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新的生命
……
时间飞快。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世界安静得可怕。
没有叶凡的消息，没有新的爆料，没有舆论的狂欢。
那场席卷全网的风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来得猛烈，退得也干净。
热搜榜上再也看不到“叶凡”两个字，那些曾经义愤填膺的博主们找到了新的流量密码，那些曾经高呼“正义不会缺席”的网友们也散去了。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庞立辉知道，暴风雨还没有结束。这只是暴风眼的宁静，是暴风雨最可怕的部分。
这半年里，他和司马瑾两人度日如年。
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庞立辉坐在办公室中，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灰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翻滚，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冢。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袋像两团淤青，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司马瑾坐在轮椅上，眉头紧锁，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庞立辉狠狠啄了一口烟，将烟蒂怼灭在烟灰缸中。伴着最后一口烟雾呼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事情不太对劲。叶凡太安静了。”
司马瑾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凝重：
“是的。自从叶凡越狱之后，他整个人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庞立辉又摸出一支香烟，歪头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颤抖，不知是手抖还是风。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很奇怪。半年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叶凡人哪儿去了！”
司马瑾低下头，眉头皱得更紧。
他思考了一番，忽然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
“领导，有没有可能——叶凡不是越狱的？”
庞立辉一怔，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这么说？”
司马瑾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细节：
“在叶凡处理林家的时候，叶凡被抓过。当时的叶凡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叶凡大概的意思就是——自己做不了牢。哪怕他自己想坐牢，有人也不准许他坐牢。”
庞立辉眯起眼，回忆起来。
那时候的叶凡，也是这样从容，也是这样笃定，也是这样让人看不透。他点了点头：
“没错，他是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司马瑾看着庞立辉，声音沉了下去：
“我认为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的意思是——叶凡是当前熊猫国行走的机密，需要他的领域太多了。从国防层面，熊猫国是不可能让叶凡坐牢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第二层的话……我认为不止我们在盯着叶凡。如果叶凡遭到大陆清算的话，那么一定会有境外势力盯上叶凡。”
庞立辉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你的意思是——境外势力救了叶凡！？”
司马瑾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这么猜测的。叶凡的脑子太值钱了。不论谁得到叶凡这个人，那么叶凡给他们所创造的利益是不可估算的！如今叶凡被大陆清算，必定会有境外势力盯上叶凡。要知道，这个阶段谁能把叶凡救出去，那就相当于把这颗摇钱树种在自己后花园了！”
庞立辉顺着司马瑾的思路思考，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叶凡的价值，全世界都知道。
他的脑子，他的技术，他的经验——这些东西，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谁得到了叶凡，谁就得到了未来十年的技术领先。这巨大的利益，谁都心动。
可他还是想不通。
“可是——”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如果说这是叶凡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么叶凡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叶凡想扳倒我们，被大陆清算、被境外势力救走，这是必要条件吗？”
司马瑾沉默了。
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他怎么也想不通——叶凡为什么要让自己身败名裂？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全民公敌？为什么要让自己在阳光下无处容身？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不可理解，大到不可理喻。
叶凡到底在图什么？
他想不通。
这也是叶凡让他感到恐慌的点——叶凡的行为，根本无法预测。
他换了个话题，问起了另一件事：
“领导，叶凡母亲是谁——到现在都没查到吗？”
这是司马瑾比较在意的问题。
直觉告诉他，如果能找到叶凡的生母，那么就等同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那一定是叶凡最柔软的地方，是他唯一的软肋。
庞立辉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说道：
“没。我已经动用所有资源了，调查叶凡所有行踪，到现在连一个可疑的怀疑对象都没有。叶凡的圈子，实在是太干净了！”
司马瑾的眉头皱得更紧：
“只要叶凡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么这个人绝对存在。找不到，是我们的问题。”
庞立辉没说话。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就在眼前——叶凡的身世，像一口无底的深井，怎么探都探不到底。
司马瑾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但我很奇怪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司马瑾看向庞立辉，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
“万柳暄已经怀孕半年多了。这段时间，是谁来照顾她的呢？”
庞立辉知道司马瑾想要问什么，更知道司马瑾在怀疑什么。
司马瑾无非就是在怀疑他安排的人手不行。
按道理来讲，像万柳暄怀孕这么大的事情，叶凡的母亲不可能一次面都不露。
这不现实！
庞立辉抽了一口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也认为这情况，叶凡的母亲应该露面了。但很遗憾的是，万柳暄周边没有别人。甚至陈海出现在她身边的次数都不多。现阶段，万柳暄是由一个叫做鱼鱻䲜的女人照顾着。”
“鱼鱻䲜？”司马瑾眯起了眼睛。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
他找到了重点。
他知道鱼鱻䲜这个人。
魔都大学的学生，学习能力不错，当初叶凡亲自下场到魔都大学选人的时候，似乎只有这一个人合格了。但最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录用她。
“这个鱼鱻䲜，是什么情况？”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庞立辉知道司马瑾在怀疑鱼鱻䲜。
不光是司马瑾，他最开始也怀疑过。
但经过调查后发现，鱼鱻䲜和叶凡能相遇，完全是偶然。
他介绍道，声音平稳：
“鱼鱻䲜是魔都大学的学生。叶凡接手AI项目之后，亲自下场到魔都大学挑选人才，最后好像只有这个叫做鱼鱻䲜的合格了。”
司马瑾继续追问：
“那么鱼鱻䲜为什么没有签署保密协议？为什么没有进入科研团队呢？”
庞立辉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我怀疑过鱼鱻䲜，重点调查过她。经过调查发现，这个鱼鱻䲜并不简单。在校期间就是万星集团的总裁，深得万星集团董事会的重用。还没毕业，就已经年薪千万了。”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之所以鱼鱻䲜没有签署保密协议进入科研团队，是因为鱼鱻䲜父亲的事。当初鱼鱻䲜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因公殉职，给鱼鱻䲜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伤害。所以她和她的家人都不希望她深陷这种泥潭。”
他弹了弹烟灰：
“我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始终没有签署保密协议。而且，她也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在这之前，她已经是万星集团的总裁了，收入相当可观。”
说完，他又补充道：
“之所以她跟叶凡有交集，是因为鱼鱻䲜有一个叫做鱼朵朵的妹妹。这个鱼朵朵被几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霸凌了。这事儿是叶凡亲自下场解决的。我估计叶凡是真的想让鱼鱻䲜进入科研团队。不过很遗憾，就算是帮了这么大的忙，鱼鱻䲜也没有同意加入科研团队。”
他掐灭烟头：
“之所以现阶段万柳暄由鱼鱻䲜照顾，也是看在叶凡救过他妹妹的面子上。”
听到庞立辉的介绍，司马瑾沉默了。
庞立辉的调查十分缜密，没有任何遗漏，解释了他内心所有的疑惑。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鱼鱻䲜和叶凡的关系，纯粹得不能再纯粹——不过是伯乐与千里马的相遇，恩人与被救者的相报。
他低下头，淡淡地说：
“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的。”庞立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他不知道的是——
他已经即将接触到事情的真相了。
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摸到了吕晨曦的衣角。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但很遗憾，叶凡和鱼鱻䲜的关系，是纯粹的。
是那种经得起任何调查、任何推敲、任何质疑的纯粹。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谎言，那么这个谎言一定是真相！
叶凡当初下场帮忙鱼鱻䲜也好，如今与鱼鱻䲜的关系修成正果也罢，这都跟万星集团、吕晨曦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
正如叶凡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就算我们之间没有婚书，我叶凡同样会选择你鱼鱻䲜！”
但凡他们的走到一起关系到“婚书”、“万星集团”这两个重点词汇，凭借司马瑾敏锐的嗅觉，一定能把万星集团的吕晨曦找出来。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吕晨曦这个名字一旦见了光，一旦和叶凡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吕晨曦就是叶凡的亲生母亲。
哪怕有这个可能性存在，吕晨曦也会成为司马瑾等人的算计之内，这十分不利于叶凡的处境！
可偏偏，叶凡和鱼鱻䲜之间的羁绊，是真的。真到没有任何杂质，真到经得起任何考验。
鱼鱻䲜和叶凡，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
因为他们这段经得起推敲的关系，成为叶凡复仇成功的重要砝码，更是司马瑾马失前蹄最关键的螺丝钉。
……
……
又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世界依旧安静。
安静得让人忘记时间，安静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宁静。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新生命特有的蓬勃力量，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
护士们匆忙地穿梭，医生们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容。
叶凡和万柳暄的孩子，出生了。
鱼鱻䲜守在手术室外。
她一身得体的西装，剪裁精良，线条利落。脚下是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一副无边框的金边眼镜架在她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那双冰眸子，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整个人干练而冷漠，像冰山上的冰莲，拒人千里之外。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又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那盏刺目的红灯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柔和的绿灯。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
他的手术服上沾着几点血迹，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欣慰的脸。
他走到鱼鱻䲜面前，微微欠身：
“鱼总，恭喜，母子平安。”
鱼鱻䲜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了。”
医生恭敬地鞠了一躬，那姿态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鱼总，您才是。”
从手术开始到结束，整整四个小时，她没有坐过一下，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看过一次手机。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万柳暄被推出了手术室。
她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还贴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温柔的、满足的、幸福的光。因为她和叶凡的孩子，终于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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