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的对手是曹家！

……

曹牧之爽朗地笑了。

那笑声很自然，很畅快，仿佛庞立辉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

“老庞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宠溺。

庞立辉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有开玩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但曹牧之硬要这样讲，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他懂。

曹牧之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笑道：

“来，老庞，里面坐。”

庞立辉瞪了他一眼，迈步走进办公室。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宽大的办公桌，整面墙的书柜，几幅字画，一面国旗。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办公室里不只曹牧之一个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人，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英俊帅气，坐姿端正。他的眉眼与曹牧之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曹牧之的儿子。

而另一个——

庞立辉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面容端庄，气质优雅。她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

庞立辉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年轻人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庞叔好。”

庞立辉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努力回忆着。

女人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微微欠身：

“领导好。”

庞立辉抬起手，指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好像……”

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领导，我是万柳暄的秘书。”

庞立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沈沁。

万柳暄的秘书，跟着万柳暄多年的心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万柳暄的秘书，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明显有事。

他的目光在沈沁和曹牧之之间来回移动，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曹牧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老庞，坐。”

庞立辉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依旧落在沈沁身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想问，想问沈沁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她和曹牧之是什么关系，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曹牧之也坐下，姿态悠闲，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他看着庞立辉，笑道：

“老庞，喝点什么？龙井？还是金骏眉？”

庞立辉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沁身上。

他想了想，开口说：

“你去弄点金骏眉吧。”

那语气，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的命令。

沈沁微微点头，站起身，准备向门口走去。

“小沁啊——”

曹牧之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沁停下脚步，转过身。

曹牧之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慈祥的、长辈看晚辈时的笑容：

“不用麻烦你了。让我的秘书去备茶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庞立辉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听出来了。

这个女人，自己没有资格使唤她。

庞立辉看着曹牧之，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庞立辉的目光在沈沁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老曹，”他调侃道，语气里满是讥讽，“看来我老庞在你这里确实没什么颜面了。感情我现在使唤谁倒茶的权力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刺，直直地扎向曹牧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是曹牧之的秘书。他将茶盘放在茶几上，动作娴熟而优雅，为两人各斟了一杯。

曹牧之端起茶杯，亲手将其中一杯递到庞立辉面前，用一种老友的口气没好气地说：

“害！什么话！多年的老朋友了，净拿这些话调侃我。来，喝茶！”

他的动作自然，笑容真诚，仿佛庞立辉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庞立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甘甜，回味悠长，确实是好茶。可这甘甜却化不开他心里的那团阴云。

他品着茶，品着曹牧之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冥冥之中，他能察觉到——这里面，已经有隔阂了。

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曹牧之决定对叶凡动手却没有通知他的那一刻？还是从沈沁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那一刻？又或者，是从更早、更早的时候？

庞立辉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杯茶，是他和曹牧之之间最后的一点体面了。

曹牧之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目光从沈沁身上收回，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庞立辉过多纠缠。他开门见山地说：

“老庞，既然你都亲自找我了，我想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商量。说吧，什么事，我现在给你办了。”

这话说得敞亮，说得痛快，说得让庞立辉几乎要相信他是真心的。

但庞立辉不是三岁小孩。他明白，曹牧之抓叶凡这件事都没跟自己商量，那就意味着——他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与自己作战的心理准备。

这杯茶，这声“老庞”，这些客套话，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庞立辉放下茶杯，沉声道：

“叶凡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叶凡，曹牧之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怔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惋惜。

“哎，老庞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个队伍呢，像是你和我这种廉洁的人，已经很少了。出现这种问题，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叶凡呢……虽然有能力，但有些事情你也清楚。为百姓做事，能力不是走在最前面的，走在前面的，应该是立场。叶凡太年轻了，走得太快，以至于忘记了来的路。今天这个情况……我也感到十分惋惜。但没办法，公事公办，没什么谈的余地。”

庞立辉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曹，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但说到底，叶凡是我手底下的人。出问题的话，应该由我来处理。你这动我的人，连句话都没有，直接就给我抓了——这，不好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我都是体面人。你这么做事情，可不能跟我一口一个‘老友’叫着了。”

这话说得很重。庞立辉是在告诉曹牧之：你越界了。

曹牧之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慌张，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老庞，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这事儿我应该怎么跟你说呢……”

他沉吟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叶凡的问题早就出现了。叶凡是你手下的人，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情况。之所以始终动不了他，无非就是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方面是叶家背后的叶忠国，另一方面是叶凡当今在科学界的统治力。”

他竖起两根手指，又一一放下：

“如今，叶忠国不在了。而你这边，也全面接手了项目，已经具备哪怕没有叶凡在，也能把飞机送上天空的能力。所以，叶凡的事情，也该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况且——”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况且你我是多年的老友了，你对叶家什么态度，对万家什么态度，我老曹能不看在眼里么？想必，你比我更希望叶家和万家被清算吧？这件事情我没找你聊，一方面是公事公办，另一方面——你说这事儿我找你聊了，看起来像是密谋，这不好看。”

庞立辉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么说，老曹你这么做，全是为了我？”

“当然了。”曹牧之爽朗地笑道，那笑容真诚得几乎让人感动，“熊猫国的科技如同滚滚前行的巨轮，之所以我们在国际上的地位与日俱增，不就是因为我们这个队伍更加团结嘛！”

他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老庞，这事儿你不用感谢我。咱们私下交情是私下的，但这事儿我说了——公事公办！谁来也不好使！叶凡犯错误了，那就得严肃处理！”

庞立辉也笑了。

办公室内，响起两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听起来是那么和谐，那么亲密，仿佛真的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

然后——

庞立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你老曹想让我庞立辉感谢你——”他一字一句，“我这里倒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曹牧之挑了挑眉：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庞立辉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

“放了叶凡。”

提到“放了叶凡”这四个字，曹牧之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那消失的速度之快，仿佛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他的身体往后靠，靠在了椅背上，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味——他在与庞立辉拉开距离。

他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

“老庞，你上来就跟我说这个要求，这个确实是有些为难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当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舆论这么强烈，抓叶凡不光是我们这个队伍的决定，更是民意。这个阶段，你让我把叶凡放了，这事儿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搞不好——”

他抬起头，看着庞立辉：

“我们这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庞立辉的脸色更加阴沉。

曹牧之这番话，让他立刻意识到一件事——这次计划的周密性。

那个胡可可，根本就是个噱头。

曹牧之只是借用了这次偷拍事件，来曝光叶凡这些年来的违规操作。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多，自己这边想阻碍就越是困难。因为自己想要解决的人，不光是眼前这个曹牧之，还有这些千千万万的百姓。

不夸张地讲，庞立辉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老曹，我们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你就别在这跟我聊聊斋了。”

他的目光直视曹牧之：

“胡可可一个大学生，她哪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这件事情推到这个高度？之所以这件事情热度居高不下，是你曹牧之背后捣的鬼吧？”

曹牧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否认，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

“胡可可也好，江城大学也罢，他们敢公开叫板叶凡，自然是有人给撑腰的。”他坦然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要搬倒这个叶凡，靠规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民意，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再说了，老庞，相比于我出手对付叶凡，我想你才是最想让叶凡倒台的吧？我这么做也算是成全了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现在阶段你竟然为叶凡求情——这，我是真没想到。”

庞立辉不屑地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不用跟我玩道德绑架这一套。”他一字一句，“叶凡是我手底下的人。他的死活，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哦？”曹牧之有趣的挑了挑眉，当即也不再委婉，直接问道，“所以呢？”

庞立辉的声音更加冷硬：

“舆论什么的，这些都能压下去。违法乱纪和偷拍，这些都能进行解释。我庞立辉这次来，就要你一句话——叶凡，你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这句话，算是直接正面硬刚曹牧之了。

曹牧之打量着眼前的庞立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能够感受到，庞立辉已经慌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叶凡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只能拼了命地阻止叶凡。这是笨中笨的法子，但也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曹牧之的目光从庞立辉脸上移开，落在那边端庄优雅的沈沁身上。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哦对了，老庞啊，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让沈沁给你倒茶么。”

庞立辉眯起眼。

曹牧之慢悠悠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宠溺：

“沈沁这孩子啊……自从嫁到我们曹家，我发现这孩子是真的不错。现在我可舍不得我这儿媳妇干活儿。所以……老庞啊，真不是我故意刁难你，你得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

庞立辉闻言，猛地一惊。

“什么？沈沁和你儿子……”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沈沁和曹决，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

沈沁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曹决坐在她身边，表情平静，目光却坚定地看着庞立辉。

他们真的结婚了。

庞立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沁作为万柳暄的贴身秘书，她跟曹家的大公子曹决结婚了——这传递的政治信号，已经十分明显了。

虽然现在仍然不知道叶凡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沈沁和曹决已经结婚了，那就意味着——

曹家，已经是叶凡的人了。

庞立辉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盯着曹牧之，目光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好你个曹牧之！”

他一字一句：

“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曹牧之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老庞，我送你。”

庞立辉猛地驻足。

他回过头，冷眼看着曹牧之，目光里满是憎恶。

“省省吧！”

他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曹牧之跟到门口。

他双手揣兜，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庞立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庞——”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庞立辉的脚步顿了一下。

曹牧之笑道：

“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不听话，根本不停家里人的意思。所以沈沁和曹决这俩孩子走到一起，是因为真爱。我当父亲的，也只能成全他们这对儿鸳鸯。你可别多心啊。”

庞立辉猛地回过头，脸上青筋暴起，骂道：

“你这话，你觉得我信？你不就是担心我与你做对么？你想做老好人？不好意思！这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曹牧之的笑意更浓了。

“老庞，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我的意思是说——与其你想弄清楚叶凡到底想做什么，不如看看眼下。”

庞立辉的眉头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曹牧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彻骨的冷漠。

“接下来——”他一字一句，“由我们曹家亲自下场，陪你庞立辉玩！你的对手不是叶凡！而是我们曹家！”

庞立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曹牧之，看着那张脸上从未见过的冷厉，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很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恨意，“曹牧之，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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