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崩溃的万柳暄
叶凡一步步走到万柳暄身后。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具被白布覆盖，但脖颈处轮廓明显不自然的尸体上。
当他的视线接触到那几乎被割断一半、头颅以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诡异角度耷拉着的痕迹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的、带着剧痛的狂跳！
那个伤口……那种手法……
林家灭门时，他亲手用过！
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和对人体结构的精确了解。
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和锥心的痛楚，猛地从叶凡心底最深处炸开！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用他曾经用过的手段，杀了他视若亲长的万炎！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最恶毒、最残忍的挑衅和诛心！
如同用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剜下一块肉，留下的不是整齐的伤口，而是血肉模糊、难以愈合的溃烂！
叶凡的双手在身侧猛地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咬住牙根，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凶兽。
心中只有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要将那个畜生找出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爸……！”
“爸爸啊……！”
“我的爸爸……你醒醒啊……”
万柳暄凄厉的哭喊再次将叶凡从滔天的杀意中拽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失去所有支柱、崩溃无助的女孩，如同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父亲灵前茫然无措的自己。
万家……散了。
万柳暄，从此以后，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而他叶凡，此刻，就是万家唯一能依靠的男人。
尽管怒火焚心，尽管痛不欲生，他必须先把这破碎的家扛起来，把眼前这个哭到几乎虚脱的女孩安顿好。
他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冰冷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开眼时，那骇人的血红被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被锁进眼底最深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冷漠。
只是那冷漠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蹲下身，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将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力量，按在了万柳暄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单薄肩膀上。
那一瞬间。
万柳暄的哭声，奇异地止住了。
肩膀的颤抖也骤然停歇。
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
即使背对着，即使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中，某种根植于骨髓的熟悉感和信赖感，让她瞬间知道了身后是谁。
直到，叶凡用他那特有的、此刻刻意放得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出那句：
“万姐，我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万柳暄猛地转过身，甚至没有看清叶凡的脸，便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紧接着，比之前更加惨烈、更加绝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嚎啕声，轰然爆发！
“我爸……我爸……我爸他……！”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
“我没有爸爸了……叶凡……我没有爸爸了……！”
她没有质问父亲为何惨死，没有哭喊着要叶凡替父报仇，没有声嘶力竭地诅咒凶手。
她只是反反复复，用尽了灵魂里所有的力气，哭喊着那句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事实——
“我没有爸爸了。”
这六个字，比任何控诉、任何仇恨的誓言，都更具穿透力。
它们像六把淬了世间最痛苦汁液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扎进了叶凡刚刚强自封冻起来的心口，并且反复搅动。
叶凡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一口气没上来，哽在了喉咙里，噎得他眼前瞬间发黑。
一股尖锐的酸楚直冲鼻梁和眼眶。
这句话……太伤人了。
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生命的逝去，更是一个世界的崩塌，一段无可替代的温暖的彻底消失。
这份沉痛与遗憾，恐怕会成为叶凡此生都无法真正走出的梦魇。
万柳暄攥紧了叶凡后背的衣料，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嵌进去，她依旧在哭喊，声音却越来越弱，只剩下无意识的重复：
“我没有爸爸了……”
“我没有爸爸了……”
“……没有……爸爸了……”
叶凡的眼睛红了，眼眶发热，但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万炎盖着白布的尸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如铁石。
他不敢说话，不敢张嘴，甚至不敢做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怕一开口，那强行筑起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怕压抑的哽咽会冲口而出，怕自己也会像怀里的万柳暄一样，被悲伤的洪流淹没。
万家现在需要一根主心骨，需要一座山。
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鱼鱻䲜的目光静静地扫过万炎尸体那令人心寒的轮廓，掠过哭得几乎昏厥的万柳暄，最后落在叶凡那看似稳固、实则微微颤抖的肩膀线条上。
她太清楚了，极致的愤怒和悲伤，已经暂时剥夺了叶凡冷静思考的能力。
此刻的他，全凭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这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替他打点好眼前的一切，理清纷乱的局面，为他撑起片刻可以喘息的空间。
她轻轻走上前，脚步落在雪地上几近无声。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拽，而是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叶凡紧绷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如同怕惊碎什么：
“叶凡。”
叶凡没有反应，依旧死死抱着万柳暄，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鱼鱻䲜又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冷静与提醒：
“叶凡，不要打扰工作人员工作。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她顿了顿，看向叶凡怀里颤抖不止的万柳暄，补充道，
“天太冷了，雪也大，一直这样，万姐的身体会受不住的，她会病倒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叶凡被情绪笼罩的混沌。
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了血丝、却努力维持着清醒的眼眸，看向鱼鱻䲜。
视线聚焦，确认眼前的人是她，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能在他需要时给予支撑的鱼鱻䲜。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鱼鱻䲜看到他眼中的那丝松动，心中微定，声音更缓：
“我们走吧，先带万姐回家。”
叶凡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将几乎瘫软在自己怀里的万柳暄稳稳地抱了起来，仿佛抱起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不再看那冰冷的现场，不再看那些忙碌的白衣人，转身，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踏着积雪，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与悲泣的废墟。
雪花落在他和万柳暄的身上，很快便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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