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不配当父亲

　　冯艾兮勉强睡了一觉，也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检查了一下手机，昨天发出去的信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那种莫可名状的不安感再一次浮现心头。

　　这么多天都不接电话，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冯艾兮这么想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真的觉得顾薇遇到了危险，只不过几次联系都没得到回应，难免会急躁。

　　上次吴管家给她的联系方式中，不仅有顾薇的手机号，还有她登记的家庭住址。

　　既然不接电话，那就直接到她家里去找人！

　　冯艾兮也是雷厉风行的人，打定了主意就收拾出门了。

　　她心里想的是，顾薇到现在都没有回到宁家，至少说明她跟金巧儿的交易还没达成。毕竟那么大一笔钱，金巧儿恐怕确实很难拿得出手。站在金巧儿的立场上，她应该会选择先拖延时间，以筹钱之类的理由延长交易时限。这样一来，也给了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

　　同样是陈昇开车送她去到顾薇的住处。

　　这片旧小区位于下滨城的旧城区内，具有年代感的土灰色水泥楼房围着面积不大的天井建成，许多层的走廊上都挂满了不分男女老少的晾晒衣物，在本就灰扑扑的天幕映衬下，给人一种十分阴暗、逼仄和混乱的印象。

　　“咚咚咚！”冯艾兮到八楼房间敲了门，整层楼都回响着原本不算太大的敲门声。

　　一直敲了三四遍，直到她以为家里可能没人，准备放弃时，才听见里面传来含混不清的一声吼：“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再耽误两天，那群人非得把你老子的手脚都剁了！”

　　说着门一下从里面打开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冯艾兮不禁捂住了鼻子，打量眼前出现的中年男人。

　　一张蜡黄的脸，死鱼眼里泛着红血丝，中长发油腻成一股股地耷拉下来，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穿的T恤短裤都泛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还撒发着一股酒气和潮气都压不住的酸臭气息。

　　用“邋遢”来形容他，似乎都算夸奖。

　　“你谁啊？”中年男人看着门外的冯艾兮，愣了下。显然他在等人，一见来的不是自己等的人，立马流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冯艾兮估计这人年近五十，应该是顾薇的父亲。她也没多问，开门见山地道：“我找顾薇。”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冯艾兮，也懒得解释，摆了摆手说：“不在不在！”

　　说着他就要关门，但被冯艾兮抢先挡住了，追问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或者怎么联系她？”

　　“我哪知道！”中年男人并不想跟冯艾兮絮叨，“那死丫头，出去两天了，还不回来。再耽误下去……”

　　他后面这几句是放低了声音说的，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耐烦，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

　　话刚说到这里，过道突然冲过来四五个人，二话不说就把冯艾兮推到一边。

　　“走开！”

　　“顾老幺，时间可到了！”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就一把抓住了中年男人那脏兮兮的T恤领口。

　　顾老幺被推得连退了好几步，看见刚进来的几个人，顿时面露慌张的神色：“王哥，我、我正筹钱呢，我……”

　　“你你你什么你！”那个叫王哥的一巴掌拍在顾老幺脑袋上，把顾老幺打了个晕头转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每次都是这句话！把王哥我当猴耍呢？劳资今天就先卸你一条胳膊，再说还钱的事儿！”

　　顾老幺登时面如死灰，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哀求：“不要、不要啊，王哥，我筹、我真的在筹钱！这次是真的！我家大丫说了，她有个有钱人朋友，钱都准备好了，这两天就打过来，五十万一分不会少！求你再宽限两天！”

　　“有钱的朋友？这年头什么朋友能随随便便给人五十万？”肥头大脑的王哥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借！是借！”顾老幺深怕对方不信，赶紧解释。

　　王哥摸了摸下巴，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闹下去。真要闹大了，对他催债的事也没什么好处。

　　他用力拍了下顾老幺的肩膀：“行！我就再信你一次！两天就两天！两天之后，你要再还不上钱，可就不是卸条胳膊这么简单！”

　　“好！好好好！”顾老幺连连点头，等到那王哥一行人都离开之后，他才松了口气，仍然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冷汗直冒。

　　那几个催债的小混混大摇大摆地离开，还不忘恐吓一下周边探头出来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打死你们！”

　　这种筒子楼本来隔音就差，门户之间距离也近，一家有点什么事，周围的邻居全都知道。

　　这会儿四周都在议论纷纷。

　　“又来了！三天两头的闹得不安生！”

　　“这个顾老幺真不是个东西！又爱赌，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拿老婆孩子出气！现在老婆死了，大女儿得给他还赌债，二丫天天被当成出气筒，俩丫头真是命苦咯！”

　　“跟高利贷扯上关系，以后没好日子过！”

　　“……”

　　冯艾兮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微微叹了口气。看来顾薇贪财未必是出于本性就那么坏，勒索金巧儿的钱，或许就是为了替她父亲还高利贷。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肯定会急着要那笔钱，只要金巧儿拿钱给她，她们的交易恐怕就会立刻达成！

　　这么一想，冯艾兮不由更加担忧起来，再联系不上顾薇，可能就没法阻止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屋子里面传来了尖叫声。

　　“啊！”

　　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带哭腔的叫喊声。

　　冯艾兮往回走了两步，看见顾老幺揪着一个又瘦又黑的小女孩的头发，把她从卫生间里拖了出来。

　　那显然不是顾薇，而是邻居们口中的二丫。因为营养不良导致骨骼发育不全，看不出这孩子具体的年龄，约摸是8到12岁之间。这样的大冬天，在暖气稀薄的房间里，她只穿了一套单薄的长衣长裤，一张脸冻得发红。

　　“躲？我叫你躲！赔钱货！我打死你！都是因为你们这俩赔钱货，还有你妈那贱骨头，害得老子落到现在的地步！赔钱货！”

　　顾老幺全然是将自己刚才被催债憋出的满肚子火气发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一只手拽着小女孩，一只手抓着鸡毛掸子不断朝小女孩抽过去。

　　小女孩无助地哭喊着，“爸，我错了！啊！呜呜呜……我错了！”

　　整栋楼都回响着鸡飞狗跳的打骂声，四周的邻居们见怪不怪地议论着，虽然都指责顾老幺的行为，但也没有人出来管闲事。

　　“你姐呢？我问你话！你姐死哪儿去了？什么时候把钱给我拿回来？”顾老幺恶狠狠地吼叫。

　　“我不知道……啊！”二丫哭得很厉害，举起胳膊想要阻止鸡毛掸子。袖子滑下来，露出她胳膊上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还有刚刚被锐角划破的一条伤口正在流着血。

　　看到这里，冯艾兮顿时心头一紧，虽然刚才从邻居们口中也猜到了一些，可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冲击力还是很大。

　　打骂声和女孩的哭喊声，像是刺激着神经的某种催化剂。

　　冯艾兮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不顾陈昇的阻拦，冲上去抓住了顾老幺手里的鸡毛掸子。

　　“你是当爹的吗？孩子都流血了，你看不见吗？”

　　“老子的种，老子想打就打，你管得着吗？这个赔钱货，跟她妈一样的贱骨头，坏老子好事，不打不行！”顾老幺突然被人打断，气不打一处来，怒冲冲地瞪着多管闲事的冯艾兮。

　　“呜呜，我真的不知道……姐姐昨天说有事出去，很快就回来……”二丫抱着头，一边抽泣一边嘟囔。

　　“你不知道难道老子知道吗？你俩好得穿一条裤子，那死丫头不是整天计划着带你跑吗？该不会是把你丢下，自己跑了吧！”顾老幺嘀嘀咕咕的，越想越觉得烦躁，扬起另一只手把小女儿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她都说了她不知道！你这样打孩子，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听到孩子的哭声，冯艾兮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下。

　　顾老幺眼红地推了冯艾兮一把：“你躲开，别管老子的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冯艾兮一个趔趄摔在沙发上，看见顾老幺已经扬起手朝小姑娘抽过去。

　　“你住手！”

　　她想要爬起来，但恐怕来不及了。

　　下一秒，顾老幺的胳膊滞在半空中，愣是没能拍下去。

　　冯艾兮抬起头，看见陈昇站在一侧，正攥着顾老幺的手。

　　顾老幺不信邪的想要挣脱，脸都涨红了，也没能挣开手，只能自认倒霉地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滥赌酗酒，家庭暴力，虐待儿童，我想送你去坐牢！”冯艾兮厉声说道。

　　顾老幺酒醒了，人也老实了一点，不服气地嘟哝：“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顾薇那死丫头不在，我教训我的女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配当父亲！也不配当人！”

　　对于父亲，冯艾兮心里本就有着浓烈的感情，可她眼前这个同样为人父的男人，却根本不配“父亲”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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