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叶震天之死（2）
凌晨一点，帝都。
寒气凛冽，街灯昏黄，街道上行人车辆寥寥无几。
叶震天乘坐的普通牌照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万炎住所还有一个街区的阴影里。
他独自下车，按照报告中记录的路线，像一个最普通的夜归人，步伐沉稳地朝着那家24小时便民超市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环境：
街道宽度、路灯分布、摄像头角度、可能的藏身点或观察点……
途中，他必须经过一座横跨主干道的人行天桥。
天桥是抵达马路对面的必经之路。
叶震天在桥下驻足片刻，抬头看了看那钢铁结构的桥身，然后迈步踏上了冰冷的阶梯。
当他走上天桥桥面时，一股比地面强烈数倍的凛冽冬风迎面扑来，呼啸着穿过桥体的金属骨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呜呜”声，瞬间吹透了他并不厚实的便装。
风声掩盖了其他一切细微声响。
叶震天眯起了眼睛，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桥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桥两头很远距离的来车和人影。
但同时，桥面本身处于一个相对孤立的空间，两端的阶梯入口是唯一的通道。
更关键的是，他迅速判断出，天桥的桥面区域，恰好是街道两旁治安监控摄像头的交叉盲区！
“绝佳的临时会面点……”
叶震天心中冷笑，
“隐蔽，开阔，便于观察和反监听，而且……风大，能干扰录音设备。”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万炎真的需要与什么人进行不愿被记录的私下接触，这座天桥，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选择。
带着这个初步判断，他走下天桥，来到了那家灯火通明、招牌略显陈旧的24小时超市。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泡面、关东煮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收银台后面，一个穿着臃肿羽绒服、年纪不大的男服务生正支着脑袋打盹，听到门铃声才勉强抬起眼皮，又很快耷拉下去，满脸都是熬夜的困倦和不耐烦。
叶震天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两瓶最普通的本地白酒，走到收银台前，将酒放在台面上，声音平淡地开口：
“兄弟，结账。”
那服务生连头都懒得抬，只是用下巴朝着柜台一角贴着的付款二维码方向努了努，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意思是“自己扫”。
叶震天没有立刻付钱，而是故意拿起酒瓶掂了掂，发出一声略带讥诮的冷笑：
“兄弟，你这服务态度，也不怕客人不结账就直接拿了走人？”
服务生这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叶震天一眼，又看了看那两瓶加起来不到一百块的白酒，脸上露出一种“就这？”的不耐烦表情，嘟囔道：
“大哥，这大半夜的，就几瓶酒，值当的吗？扫码结账就行，我困着呢。”
叶震天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纯粹的、因熬夜而产生的烦躁和怠惰，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也没有对“这个时间点来买这种酒”这一行为本身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关注或警惕。
试探完毕，叶震天不再多言，利落地扫码付了款，提起装着白酒的塑料袋，转身离开了超市。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将那温暖却沉闷的空气隔绝。
走在回程的清冷街道上，叶震天提着那两瓶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塑料袋表面，大脑飞速运转。
“看来……交易或见面的地点，不是超市。服务生的反应太自然了，不像是知情或参与的样子。”
他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那么……”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再次投向了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钢铁巨兽般横亘在前方的天桥。
“只能是那里了。”
当他再次踏上天桥阶梯时，心境与方才路过时已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是带着明确的侦查目的而来。
寒风依旧凛冽，但此刻在他耳中，这风声仿佛变成了某种背景音，掩盖着可能发生过的秘密对话。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桥面时，借着远处路灯朦胧的光线，他惊异地发现，桥面中央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竟蜷缩着一团黑影！
叶震天脚步未停，但全身肌肉已下意识地调整到了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态。
他装作普通路人，自然地走近。
看清了，那是一个用破旧脏污的棉被紧紧包裹着的人，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叶震天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狐疑：
是他？
万炎秘密接触的对象？
一个伪装成乞丐的联络人？
但很快，基于现场环境和逻辑的判断，让他自己否定了这个略显离奇的猜想。
万炎已死，如果这个“交易地点”真的存在并且被启用过，那么随着万炎的死亡，这里理应被废弃，联络人也该撤离或隐匿。
叶震天没有立刻离开，他决定接触一下。
他在距离那“乞丐”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保持着既不构成威胁，又能清晰观察的距离。
“喂，兄弟。” 叶震天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不大，但足够清晰。
那蜷缩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一颗脑袋从破棉被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脏污不堪的脸，眼神起初在听到人声时闪过一抹类似期待或惊喜的光芒，但在看清叶震天完全陌生的面容后，那光芒迅速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的厌烦和冷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瞥了叶震天一眼，又把头缩回了棉被里，用行动表达了“别来烦我”的意思。
叶震天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这乞丐的反应，不像是对陌生人纯粹的驱赶，倒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而自己不是他所等的那一个，所以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兄弟，”
叶震天再次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拉家常，
“这么冷的天，你到这天桥上躺着，可不是个好的避风港啊。桥洞子底下，或者找个背风的暖气口，不是更暖和些么？”
“滚一边儿去。” 棉被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不耐烦的呵斥。
叶震天笑了笑，也不生气。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塑料袋，里面是那两瓶刚买的白酒。
他想了想，索性将塑料袋轻轻放在乞丐身前的地面上，说道：
“兄弟，天气冷得邪乎，喝两口，暖暖身子吧。不算什么好酒，但挡挡寒气还行。”
听到“酒”字，棉被里的动静明显大了些。
几秒钟后，那颗脑袋再次探了出来，带着几分迟疑和警惕，先是看了看叶震天，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装着酒瓶的塑料袋。
确认真的有酒，而且叶震天似乎没有恶意后，他眼中的敌意和冷漠才消散了一些，看向叶震天的眼神也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
他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抓过塑料袋，掏出一瓶酒，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下肚，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叹息，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因酒精而泛起的微红。
叶震天也因此获得了继续对话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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