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没想到他会来
宁夜寒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他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让纠缠不休的冯艾兮和女警察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女人的期望变得高了起来，突然看到她这副模样，竟然让他的思绪也停滞了半秒，然后就脱口说了那两个字。
收回也来不及了，但他似乎也没有这个打算，继续说道：“安宁集团和宁家名下资助了上百名贫困儿童和孤儿，再多一个也不多。”
冯艾兮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但有了宁夜寒这番话，她已经好得多了。
没想到他会出现，没想到他会开口，没想到那个向深渊中的她伸出双手的人会是他。
冯艾兮的脑子里已经有太多东西，没办法去思考更多。她只知道，如果宁夜寒出面的话，或许事情真的会有转机，那个孩子的未来有可能因此变得不一样！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第三方那么容易介入的话，也不会拖这么多年。”旁边的女警员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愁容。
顾家的案子显然已经困扰社区和派出所很多年了，这名中年女警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家人，虽然觉得没有太大希望，但她也同情那个孩子，既然现在有人愿意帮忙，她也不想扫兴，索性从头跟他们讲清楚。
“那个顾老幺原先是个做小生意的老板，有点小积蓄，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可就在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出生那年，顾老幺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投资失败又染上了赌博，没两年就把积蓄赔得精光不说，最后连家底都折进去了，只能举家搬进了现在租住的筒子楼，靠机修手艺赚点生活费。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但没有痛定思痛，反而开始借酒浇愁，喝醉了就打老婆，后来女儿大一点了，连女儿也打，说是她们母女给他带来了厄运。
那个大女儿就是顾薇。
“他们搬到这个社区已经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前情我也是听之前的老警察和社工说的。”说到这里，女警员停顿下来，像是在捋顺自己的回忆。
不过顾家的事情早已是整个警局人人皆知，顾老幺的档案他们都能背下来了。
“过了几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降生了。封建的顾老幺一心想要个儿子，认为儿子能给自己传宗接代，也能带自己转运。谁知这第二个孩子，仍然是个女儿。”
第二个女儿，也就是今天冯艾兮看到的二丫顾芳。
自从二丫降生以后，顾老幺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赌博、酗酒，赌输了或者喝醉了就打骂妻儿撒气，如此恶性循环。
刚开始的时候，邻居们还会劝劝，或者帮帮忙，街道办和派出所每个月都要接到好几通相关投诉，但顾老幺撒泼发酒疯，混起来大闹街道办和派出所，简直是个老赖皮，根本拿他没辙。
“难道你们就不能把那俩丫头带走吗？”冯艾兮忍不住问道。
明明知道有孩子遭到虐待，从邻居到街道办事处，甚至派出所，竟然都没有一点行动，他们心里真的过得去么！
“真不是我们不想管，实在是那家人实在太奇葩！以前那俩孩子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算被打得进了医院也不会报警，也不让孩子出去说。每次都是邻居受不了他们家的动静了，才会报警，就像今天一样。”
一般来说，这种家庭里，女方没有收入，依靠男方生活，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可能也是被打怕了，或者受了施暴方的威胁，根本不敢宣扬。
后来，当妈的病死了，当姐姐的也就是顾薇，担当起了当妈的责任。
“谁想到她那性子也跟她妈一样！虽然顾老幺不是个好父亲，可那俩孩子又不想被当成孤儿送去福利院，也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我们的帮助。有一次二丫肋骨骨折住院，大丫听见警方和社工谈话，认为我们要把二丫送去福利院，竟然带着二丫跑到医院的天台上宣扬要跳楼！你说，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
听到这里，冯艾兮和宁夜寒对视一眼，毕竟他们认识顾薇，但了解也不多。顾薇刚成年就到宁家工作，这三四年间很少跟其他人交流，大家似乎也觉得她很难相处，所以都比较疏远她。
现在看来，她那样的性格有很大程度上是原生家庭造成的。
“就连这一次，顾芳那孩子也坚持说是自己摔了一跤，打碎了东西，被问急了，就说自己做错了事情，爸爸只是想让她改正错误，还哭着求我们不要把她爸爸关起来，不要分开他们一家人……”女警摇了摇头，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这也就是她说的难以处理的情况。
“顾薇已经成年了，也找到了工作，如果她愿意的话，不是可以带她妹妹离开这个家吗？”冯艾兮问道。
顾薇是从小被家暴长大，二十多年，难道她就不想带着妹妹脱离苦海？
女警员摇头：“那也得有足够的收入才行啊！那该死的……咳，那姓顾的家伙用他大女儿的身份证到处借款，结果就是顾薇名下欠了一大笔债，必须疯狂工作来还债，而且顾芳还那么小，顾薇工作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她。”
所以顾薇才那么强烈地想要回到宁家，想要保住工作。
有那么一瞬间，冯艾兮圣母心泛滥地觉得自己让顾薇丢了工作实在有点可恶。但她知道，错的不是自己，顾薇离开宁家也不过是为她自己所做的错事负责。冯艾兮在意的只是受伤的孩子，她只是想拯救一个孩子！
“只要说服顾薇，让她妹妹接受宁家的资助，这样她们就可以离开那个酒鬼和赌鬼老爸了？”冯艾兮问。
女警员点点头：“很大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不过顾薇是一个性格比较极端的人，她会怎么选择、做决定，都说不准。”
冯艾兮把脸埋进双掌里，消化着满脑子积压的信息。虽然绕了这么半天，问题又回到了失联的顾薇身上，事情也未必能得到解决，但至少有一个方向，也有了希望。
回程的路上，冯艾兮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大雪中的风景模糊一片，实在算不上美景，但她本来也没心思欣赏。
宁夜寒的座驾在他坐上轮椅之后就换成了改造过的加长林肯，放上滑梯之后，能直接把轮椅推进车里，这样他在里面改换座椅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见他被人搀扶着的狼狈模样。
对一般人来说或许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但宁夜寒是何等高傲的人，他甚至不愿意拄着双拐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即便在家，他也很少露面，还把卧室搬到了走廊最里面，只允许少数几个固定的佣人出入他的房间。
他减少了行程，拒绝所有不必要的出行。即便车内容量很大，也不喜欢有其他人同乘，除了肖睿，保镖都只能开车跟在后面。
但今天，为了冯艾兮那个蠢女人，他亲自横穿了半座城市来给她办保释手续，又头脑发热地答应参加一个毫无头绪的资助案例，现在竟然还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他用手肘抵在车窗框上，单手撑着下巴，思考着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今天，谢谢你。”冯艾兮突然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转头看向了他。“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宁夜寒也看向她那双仍然泛红的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放映了一遍从接到陈昇的电话，到他决定让秘书取消下午的会议，改道前往派出所，那短短几分钟的画面。
片刻，他淡淡地答道：“只是顺路而已。”
“那也谢谢你。谢谢你来了，谢谢你愿意帮那个孩子，谢谢你……”
救了我……
虽然出乎意料，她从没想过宁夜寒会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也没想过他会出现在派出所，但他就是来了，在她觉得自己在沼泽中正不断往下沉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她，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
如果没有宁夜寒及时伸手，她不敢想象，眼看着悲剧在自己眼前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否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彻底吞噬了她。
“虐童”这两个字就是扎在她心底深处的一把刀，哪怕只是轻轻地触碰一下，也会疼得整颗心都痉挛起来，那是永远也痊愈不了的伤口。
现在，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民警和社区这几天都会盯着顾家，顾老幺又被拧脱臼一只胳膊，估计也挥不动巴掌。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发生家暴事件。
只要在这段时间内联系上顾薇，说服她让妹妹接受宁家的资助，一切就解决了。
顾薇也理由会拒绝。只要有了这笔钱，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妹妹会被送进福利院，可以放心地带着妹妹离开那个糟糕透顶的家庭。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宁夜寒。
“反正你也欠我好几份人情了，不多这一次。我会都记下来，让你慢慢还！”
宁夜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似乎不像平时那么冰冷。
对上他的视线，冯艾兮突然心口紧缩，但同时又漾开了一丝暖意。
“好……”
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宁夜寒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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