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除夕（一）
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都是白雪，屋檐下还结了垂下来长长的冰凌，透明的倒垂着挂在屋檐下。水亦梅穿上厚厚的袍子，戴上兔皮小帽子，揣着小鱼干去了后院。
水亦松和水亦山早就起来帮着做馒头送馒头，水大郎在扫积雪，水亦梅喊了声：“爹。”
水大郎“呵呵”一笑，“起来了！快去吃饭。”
厨房里热气升腾，很暖和，水秦氏和水亦莲已经忙着收拾筐子，准备给人家送馒头去。
“娘，今天要送几家？”水亦梅问水秦氏，一手拿了馒头啃。
“两家，我和你姐带着小松小山两人去，你在家里，看好家就行。”水秦氏数好馒头和花卷，装好车子，带着三人出门。
家里只剩下水大郎和水亦梅。水亦梅趁机拉着水大郎说话。
“爹，这日子好不好？”
“好，好。”水大郎坐在灶台前面，那边最暖和，“能吃饱，睡得还暖和。不用发愁每天吃啥喝啥。梅梅，今天晌午吃啥？”
水亦梅看着水大郎，这个爹还是个标准的吃货。这才几天，变化就这么大。难道这就是那句“要想征服一个男人，就先征服他的胃”所表达的真理。
“爹，今天娘不是杀好了鸡，都挂在前面杏树下冻着呢。等一下娘他们送馒头回来肯定又冷又饿，不如咱们先做好饭等着他们？爹，你放心，我给你记账，做一顿饭1文钱。”
水大郎马上站起来，“我去挑只鸡炖了，梅梅，你在这里别出去，外头冷。”
水亦梅看着水大郎快步如飞，不由感慨：真乃思想决定行动。洗脑成功了一半。现在要是让水大郎再去过挨饿受冻的日子，估计水大郎第一个不同意。
爹每天都戴着帽子，估计头发还没长出来，眉毛还只有淡淡的一条痕迹，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出门。那么水家村那里就听不到消息，他们一家人在清溪镇暂时还是安全的。
等等，爹来做工，不知道水家村或者周围的村子里有没有一起来清溪镇码头做工。如果有，现在都回去过年，那么自己在清溪镇的事情说不定会传到祖父祖母一家的耳朵里，到时候他们一家人肯定会过来占便宜。
如果…
不行，这件事要好好想一想，千万不能被动。
伟人说得好，被动就要挨打。等娘和大姐回来，好要好好商量商量。马上就要买春联，这么冷的天气，还是让水大郎跑一趟。
正想着，水大郎拎着只鸡回来。那只鸡冻得硬邦邦的，水大郎拿了菜刀使劲砍都砍不动。水亦梅说道：“爹，过两天就过年了，我给你点银子，你去买点春联、年货啥的回来吧。从前过年，咱们家都没吃的没喝的，干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子放鞭炮。爹，这几两银子你拿着，都花掉。”
水大郎接过来银子，不敢相信。他颠了颠手心的银子，“梅梅，这，你让爹去买，还要花光？”
“嗯，爹，快去吧。多买点吃的。”水亦梅推了水大郎出门，“爹，放心吧，这是我的零花钱，娘不会骂你的。”
水大郎这才放心出门。
他怀里揣着这几块碎银子，像是揣了团火。这大冷的天，他一点都没觉得冷，反而精神十足，脚下飞快出了杏花巷。他心里激动得很：老天爷，梅梅一出手就是好几两银子。还说要让自己花光。这辈子自己都没见过这么花过这么多的银子。
要买春联，买吃食，还要买鞭炮。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了孩子们。
每次过年，爹娘仅仅给几斤白面，连肉丝都不给。以前自己是咋忍下来的？玉儿每次眼里含着泪看着自己，自己没法子，只能装作看不见。
成亲这么多年，莲儿都16了，自己还从来没给娘子买过东西。今日看看能不能省点钱，给她买个簪子。
想到这儿，水大郎拉了拉帽檐，加快脚步，跟人打听卖春联的地方，直奔而去。
水亦梅站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抬头看干枯的杏树，杏树的枝头上还盖着厚厚的白雪。小鱼干闹着要飞上去，“梅梅，我想飞一会儿。”
水亦梅放它出去，“早点回来，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记得。”
穿山甲也蹿出来，“梅梅，我去消消食再回来。”
好了，家里只剩下了水亦梅一人。有点儿孤单怎么回事。
无聊的水亦梅去看游记。这十几本的游记记录的游人的行踪，水亦梅对于大庆国的地理情况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大庆国连边靠海，京城是盛京，老皇帝已经50多岁了。现在是太子主政，下面还有一个二皇子。这大庆国北边是北狄，西边是西狄，两边都经常来抢大庆的东西。
水亦梅看到在游记下面压着的那份请帖，是清溪四公子邀请自己去围炉诗话，时间就在大年初六。也许那里可以看到大庆国的地图。
水秦氏和水亦莲她们几个送好了馒头回家。水亦梅站在门口接她们。水亦山和水亦松冻得脸蛋通红，水亦松直喊着：“好冷。我的脚都快冻掉了。”两个人跑进堂屋，里面点着炉子，暖和得很。
水秦氏放好车子，跟着进来，坐在炉子旁边烤着手，“梅梅，你爹呢？”
“我给了爹几两银子，让他去买年货了。”
水秦氏一惊，“你不怕他跑了？”
“放心吧，娘，我爹还惦记着晌午吃啥。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回水家村去？”
水秦氏这才放心。
正说着，水大郎回来了。他站在走廊上跺了跺脚上的泥，“这天，路上都是泥巴。他娘，过年的时候空闲的时候，给我做双鞋。看看，我这鞋露着脚趾头，冷得很。”
水秦氏冷冷一笑，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水大郎抱着一堆东西，献宝一样放在桌上，“看看，莲儿，梅梅，小山，小松，爹给你们买了糖、果子、鞭炮，还有春联。”
水亦山和水亦松看见花花绿绿的糖块，都抓了一大把放在口袋里。
水亦松说：“爹，今年终于吃上糖了。”
水大郎脸有点儿红，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听了这句话后羞得。毕竟，作为父亲，过年的时候连个买糖的钱都没有，简直不配当爹。
水亦梅正想去后院让大姐烧点浆糊贴春联，水大郎突然说道：“刚才在大街上买春联的时候，满大街的人都说昨天夜里有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逃走，后面都是追兵。城门那边满是血，看着就吓死人。爹还跟着他们去看热闹，真的，那边赵县令都在那边，周围都是衙役，根本不让老百姓靠近。也不知道到底是啥事。”
水亦梅脚步一顿，看了看水大郎，“爹，以后咱们少出门，现在外边乱得很。还有，常公子回他家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来他。”
想到这件事还必须和娘和大姐他们说一说，水亦梅赶紧拉着水亦山兄弟俩去了后院。
“娘，大姐，大哥二哥，爹刚才说昨天城门那边出事了，满地都是血，还有几个人骑着马出了城门。常公子昨天一夜都没回来。他这个人很危险，以后咱们家就当没这个人，谁问就说是表哥回去过年了。”
当时救常公子的时候一家人，出了水大郎，几个人都在场，当时常公子血淋淋的场景还是挺吓人的。水秦氏赶紧点头，“都记住，你们表哥回老家留仙镇了。谁都不许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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