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最后的警告

……

庞立辉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明显地怔了一下。

尽管叶凡没有直接指责，但那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笑得如此开心，合适吗？

庞立辉到底是老江湖，脸上的僵硬只维持了不到半秒，便迅速被一种沉重、哀戚的表情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悲痛与无奈：

“哎……小凡啊，万炎的事情……庞叔知道之后，这心里头，跟刀绞一样，难受啊！”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你万叔走得突然，留下这么一大摊子事，还有未竟的事业……国不可一日无主，项目不能停滞啊！庞叔我也是没办法，必须得硬着头皮顶上来，扛起这面大旗，继承他的遗志，把未完成的事业进行下去！甚至……连去送他最后一程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我……我心里有愧啊！哎……”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委屈。

叶凡听着，心中只有冷笑。

扛起大旗？

继承遗志？

在他看来，庞立辉恐怕巴不得万炎早点消失，好为他腾出位置，扫清障碍。

叶凡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平淡之下，却藏着锐利的锋芒：

“庞叔，您不用多说了。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没意思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句话一语双关，微妙至极。

听在不同立场的人耳中，含义截然不同。

显然，心中有鬼的庞立辉，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敲打与警示。

他的脸色再次微微一变，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但很快又被调整过来的、略显尴尬和苦涩的笑容所掩盖。

他干笑两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小凡啊，庞叔知道你因为你万叔的事，心里不好受，情绪肯定有。但你也得体谅体谅庞叔的难处。有些事，要以大局为重！我不能让你万叔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他为之奋斗半生的事业就此搁浅。我必须在这个关键时刻顶上去，帮他把飞机送上蓝天！只有这样，他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啊！”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极尽轻蔑的弧度：

“是啊……如果飞机上不了天，万叔……怕是真要死不瞑目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附和，但配合着叶凡那冰冷的眼神，分明是最大的讽刺。

庞立辉却仿佛没听出来，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小凡，你能这么想，识大体，顾大局，庞叔真的很欣慰！你真的成长了，成熟了！想必万炎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的！”

叶凡不再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的表象。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庞立辉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铺垫也已足够，便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换上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开口道：

“哦，对了，小凡。我这次来呢，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正式通知你一下。”

叶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用词的变化——不是“商量”，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

这意味着，无论他叶凡同意与否，接受与否，庞立辉早已做出了决定，安排好了后手。

这是一次单方面的宣告，不容置疑。

叶凡的心微微一沉，他没想到庞立辉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急切，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多做。

庞立辉挺直了腰板，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带着上位者的决断：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和研究，决定由我正式接替万炎同志生前的一切职务和工作。”

“嗯。”叶凡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这在意料之中，并非重点。

真正的重点在于后续的人事安排，尤其是工作对接人选——之前这一块一直由万柳暄负责。

如今庞立辉上位，必然会换上自己完全信得过的心腹，那么，动万柳暄的位置，几乎已成定局。

果然，庞立辉紧接着便说道：

“至于具体的工作对接方面……为了确保高效、顺畅，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延误，以后就由我的司机，姚星同志来负责。”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地站在庞立辉身后半步的那名精悍男子，立刻上前一步，面向叶凡，动作标准地微微鞠躬，声音干脆利落：

“叶主任，您好。我叫姚星。以后的相关工作对接，由我负责向您汇报和沟通，请多指教。”

叶凡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姚星那张毫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脸，随即移开，重新落到庞立辉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直接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质问意味：

“庞叔，那……万柳暄呢？”

谈到万柳暄，庞立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和意外。

他显然没料到，在这个他已经通知完毕、大局已定的节骨眼上，叶凡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不识相”地提起这个敏感人物。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一副无奈”和“为大局着想”的表情，叹了口气：

“万柳暄同志嘛……哎，你也知道，她父亲刚刚遭遇不幸，对她的打击非常大。她目前的情绪状态……很不稳定。我认为，以她现在的精神面貌和心理承受能力，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如此重要、如此高压的对接工作岗位了。出于对同志的关心，也为了工作的稳妥起见，组织上决定，让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情。”

“休息？”

叶凡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质疑与警告，却如同实质的冰棱，悬在了空气中。

他在给庞立辉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在划下一条隐形的界限——现在收回这个决定，或许还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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