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怕不怕死？

……

然而，面对叶凡隐含的警告，庞立辉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再无之前的“亲切”，只剩下一种掌握权柄后的从容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我说叶凡同志啊，”

庞立辉背起双手，微微仰头，用一种近乎教诲的口吻，侃侃而谈，

“你好像……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凡，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静坐轮椅、仿佛置身事外的司马瑾，继续道：

“我们熊猫国，上下五千年文明，历经多少风雨，牌桌上的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为什么最终屹立不倒的是我们？

靠的就是我们这个民族自古以来的规矩——公私分明，能者上，庸者下！

万炎同志刚刚因公殉职，我们都很悲痛。

但悲痛归悲痛，工作不能停，国家不能等！

万柳暄同志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这是人之常情。

可我们这个体制要运转，七代战机要上天，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没得选，只能用最可靠、最有效率的人！”

这番话冠冕堂皇，掷地有声，将个人权力的更迭包装成了国家利益和民族大义的需要。

但其核心意思再明确不过：

我只能用我信得过的人，万柳暄必须靠边站。

从庞立辉这一系列迫不及待、毫不掩饰的动作来看，其野心昭然若揭。

一旦七代战机成功上天，功劳簿上恐怕难有叶凡的名字，甚至，叶凡本人也很可能被“鸟尽弓藏”，边缘化乃至踢出局。

自古官场如战场，残酷向来如此。

叶凡先是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仿佛在研究自己手指、实则将一切尽收耳底的司马瑾，然后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志得意满、已然以“新主”自居的庞立辉。

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充满讥诮的弧度。

“庞叔啊……”叶凡忽然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开了口。

“嗯？你说。”庞立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以为他要服软或辩解。

叶凡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庞立辉的耳中：

“您说我没弄明白状况。可是依我看……好像，是庞叔您自己，没太弄明白现在的状况吧？”

“哦？”

庞立辉眉头一挑，眼中精光一闪，

“这话怎么讲？我倒想听听。”

叶凡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万叔走了，您说需要继承他的遗志，所以您带着‘悲痛’和‘责任’接替了他的位置。可到了万柳暄这里，您又说她情绪不稳，不适合继续工作。庞叔，难道说……万叔的‘遗志’和‘责任’，只需要您来继承和承担，而他的女儿，连参与其中、继续父亲事业的资格和权利，都没有了吗？这道理，说得通吗？”

“你……！”庞立辉被这犀利的反问噎得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之前说叶凡“成长了”不过是客套，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思维之敏捷，言辞之锋利，已然具备了一位顶尖对手的素质，甚至隐隐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叶凡看着庞立辉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与阴沉，心中了然。

他知道，在庞立辉眼中，自己已然成了一颗需要拔除的钉子，一个潜在的、危险的对手。

但庞立辉错了。

所以，叶凡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说道：

“庞叔，您真的……没搞清楚状况。”

庞立辉眯起了眼睛，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叶凡看着庞立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行将就木却兀自挣扎的老人，语重心长，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我叶凡这个人啊……其实很简单。我毕生的目标，就是把七代战机送上祖国的蓝天。除此之外，什么政治斗争，什么权力倾轧，什么派系平衡……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执着：

“我父亲为战机殉职，那我就要替他完成这个梦，了却这个心结。仅此而已。”

“万叔走了，他那个位置总得有人坐。组织上选择您，是综合考量后的决定。我个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认为是合适的。所以，我不排斥今天的您，也不反对您坐上那个位置。”

叶凡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看透了遥远的未来：

“哪怕……将来有一天，七代战机真的成功了，功劳是您的，荣誉是您的，我叶凡被边缘化，被遗忘，甚至被踢出这个圈子……我也能理解，我也不在乎。”

庞立辉警惕地盯着叶凡，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找出破绽或阴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

叶凡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了，我只想看到飞机上天。只要这个目标能实现，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都可以让步。”

“所以呢？”庞立辉追问。

“所以，”

叶凡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直接，

“您真的没有必要，把我当作您仕途上的假想敌，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的目标，和您想要的权利、地位，并不完全冲突——至少在飞机上天之前，我们可以不是敌人。”

庞立辉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凡，试图分辨这番话的真伪。

叶凡的眼神坦荡得近乎冷酷，没有野心，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种毫无破绽的纯粹，反而让习惯于在权谋中打滚的庞立辉感到了一丝无所适从和隐隐的不安。

他确实没有对付过这种“类型”的对手。

叶凡似乎看穿了他的犹疑，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无奈的让步：

“庞叔，关于项目对接人选的问题……您自己定吧。我能理解您现在需要用信得过的人，也理解您想把可能不稳定因素排除在核心圈外的心情。毕竟，新官上任，稳固权力是第一要务。”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司马瑾，对庞立辉说道：

“在您来之前，我跟司马瑾还聊过。我们都觉得，想把飞机送上天，这条路任重道远，荆棘密布。万叔因为这事儿丢了性命，和我父亲当年一样，没落到半点身后名。所以，我问司马瑾，怕不怕死。”

庞立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他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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