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瑜王发怒
常安则知道，自己此行是为验证陈景玥是否如实回禀，是否忠心高帝。
县令得了常安示意，当即命文书与衙役开始登记造册。足足三日，终于将全寨人口田产统计完毕。
姜大人看过户籍册子，心头凉了大半。
寨中妇孺老幼近四千人，满山都是开垦的土地，一切井然有序。这哪里是流寇，分明是一群被逼入山、勤恳求生的百姓。
瑜王此番，怕是不好。
负责登记的文书，却一清二楚，册上记的田地，就算精耕细作，也远远养不活五千张嘴。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册子理的更加齐整。
回京后，常安与姜大人一同面圣。
听闻陈景玥所言非但未虚，反而有所保留，高帝心中大悦。
他当即厚赏陈景玥金银珠玉。又召瑜王入宫，好一顿严辞训斥，并罚没一年俸禄，令其回府思过。
瑜王跪在殿中，重重叩首：“儿臣急功近利，有负父皇信任。”
高帝失望的看了眼瑜王：“退下吧。”
“是，儿臣定好好思过反省。”
瑜王神色平静的回到王府。进入书房后，再未出门。
黑暗中，他走到案前，抚过案上洮河绿石砚，触手温润，这是王妃去年为他寻来的生辰礼。
下一秒，瑜王举起石砚，狠狠砸在地上。
砚台落地，碎碴四溅。他又转身扯下墙上山水画轴，双手发力，不断撕扯。
绢帛的撕裂声格外刺耳。瑜王目色赤红，将残画掷在地上，犹不解恨，又是一通打砸。
书房重归安静，只余粗重的喘息。
门外响起脚步声，王妃柔和的嗓音响起：
“王爷，妾身熬了绿豆汤，最是解暑。”
瑜王立在满地狼藉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猩红已褪，只余一丝疲惫。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温和如常：
“进来吧。”
侍女推门而入，点上灯。
王妃目光掠过地上碎裂的砚台与残画，眼神微颤，却什么也没问，笑着将汤盏放在茶几上：
“今日天热，王爷从宫里回来，喝些甜汤解暑。”
瑜王接过汤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眉眼舒展：“还是爱妃体贴。”
“王爷喜欢便好。”王妃温婉一笑，取出丝帕，替瑜王拭去额角薄汗，“方才妾身见园中各色花开得正好，晚些可要一同去赏看？”
“好。”瑜王含笑望她，目光柔和，覆上她的手背。
王妃心头一紧，尽量让自己放松。
书房内，夫妻对坐，言笑晏晏。
三日后，陈景玥带上借阅的书册与画卷，再次来到那条幽巷。
门环轻叩，有尺开门。
“姑娘，”他侧身让路，“公子今日不在，但他有吩咐，姑娘若还想查阅什么，只管告知小的。”
“那便有劳。”陈景玥步入天井，目光扫过，她先前用过的画案仍在原处，未看完的书册整齐叠放一侧，看过的皆归在另一边。
她含笑看向有尺：“我今日仍想在此看，若有不解之处，还请有尺指点。”
“姑娘客气。”有尺垂首应道，接过归还的册子、图卷，将它们归入已阅那摞，又为陈景玥斟上新茶。
此后，如三日前。
陈景玥一坐就是整日，她将家中不解的疑难逐一问过。
有尺皆从容应答，言无不尽，其学识扎实、见解明晰，让陈景玥刮目相看。
天色渐暗时，陈景玥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有尺。那眼神亮得惊人，看得有尺心底发毛，不由问道：
“姑娘，可是还有哪里不解？”
陈景玥轻抚绘卷，唇角微扬：“有尺，不如你随我回去。我不会亏待你的。”
有尺一怔，忙道：“姑娘说笑了。”
他后退半步，姿态恭谨却疏离，“小的是庄家家生子，世代在府中做事。蒙十三爷不弃，许我随侍笔墨。”
“我若是向你家公子开口呢？”陈景玥语气半真半假，“他欠我一份人情，或许愿意割爱。”
有尺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小的听公子安排。”
陈景玥忽地轻笑出声：“好了，瞧把你吓得。”
她起身整理衣袖，顺手拿起新选的书卷，“今日便到此。”
有尺立在门口，见人影消失在暮色中，转身合上房门。他将书册整理一番，匆匆赶往庄府。
庄显正在书房校图，见有尺此时方至，搁下笔问：
“可是那位姑娘今日有去小院？”
“是。”
“仔细说说。”
“那姑娘已将上回借的书册归还，又问了些紧要之处，皆非泛泛之问。”有尺垂手禀道，“她很聪明，一点即透。今日逗留时辰与上次相仿，离去时又借走几册图卷。”
庄显颔首，轻声自语：“可惜上次忘问她姓名。”
有尺缓步退下，刚迈出书房，见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落梅立在廊柱远处，正静静望来。有尺轻叹，加快步子迎上前，低声道：
“落梅姐姐。”
落梅目光扫过书房，声音压得极轻：“跟我来，别让夫人久等。”
“是。”
有尺跟着落梅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三夫人居所。
庄老太爷庄继膝下三子，唯有三老爷庄存与是嫡出，也是唯一读书入仕的，如今官居工部侍郎。
三夫人倚在榻上看账，见有尺进来，放下册子。
“有尺，你在城南院子有些年头了吧？”
“回夫人，五年了。”
“显儿最近可常去？”
“十三爷每月会去几次，临图或整理旧稿。”
“那夜未归，是与你在一处？”
有尺背脊挺直，答得小心：
“是。十三爷那日带出几幅老太爷珍藏，临摹至夜深，便在院中歇下。”
三夫人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是吗？”
有尺余光瞥见落梅微微摇头，心下一紧，仍垂首道：“小的不敢欺瞒夫人。”
三夫人将茶盏搁在几上，瓷器相触，发出一声清响。
“可阿平说的，怎么与你不同？”
有尺抬眸，对上三夫人隐隐发怒的眼眸，只觉手脚冰凉。
“听阿平说，那位姑娘便是曾在青州救下显儿之人？”
有尺连忙跪下，急急解释：
“回夫人，小的不知那位姑娘是否救过十三爷。那日爷邀她到小院，只是看书，并未有逾越半步。那姑娘天黑前离开，爷一直临摹至深夜，连饭都没顾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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