋开车疾驰而去。
刘绣心望着车尾，一口银牙咬碎，因为怒而变形的面庞上，五十多岁的面庞上皱纹毕现，究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一旦情绪过激，那些痕迹便显露了出来。
文家的住宅，就在孤儿院附近，走路不用五分钟。
刘绣心没有进家门，踱步走向了孤儿院。
寒冬腊月，路灯将她没有打伞的背影拖得很长。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孤儿院熄了灯，笼罩在一片晦暗中，孩子们也都上床睡觉了。
刘绣心拿钥匙开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小门，走进去。里面铺陈简陋，没什么东西，干干净净，只放一张梳妆台，上面有个很大的椭圆形镜子，还有一些口红。另外还有个衣柜，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红色连衣裙，大概有十来件。
她面无表情地拿了一件红裙换上，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将原本盘起的头发放下来，用木梳理顺，一头长发全都披散在肩头，最后拿起口红，抹上艳丽的红唇。
镜子里的女人，如同鬼魅。
她拉开抽屉，里面有很多根三指宽的塑料尺，有的半米长，有的则是被折断了，半透明的尺身上还沾染着陈旧的血迹。
取了一根塑料尺出来，她转身走出小房间。
“噔”、“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如死水一般的楼道间不断回响。
长发红裙的女人手中拖着长长的塑料尺，一步步走上三楼，这一层都是孩子们的住处，里面是大通铺，一间房里摆了八张上下铺，睡十六个人。
她停在一间房门前，拧开了门把。
房间里，其中一张床上少了个人，床底下，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栗着。
“吱呀”一声。
她拖着戒尺缓步走进去。
···
参加完了孤儿院的剪彩，这一天过得阴霾重重，冯艾兮也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刚出房门就听见楼下传来略显嘈杂的说话声。
时间还很早，佣人们起来做工一般都是不出声的，即便要交流，也不会大声说话，怕会吵到主人家休息。
她走到扶梯口，才看到了景象。
“……吴管家，我真的没事！”说话的，是金巧儿。
虽然昨天才跟宁夜寒提起过金巧儿摔下楼梯的事情，但再次见到金巧儿，冯艾兮仍是觉得有段时日没想起这个给人添堵的丫头了。
“你身体还没好全。大少爷吩咐了，你不用急着回来做工。家里也不缺人手！”吴管家站在她对面，劝她还是回医院去休息。
伤到脏腑怎么也不是小事，还动了手术，这才休息了多久，怎么能让人回来复工？这传出去不是更要说宁家欺负人了么！
所以其他佣人也好心相劝，一时之间就显得有点嘈杂。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从小习惯了勤快，歇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舒服！我真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家里的活儿也不重，我能干好。吴管家，你就让我回……”金巧儿正说着，突然视线一瞟，竟然看到一个预料之外的身影站在对面二楼的楼梯口。
是冯艾兮！
她回来了！
金巧儿顿时喉头一紧，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为什么回来了？大少爷不是把她赶出去了吗？这才短短几天，她怎么能回来？大少爷的脾气可是很古怪，教训人绝没有这么快消气！难道他知道真相了？
金巧儿本来就没有完全康复，本来还苍白着的脸色更加发白了。
但很快她的脑子又转了回来。
如果自己做的那些事真的被拆穿了，那她回到宁家来，下人们不可能是这副态度，只怕吴管家要拿扫帚将她扫地出门！而且，要真的东窗事发，宁家早把她和她母亲从医院撵出去了，又怎么会让她们住到现在，甚至吴管家这会儿还劝她回医院休息呢！
想到这里，她一下有了底气，竟迅速氤氲了两行清泪，簌簌地从脸上滚落下来。
“二、二少奶奶……”
她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冯艾兮，同时身体开始发抖，一副又惊又惧的模样，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佣人们很是同情。
见到一个把自己推下楼的恶毒女人，谁能不害怕呢？何况一个是主人家，一个是佣人……
“她救了大少爷一命，大少爷才让她回来的！”有佣人看不过去了，在金巧儿耳边小声说道，也算是安慰，让金巧儿知道并非大少爷有意包庇凶犯，只是有人情在里面。
“哎，人家毕竟是二少奶奶……”
“你还是回医院养着吧！你要是现在回来，还不知道二少奶奶要怎么对付你！”
大家纷纷小声劝说。
吴管家闻言，皱起眉头说道：“都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忘了上次大少爷是怎么教训的？”
众人胆子一寒，也顾不上安慰金巧儿，赶紧散了，各去做各的事情。
冯艾兮这时候才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双眼一直看着金巧儿。
金巧儿心里有点发虚。
其实她在医院也是听到人说起过大少爷出车祸和冯艾兮闹得满城风雨的作弊事件，但她不确定冯艾兮是不是回了宁家。
所以她回来，是想要亲眼看看。
如果大少爷念及冯艾兮的恩情，将冯艾兮接回宁家，而她冤枉过冯艾兮，这件事冯艾兮自己是知道的，那么日后在宁家，这位二少奶奶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她必须提前筹谋！
今天一回来，果真看到冯艾兮，金巧儿的思绪百转千回，更是害怕大少爷受了救命之恩后，就相信了冯艾兮说的话，知晓了她摔下楼梯那件事的真相。
现在自己想通了，倒也没那么害怕，只不过冯艾兮回到宁家花费的时间比自己想的要短得多，实在是太可恨了！
想到这些，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肝脏隐隐作痛，一时间有些眩晕，竟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
冯艾兮伸手一捞，就把她扶住了，嘴角噙笑：“我看你还是听大家的劝，回医院躺着吧。不然你哪天抱病倒下去，又要说是我把你给折腾死了！我可不想再被祸害一次！”
金巧儿知道冯艾兮这是在说她上次的诬陷。
没有证据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是受害人，又是佣人，世人通常都会同情弱者。这个戏，到底还是要演下去的！
所以她立马“噗通”一声跪下来，抓着冯艾兮的衣摆哀求：“二少奶奶，你别赶我走！我就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了，你要是赶我走了，我一家子人怎么办？爸妈都要养病，弟弟还在念书……我、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之前的事情我不计较的，真的，我都忘了，请您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悲戚，又给冯艾兮招来了不少佣人的侧目。
这二少奶奶是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才罢休啊！
“二少奶奶从来没说过要辞退你。大少爷让你在医院养病，你这么跑回来，传出去外面的人说我们宁家不道德，让佣人带着伤病做工。大少爷一片好心，你反倒是要抹黑宁家么？”吴管家板着脸教训了一通。
但这话也是告诉了金巧儿，宁家不会辞退她。
冯艾兮眼里也莹莹闪着光，就这么辞退她，是不是也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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