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伤痛
……
万炎的死，如同在万柳暄原本完整的世界里，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巨大的创伤和彻底的失去，让这个曾经开朗坚韧的女孩瞬间被击垮。
她醒了就哭，眼泪仿佛流不尽，直到哭得声音嘶哑、筋疲力尽，才会在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
睡梦中也不安稳，时常惊悸、啜泣。
醒来，又陷入新一轮的悲恸循环。
叶凡守在她的卧室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着里面蜷缩在被子下、不住颤抖的瘦弱身影，眉头紧锁，心如火焚。
他仿佛能看到那悲伤如何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吸食着万柳暄的生命力。
他焦急，他心疼，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面对这种心灵的重创，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任何行动的支持都仿佛隔靴搔痒。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陪伴，沉默而固执地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让她知道，她并非孤身一人。
陈海来到叶凡家门口时，神情凝重，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
开门的是鱼鱻䲜。
“鱼小姐，”
陈海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
“主任在家吗？”
鱼鱻䲜侧身让开，从鞋架上取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他面前的地垫上。
“在，”
她同样低声回答，
“在卧室那边。”
陈海看了一眼拖鞋，却有些迟疑，他并不想过多打扰：
“不麻烦了，我跟他简短汇报一下万先生案情的进展就走。”
鱼鱻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喙：
“还是换鞋坐吧。”
她顿了顿，解释道，
“这几天，叶凡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万姐。你想马上见到他汇报，恐怕不行，得等。”
陈海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万柳暄的状态必然极差，而叶凡……恐怕也正处在情绪的最低谷。
他不再坚持，低声道：
“打扰了。”
顺从地换上了拖鞋。
“喝点什么？”鱼鱻䲜走向厨房。
“不用麻烦了，真的。”
陈海找了个客厅角落的沙发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姿态拘谨。
鱼鱻䲜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自从柜中取出茶具和茶叶，动作娴熟地开始烧水、温杯、洗茶。
淡淡的茶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一边冲泡，一边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
“喝点热茶吧。你在这里等，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到陈海面前的茶几上。
陈海赶紧起身双手接过，恭敬道：
“鱼小姐，劳烦您了。”
鱼鱻䲜摇摇头，没再说话，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烧水壶余温的细微响声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空气中有一种无话可聊的、略带压抑的尴尬。
鱼鱻䲜的脸上少有地笼着一层沉思的阴霾。
她考虑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悲伤。
万炎倒下了，他留下的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不可能长期空缺。
体系的运转需要新的齿轮立刻咬合。
对于风雨飘摇的万家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巨大危机；但对于某些蛰伏已久、野心勃勃的人来说，这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失去了万炎这棵参天大树的庇护，仅凭沉浸在悲痛中的万柳暄，如何去应对那些即将汹涌而来的明枪暗箭、倾轧争夺？
胜算……渺茫。
陈海同样心事重重。
他端着温热的茶杯，却一口未饮。
万炎的死，几乎坐实了他叛变并泄露机密的嫌疑。
这不仅意味着七代战机的核心资料可能已经外流，更意味着叶凡的身份、以及与他相关的整个计划网络，都可能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
敌暗我明，叶凡此刻的处境，无异于站在聚光灯下的靶子，危机四伏，杀机暗藏！他带来的案情报告里，有些细节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时间在沉默和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茶几上的茶水凉了，鱼鱻䲜便不厌其烦地重新加热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
三个小时，就在这种无声的煎熬中过去了。
卧室的门终于被轻轻拉开，叶凡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是一种缺乏睡眠的灰败，混合着深刻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眼底的红血丝并未完全消退，眼神也有些涣散，在看到客厅里的陈海时，也只是极淡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
“陈哥，你来了。”
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浓重的倦意。
陈海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身体站得笔直，习惯性地就要鞠躬：
“主……”
叶凡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甚至没等他把那个称呼说完，就打断了他：
“不必了。”
他走到另一张沙发边，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仿佛连支撑自己坐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陈海僵了一下，顺从地坐回原位。
他看着叶凡那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到几乎对外界失去反应的模样，心中暗叹。
他非常确定，以叶凡此刻的精神状态，绝对不适合听取任何复杂的案情汇报，更遑论做出冷静的判断和指示。
鱼鱻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先是看向叶凡，声音放得格外轻柔，问道：
“叶凡，万姐睡着了吗？”
叶凡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下，落在她脸上，迟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嗯，刚睡。”
那简单的应答里，也透着一股心力交瘁。
鱼鱻䲜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在场的两个人听：
“睡着了就好。万姐现在精神极度脆弱，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她崩溃。有关万先生……死亡的详细情况，现在绝对不适合让她听到哪怕一个字。”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叶凡近乎停滞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澜。
他明显地顿了一下，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度。
是啊，万炎的死……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打击，更是一件需要彻底查清、严肃对待的案件。
而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鱼鱻䲜敏锐地捕捉到了叶凡这细微的变化。
她适时地将目光转向陈海，用平稳而肯定的语气说道：
“陈哥，汇报工作吧。现在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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