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庞立辉
……
嗡嗡嗡——
手机在叶凡的口袋里沉闷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叶凡并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眼前的司马瑾脸上，试图从那副惯常的温文尔雅之下，刺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缝。
司马瑾似乎很享受这种无声的对峙。
他迎上叶凡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带着玩味与洞察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电话来了，叶主任……不接一下吗？万一有什么紧急事务呢？”
叶凡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轻蔑：
“重要么？”
他反问，仿佛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只是恼人的蚊蝇。
“万一是非常重要的电话呢？”
司马瑾不依不饶，笑意加深，仿佛在引导一场有趣的游戏。
叶凡依旧没有动作，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带着探究：
“你觉得……这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
司马瑾耸了耸他看似单薄的肩膀，姿态慵懒，话语却意有所指：
“叶主任身居高位，日理万机。能在这个时间直接打到您手机上的，想必都不会是闲聊家常吧？应该……都是重要的电话。”
叶凡又笑了，这次的笑声短促而略带讥诮。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
果然，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印证了司马瑾的猜测，也印证了他自己那不祥的预感：庞立辉。
“呵，”
叶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抬眼看向司马瑾，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
“果然……被你说中了，真是个重要的电话呢。”
司马瑾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得意与了然的神情，他再次慵懒地摊手：
“我就说吧。”
事实上，在手机震动的第一下，叶凡凭借某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来电者是谁。
他故意不接，出言试探，就是想看看司马瑾的反应。
司马瑾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提醒，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妙光芒，更加深了叶凡的怀疑——这两个人，庞立辉与司马瑾，恐怕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们之间，极可能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是同谋。
叶凡不再犹豫，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他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平和：
“庞叔。”
电话那头，传来庞立辉那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情：
“是小凡吗？”
“是我，庞叔。”
“你现在在哪儿呢？忙不忙？”庞立辉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关心。
“我在魔都大学，处理一些项目上的琐事。”叶凡回答得滴水不漏。
“巧了！”庞立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外之喜的夸张，“我也在魔都办点事。正巧，我过去看看你，咱们叔侄俩也好久没坐下来聊聊了。”
闻言，叶凡眼底的寒意更深，脸上却浮现出更加温和的笑容。
巧？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恐怕不是“顺路”，而是“专程”吧？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连敷衍的借口都找得如此漫不经心。
心里明镜似的，叶凡嘴上却依旧客气：
“庞叔，您日理万机，还让您特意跑来看我，这怎么好意思？不如等您忙完了，约个时间，我去拜访您。”
“哎——小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庞立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长辈式的责怪与抬举，
“庞叔我再忙，哪儿有你忙啊？你现在是咱们国家的重器，七代战机能不能顺利上天，全看你的了！我怎么能让你抽宝贵的时间来看我这个闲人呢？不行不行，还是我来看你！就这么说定了！”
“庞叔，您言重了。”叶凡的语气依旧谦逊。
“不重不重，实事求是嘛！”庞立辉一锤定音，“等着，我这就过去。”
“那……好吧，麻烦您了。”叶凡不再推辞，爽快地应下。
既然对方已经摆明了车马，他也没有必要再虚与委蛇。
电话刚挂断，甚至没到两分钟，叶凡和司马瑾所站立的校园小径尽头，就出现了庞立辉那略显富态、却步伐稳健的身影。
他身后跟着一名穿着黑色夹克、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想必就是他的心腹了。
这一幕，让叶凡心中的冷笑几乎要溢于言表。
“顺路”？
“这就过来”？
这分明是早就等在了附近，掐准了时间，连演都懒得演了。
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加掩饰的“偶遇”，其中的挑衅与宣示意味，已然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隔着老远，庞立辉就扬起了手，脸上堆满了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小凡！哈哈哈，好久不见啊！风采更胜往昔！”
叶凡从未见过庞立辉如此意气风发、喜形于色的模样。
要知道，万炎的尸体恐怕还未寒透，追悼会的余音或许仍在。
此时此刻，看到这张写满了志得意满、毫无悲戚的笑脸，叶凡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与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迎上前几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疏离：
“庞叔，您来了。”
庞立辉大步上前，极其热络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关怀，笑道：
“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又清瘦了些？是不是项目上的压力太大了？哎，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好，谢谢庞叔关心。”叶凡的回答简短而克制。
“小凡啊，”
庞立辉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感慨，
“这些年，为了这个项目，你真是辛苦了！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不辛苦，分内之事。”叶凡的回应依旧淡漠。
“哎……”庞立辉似乎还想继续这场温情的表演。
叶凡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他抬起眼，直视着庞立辉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用平静无波、却足以冻结一切虚假热情的声音，轻轻补了一句：
“万叔……刚走不久。”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庞立辉热情洋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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