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道歉！
“哇呜……”二丫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更厉害了些。
小女孩的哭声就像是尖刀抵在冯艾兮的脖子上，将她逼退到一个深渊的边缘，再往后一步就是万丈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哭！就知道哭！你个赔钱货！就因为你，害得老子做什么都不顺！”
刚才催债的高利贷，多管闲事的冯艾兮和她的打手，已经让顾老幺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小孩子一哭，他就更加不耐烦，虽然被陈昇拧着胳膊，还是借着酒劲儿大吼了一通。
“你闭嘴！”冯艾兮就像疯了似的怒喝一声，一脚踹在顾老幺的后膝盖窝上。
顾老幺惨叫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二少奶奶……”
陈昇惊呼一声，眼看着冯艾兮一把将顾老幺的胳膊从自己手中接了过去，紧接着“咔嚓”一声，那条胳膊被拧了一百八十度，显然是脱臼了。
冯艾兮并没有就此收手，另一只手按着顾老幺的后颈，用力将他的头压在前面的茶几上。
“……”
陈昇吓得嘴都没合上，原本想要提醒二少奶奶小心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啊啊啊！轻、轻点！”顾老幺又一次被痛觉驱散了酒劲儿，连连惨叫着。
二丫还在旁边痛哭，哭声和她父亲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让整栋楼的秩序显得更加混乱不堪。
“道歉！”冯艾兮根本就没有理会现场的混乱和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中甚至透出一丝凶狠，直视着顾老幺被压在茶几上的半张脸。
“什么？”顾老幺喘着粗气，不解地问。
“我让你给她道歉！给你女儿道歉！”冯艾兮歇斯底里的模样着实吓到了顾老幺，包括旁边的陈昇。
陈昇跟了她这么多天，之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连之前被二少爷在外面的小三、小四们当面挑衅，她都好脾气地保持着微笑，当然他不会知道这其中真正的缘由，所以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传闻中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倒是比他想象的要稳重得多。
但没想到，在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场景中，她竟然一下爆发了。他完全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也没时间深究，现在他反而担心起来顾老幺的状况。
就算这家伙赌博、酗酒、虐童、借高利贷，着实不算什么好人，可也不能滥用私刑教训他。
顾老幺一只手被扭在背后，一只手抓着茶几边缘，才能减轻脸部压在茶几上的重量。他只有眼睛能动，往上看了看小女儿的方向，脑子大概是僵住了。
身后的疯女人要他给一个小孩道歉？
“她是我女儿……”
顾老幺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因为脖子正要挤压在茶几边缘，他有些缺氧。
“道歉！”冯艾兮不是没有感受到顾老幺呼吸困难，可她不仅没有放松力道，反而加重了按在顾老幺颈后的力度。
“呃……”顾老幺张开嘴，舌头往外吐出来一些。
陈昇意识到形势有点不对劲，再多挤压一会儿，顾老幺可能真的会窒息！
“二少奶奶？”
他试着开口劝说冯艾兮，可冯艾兮就跟没听见似的，只是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道歉！”
她猩红的双眼里闪动着一丝谁也没有看见的晶莹，那是来自记忆的裂痕那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黑暗深渊里，躲在谷底的女孩在哭泣。
“咳、咳咳咳……我不能呼吸，我……咳咳，对、对不起……”顾老幺面容扭曲，声音已经沙哑了，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嗓子里火辣辣地疼。
简简单单的“对不起”三个字，但每一个都像是千斤巨石砸在心头。
冯艾兮身体冰冷，僵硬得动弹不了，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二少奶奶，你该松手了！他快坚持不住了！二少奶奶！”陈昇提高声调提醒。
冯艾兮像是陷在了梦魇里，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她根本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耳畔只有那三个字在回旋。
对不起……
对不起……
突然手腕上多了一抹温暖的触感，由点及面，她冰冷的身体从手腕开始慢慢恢复了温度，直到最后终于让她从那冰冷的深谷中挣脱出来。
阳光弥漫深谷，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直到那些光斑剥离掉，现实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乱糟糟的、潮湿而阴暗的房间，满地的空酒瓶，扔在地上的鸡毛掸子，被压在茶几上的邋遢男人，还有眼前的小女孩，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冯艾兮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手指几乎是一根根地松开。
顾老幺大大地吸了口新鲜空气，身体瘫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大口地喘息着。
“二少奶奶，你……没事吧？”陈昇压低了声音，面色严肃地观察着冯艾兮的脸色变化。
冯艾兮的肩膀仍然颤抖着，虽然恢复了神智，可她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受控制，连移动都困难，也实在没力气点头或者摇头。
“让一下！”不知道是哪个邻居报的警，民警在这时候赶来，挤进了人群里。
顾老幺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指着冯艾兮，对进来的民警说道：“抓她……警察叔叔，她伤人，我要告她！”
外面的邻居也是议论纷纷，对他们指点着。
民警好像知道是什么情况，白了顾老幺一眼，又看了看冯艾兮和陈昇，挥挥手说：“行了，都去局里走一趟吧！”
冯艾兮也没想到，自己从医院出来以后，最常去的地方竟然成了警局。
目击证人、受害者，这次甚至是被指控暴力伤人的嫌疑人，被困在了等候室里。
脑子里一遍遍地闪回着那些画面，被打骂的孩子、哭闹的孩子、尖叫的孩子……
“吱”
门开了，推门进来的警员冲她招了招手：“你的保释手续已经办好了，可以走了！”
冯艾兮有气无力地走出去，刚才在顾家那一阵爆发已经将她的力气抽空了大半。不过走到大厅里，看到等在这里的人，她还是费了些力气才从惊讶中回过神。
宁夜寒？她怎么都没想到，陈昇打电话搬来的“救兵”会是他。
“你真是长本事了！”宁夜寒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冯艾兮，他的眼神像是带着笑，但仔细看时又是冰冷的，“打架斗殴，致人右肩脱臼、咽喉水肿，看样子给你配保镖都多余了！”
冯艾兮挑了下眉：“如果指责我能让你觉得自己用来保释的钱不算打水漂，你可以再多说两句。”
宁夜寒第一次教训人反倒被噎到气结。
这丫头到底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吗？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孩子呢？”冯艾兮显然看到了宁夜寒眼底的寒霜，却没有试图辩解什么，不管他现在怎么想她，她唯一关心的只有那个孩子的处境。
旁边的警员答道：“跟她老爸去医院了。”
“什么？”冯艾兮倏地瞪大眼，一把抓住警员的衣袖，“你们没看见那个孩子浑身都是伤吗？那个顾老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家暴自己的孩子！你们还让孩子跟他呆在一起？社工呢？你们应该扣留顾老幺，把孩子交给社工，怎么能就这样让孩子跟着他走？”
“有我们的人跟着呢！”警员赶紧解释，试图将冯艾兮推开，“再说，那孩子自己选择要跟着爸爸，也否认自己遭受家庭暴力，我们总不能不顾孩子的医院，简单粗暴地把她跟自己的父亲分开！”
“你们可是警察，难道对这件事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冯艾兮厉声质问。
“顾家的情况我们不是不知道，你以为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出警吗？那个家里的情况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女警员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第一次？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知道顾老幺对他的两个孩子常年家暴，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然后象征性地出警？”冯艾兮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要炸开了。
孩子的哭喊声、尖叫声，拼命挣扎的画面，在暗不见天日的谷底等待救援的孤儿，全都拥挤在脑海里。
尽管竭力克制，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去完美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冯艾兮，你够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宁夜寒皱起眉头说道。
就算放在平时，她失态的模样也未必能瞒得过宁夜寒的眼睛，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他眼前。她眼底的愤怒、痛苦、煎熬和渴望得到救赎的心情，如此强烈。
“那谁来管？”冯艾兮愤怒地吼道，“谁来管那个可怜的孩子？难道就放任她活在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父亲身边？你们知道这会给一个孩子的心理留下多深的阴影吗？很可能她这辈子都会因此毁掉，你们知不知道！”
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在派出所的大厅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吼大叫，泪流满面。
宁夜寒静静地看着她，与其说她歇斯底里地喊着那个小女孩需要帮助，不如说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是她自己，她才是那个站在黑暗的深渊中，伸出双手期盼着有人能够拉她一把的人。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同样在警局大厅里歇斯底里的小女孩，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站在了黑暗的深渊中。
“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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