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回家一趟吧
……
然而，司马瑾紧锁的眉头并未因此展开，反而因为庞立辉的乐观而更加忧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虽然AI项目的技术层面，我看不出明显的造假痕迹……但你要说叶凡完全信任我……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地方……怪怪的。”
“怪怪的？哪里怪？”庞立辉收敛了笑容。
“每次和他对话，他的眼神，他的语气……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甚至是……威胁和暗示。”
司马瑾回忆着，语气低沉，
“就好像……他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在配合我们表演，或者……在等待着什么。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庞立辉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哈哈哈！司马啊司马，我看你是被叶家那些人吓出阴影了吧？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叶凡早就料到你会去找他、渗透他，所以提前就开始布置一个天衣无缝的假实验室、假项目，就为了引你上钩？这怎么可能！学术造假到那种以假乱真、连你都看不出破绽的程度，需要投入的时间和资源是天文数字，而且风险极高，他图什么？”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司马瑾的多虑：
“至于他说话带刺，带点威胁……那太正常了！叶家人就这德行，死到临头也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图个口舌之快罢了！他现在除了耍耍嘴皮子，还能干什么？”
庞立辉越说越觉得信心十足，他背起双手，眺望着叶凡离去的方向，胸有成竹地分析道：
“现在，万炎已死，他最大的靠山没了。整个七代战机项目，从上层管理到核心研发，我已经可以‘只手遮天’。而且你也确认了，AI项目进展真实有效，成功只是时间问题。目前所有的关键环节，都在我们的掌控和监视之下。叶凡他孤身一人，无兵无将，拿什么跟我们斗？拿什么翻盘？他已经是瓮中之鳖，无力回天了！”
听到庞立辉这番层层递进、看似无懈可击的分析，司马瑾心中那份不安虽然未被完全驱散，但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或许……真是自己过于谨慎，被叶凡那深不可测的表现给唬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惯常的谨慎与阴鸷，低声道：
“最好……真的是这样。”
庞立辉见他仍是忧心忡忡，再次拍了拍他的肩，用一种过来人、胜利者的口吻安慰兼鼓劲道：
“司马，我理解你。叶家和万家压在我们头上太多年了，他们的余威尚在，你保持高度警惕是应该的。但也正因如此，你可能不自觉地，把叶家的人神化了。他们也是人，不是神！会犯错，会失败，会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
“现在，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事实就摆在这里——我们已经掌控了局面！是时候，放开手脚，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了！不要被叶凡那套装腔作势、虚张声势的把戏给蒙蔽了眼睛。相信我，叶家……气数已尽，无力回天了！”
得到庞立辉这番斩钉截铁的断言和鼓舞，司马瑾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丝浅淡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火焰：
“嗯。您说得对。是时候了。”
……
……
叶凡回到家中，室内温暖而安静，与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冰冷截然不同。
鱼鱻䲜如同一个安静的家居精灵，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他回来，她立刻上前，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帮他脱去略显沉重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随即，她蹲下身，从鞋柜里取出他的居家拖鞋，摆放在他脚前。
叶凡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如冰似雪、内心却细腻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女孩，她正专注地为自己换鞋，乌黑的发顶对着他，露出一段洁白优美的脖颈。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冰冷的内心某处，似乎被这无声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角。
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眼前错综复杂的危局，让他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细品这份柔情。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波澜强行压下，避开了目光。
“万姐怎么样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鱼鱻䲜站起身，轻声回答，冰蓝色的眸子关切地望着他。
“哦。”叶凡应了一声，换上拖鞋，径直走向万柳暄的卧室。
他抬手，在紧闭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惊扰，又能清晰传达。
“万姐，是我，叶凡。”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叶凡等待了几秒，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
“万姐，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又静默了片刻，他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下午的光线透过纱帘，在室内投下朦胧昏黄的光影。
万柳暄背对着门口，静静地坐在床边，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一动不动，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框切割的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早已随着父亲的离去而飘散。
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往日的神采与活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与枯槁。
叶凡缓步走到她身边，心痛如绞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吐不出半个有意义的字眼。
所有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有复仇的誓言，在面对这样彻底的“心死”时，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万柳暄只是望着窗外，目光空茫。
父亲的死，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失去至亲的剧痛，更是整个世界的崩塌与人生意义的彻底抽离。
她从未向叶凡哭喊着要报仇。
或许在她看来，即使将凶手碎尸万段，父亲也回不来了，那个温暖的家也回不来了。
极致的悲痛，并非化为愤怒的火焰，而是凝结成了眼前这潭死水般的生无可恋与茫然。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叶凡眉头微蹙，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爷爷，叶忠国。
老爷子是个惜字如金、行事如山的角色。
了解他，不能听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
他平日极少主动来电，一旦来电，必然是有极为重要、甚至可能是石破天惊的事情。
这个电话，不能不接。
叶凡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万柳暄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姐，我接个电话。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有我在。”
万柳暄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连指尖都没有颤动一下。
叶凡的心又沉了沉。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在门口，他对一直守候在客厅、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鱼鱻䲜，沉声吩咐道：
“小鱼，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嗯。”鱼鱻䲜重重点头，冰眸中写满了认真与保证。
叶凡拿着依旧在震动的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渐渐深沉的暮色。
他点燃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声音因为之前的情绪波动而略显沙哑，但他尽力保持着平静：
“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叶忠国那苍老、低沉、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声音，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叶凡在等，等爷爷下达指令，或者询问情况。
叶忠国也在等，等叶凡主动开口，汇报近况，或者提出疑问。
爷孙俩之间，隔着电波，陷入了一种熟悉的、无需言语却压力重重的静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交流，一种较量，一种传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只剩下叶凡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终于，叶忠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回家一趟吧。”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只有这简短的五个字。
叶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
“好。”
叶忠国似乎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叶凡是否还有其他话要说，或者是否领会了这命令背后的深意。
确定叶凡没有疑问后，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叶凡却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他才猛然惊觉——手中的香烟，从接通电话起，他竟然一口都没抽过！
长长的、完整的烟灰，如同灰色的墓碑般伫立着，显示着他刚才全身心的紧绷与投入。
他缓缓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
没有片刻耽搁，叶凡起身，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鱼鱻䲜几句家中事宜和注意事项。
然后，他穿上外套，换上皮鞋，没有叫陈海，甚至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独自一人，踏入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魔都街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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