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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军校大演武,新式战法惊


道历六年二月初十,西山。

晨雾还没散尽,山谷里已是一片肃杀。

西山大营的校场上,三千虎贲营士兵列成三个整齐的方阵,清一色的赤色鸳鸯战袄,头戴铁盔,肩上扛着的火铳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

队列静得吓人,连声咳嗽都听不见,只有山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

校场北侧搭起三丈高的观礼台,明黄帷幔垂下,正中摆着龙椅。

九岁的小皇帝朱载重坐在上头,晃荡着两条小腿,眼睛却睁得溜圆,盯着场中那些从没见过的“新玩意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在东,武将在西。

英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希忠这些老牌勋贵站在最前头,个个穿着蟒袍,腰佩玉带,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靖国公,”

英国公张溶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苏惟瑾道,“今日这演武……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这位英国公今年六十三岁,永乐年间袭的爵,历经四朝,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三千火铳兵齐刷刷站那儿,还是让他心里犯嘀咕——这哪是演武,这是要吓人啊!

苏惟瑾今日穿了身麒麟补服,腰悬尚方剑,闻言微微一笑:“公爷放心,不过是让陛下和诸位同僚看看,咱们大明的军威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他话说得轻巧,可张溶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哪是“看看军威”,分明是“亮亮肌肉”,给那些还在对新政指手画脚的人瞧瞧——别瞎折腾,老子手里有枪杆子!

正想着,礼部官员已上前唱喏:“吉时到——演武开始!”

“咚!咚!咚!”

三声鼓响,山谷回荡。

第一幕:步兵火铳阵

校场南端,百步外立起一排木靶,每个都有半人高,上面画着简单的鞑子骑兵轮廓。

虎贲营指挥使周大山策马出列,这黑塔似的汉子今日披了身明光铠,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他勒住马,抽出腰刀高高举起:

“第一阵!预备——”

“哗!”

三千士兵同时动作,第一排千余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火铳架起;第二排站立,铳口前指;第三排稍息待命。

动作整齐划一,如一人所动。

观礼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武将堆里,几个老将交换了下眼神——这纪律,京营那些老爷兵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放!”

周大山刀锋下劈。

“砰!!!”

第一排千铳齐鸣!

声音不是零零散散的“噼啪”,而是整齐划一的一声闷雷!

硝烟瞬间腾起,白色的烟雾在晨风中翻滚扩散,刺鼻的火药味飘到观礼台,几个文官忍不住咳嗽起来。

再看百步外的木靶——

碎了!

不是被打穿几个窟窿,是整排木靶的上半截直接被打得木屑横飞!

有几个靶子甚至拦腰断裂,倒在地上!

“这……”

成国公朱希忠张大了嘴,“百步之外,有这般威力?”

他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知道寻常弓箭六十步就力竭,火铳虽能及远,可准头差、装填慢,实战中往往放一轮就废了。

可眼前这场面……

“第二排!放!”

周大山根本不给众人喘息的时间,第二道命令已下。

“砰!!!”

第二排千铳再鸣!

那些还立着的半截木靶,这下彻底成了碎木块。

“第三排!放!”

“砰!!!”

第三轮齐射过后,百步外只剩一地木屑。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碎木,飘飘荡荡。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

文官们脸都白了——他们不懂军事,可懂得这威力意味着什么。

这要是打在人身人……

武将们则个个面色凝重。

英国公张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喃喃道:“三轮齐射,不过二十息……若在战场上,敌军冲锋至百步内,至少要挨三轮这般铳子……”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哪是打仗,这是屠杀!

第二幕:炮兵覆盖

木靶的碎屑还没清理干净,校场东侧又有了动静。

二十门新式火炮被推了出来。

这些炮与传统的“大将军炮”不同,炮身更细长,炮架下装着木轮,每门炮旁站着五名炮手,还有一人手持一个奇怪的铜制圆筒——那是苏惟瑾让格物学堂鼓捣出来的简易瞄准具。

“目标——”

周大山策马指向三里外一座人工堆起的土山,“前方土山,覆盖轰击!”

“得令!”

炮队指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赵铁柱,原是神机营的老炮手,后来被选入格物学堂学了半年算学,如今已是炮兵千户。

只见他举起手中红色令旗,嘶声吼道:“各炮就位——测距!”

二十名观测手同时举起那铜制圆筒,对准土山方向。

观礼台上,兵部尚书王邦瑞皱眉问身旁的工部侍郎:“那是什么玩意儿?”

“说是叫‘望远镜’,能望远。”

工部侍郎低声道,“格物学堂弄出来的,靖国公说,有了这个,炮兵能打得更准。”

王邦瑞将信将疑。

战场上火炮轰鸣,声势是大,可真要打中目标,多半靠运气。

三里外的小土山?

能有一两炮蒙中就不错了。

“距离三里二!”

观测手们陆续报数。

赵铁柱快速心算,随即高喊:“仰角三度七!装药四斤!”

炮手们迅速动作,用量角器调整炮口,用特制的药包装填火药,再塞入实心铁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三十息。

“放!”

赵铁柱令旗猛挥。

“轰轰轰轰轰——!!!”

二十门炮几乎同时怒吼!

声音比火铳齐射大了十倍不止!

观礼台的木板都在震颤,几个胆小的文官差点坐倒在地。

浓密的硝烟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三里外的土山。

第一轮炮弹落地——

“砰!砰!砰!”

不是零星几响,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土山上炸起二十朵烟尘,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头!

第二轮装填更快,不过二十息。

“放!”

“轰轰轰——!!”

第二轮覆盖!

土山上的烟尘还没散尽,新的爆炸又起。

这次能清楚看到,山头的土层被大片大片掀飞!

第三轮!

第四轮!

四轮齐射,八十发炮弹,全部落在土山方圆三十丈内!

当硝烟终于被山风吹散时,观礼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前看——

那座三丈高的土山,没了。

不是塌了半边,是整座山被“削”平了!

原地只剩一个巨大的土坑,坑边散落着焦黑的土块。

“嘶——”

英国公张溶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惟瑾,声音发颤:“靖国公……这、这炮……”

“新式火炮,带膛线,射程四里,精度嘛……”

苏惟瑾笑了笑,“公爷也看到了,三里内指哪打哪。”

“指哪打哪……”

张溶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是打过仗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往两军对垒,火炮多是轰个声势,真要靠它杀伤敌军,得靠运气。

可要是火炮真能“指哪打哪”……

那还要骑兵冲锋干什么?

敌阵还没冲到跟前,就被火炮犁过几遍了!

第三幕:步炮协同

土山的烟尘还没散尽,校场西侧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三百名“假想敌”骑兵冲了出来——这些都是虎贲营精锐扮的,举着鞑子的狼头旗,嗷嗷叫着往校场中央冲。

观礼台上响起几声惊呼。

但下一刻——

“炮兵!拦截射击!”

周大山刀锋指向骑兵冲锋路线的前方。

赵铁柱的炮队早已调整好角度。

“放!”

“轰轰轰——”

这次不是齐射,是交替射击。

二十门炮分成四组,每组五门,轮番开火。

炮弹落在骑兵冲锋路线前方五十步处,炸起一道连绵的“火墙”!

冲锋的骑兵队形顿时大乱。

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骑手拼命勒缰,可前有炮火,后有督战,进退两难。

“火铳阵!前移五十步!”

周大山的命令又下。

三千火铳兵踩着鼓点,整齐前移。

还是三排队列,但这次所有人都从腰间抽出一柄一尺长的短刃,“咔嗒”一声卡在铳口上。

“那是什么?”

小皇帝朱载重好奇地问。

苏惟瑾俯身道:“回陛下,这叫‘刺刀’。”

火铳放完后,装上这个就能当短矛用。

“火铳……还能当矛?”

孩子眼睛更亮了。

此时场中,炮火拦截已停,残余的“敌骑”勉强整队,再次冲锋。

“第一排!跪!”

“放!”

“砰!!!”

百步内齐射,威力更大。

冲在最前的几十骑人仰马翻——虽然用的是空包弹,可按规定,中弹者必须倒下。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轮齐射过后,“敌骑”已倒下一半。

残余的百来骑终于冲到了三十步内。

“上刺刀!”

周大山暴喝。

“杀——!!!”

三千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第一排士兵猛地站起,端着装好刺刀的火铳,如墙而进!

寒光闪闪的刺刀组成一片钢铁森林,迎着骑兵就怼了上去!

观礼台上,几个老将霍然起身!

“这、这是……”

成国公朱希忠声音发抖。

他看明白了。

传统战法,火铳兵放完铳就得后撤,由长枪兵保护。

可这支军队,放完铳直接装上刺刀冲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个火铳兵既是远程射手,又是近战步兵!

省去了兵种转换的环节,战力翻倍都不止!

场中,“步炮协同”演练已近尾声。

残余的“敌骑”在刺刀阵前根本冲不进去,几个试图硬闯的,被三五个士兵围住,刺刀从不同方向捅来——虽然只是演练,可那架势,任谁都看得出是真能杀人的。

最后一面狼头旗倒下。

校场重归寂静。

只有硝烟还在飘荡,还有那三千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观礼台上,死一般寂静。

文武百官,无论文臣武将,全都怔在当场。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手扶着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英国公张溶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苏惟瑾,深深一揖:“靖国公……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原以为苏惟瑾搞什么“军事改革”,不过是年轻人瞎折腾。

可今日一看——这哪是瞎折腾?

这是要革了传统兵法的命!

苏惟瑾还礼:“公爷过奖。”

不过是将士们苦练的结果。

“苦练……”

张溶苦笑,“这哪是苦练能练出来的?这战法、这装备、这配合……靖国公,你跟老夫交个底,这三千人,练了多久?”

“两年。”

苏惟瑾道,“从选兵到成军,整两年。”

“两年……”

张溶喃喃重复,忽然长叹一声,“两年练出这般强军……老夫带了一辈子兵,算是白带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老将都听见了,个个面露惭色。

“公爷言重了。”

苏惟瑾正色道,“新战法、新装备,都是格物学堂诸位先生琢磨出来的。”

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他这话说得漂亮,可谁信啊?

格物学堂是谁办的?

是你苏惟瑾办的!

那些新式火铳、带膛线的火炮、望远镜、刺刀——哪样不是你“指点”出来的?

但这话没人敢说破。

“皇叔!皇叔!”

小皇帝朱载重忽然从龙椅上跳下来,跑到观礼台前,指着场中士兵手里的火铳,眼巴巴道:“朕……朕也想试试!”

孩子九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场面,非但没吓着他,反而让他兴奋得小脸通红。

苏惟瑾笑了:“陛下想试,自然可以。”

他朝周大山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杆特制的小号火铳送了上来——铳身缩短,重量减轻,装的是空包弹。

苏惟瑾扶着小皇帝走到观礼台边缘,手把手教他托铳、瞄准、扣扳机。

“陛下,铳托要抵紧肩窝,不然会震疼。”

“眼睛看着前面的准星,对准那个草人。”

“对,就这样——手稳些,呼吸放轻……”

孩子学得认真,小手紧紧握着铳身,小嘴抿成一条线。

观礼台上,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

“放!”

苏惟瑾轻声下令。

小皇帝手指一扣——

“砰!”

一声脆响,铳口喷出火光和白烟。

后坐力震得孩子往后一仰,被苏惟瑾稳稳扶住。

再看三十步外的草人,胸口位置多了个白点——那是空包弹里的染色粉。

“打中了!打中了!”

小皇帝乐得直蹦,回头对百官喊,“朕打中了!”

“陛下神武!”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苏惟瑾扶着小皇帝回到龙椅,这才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

“诸位都看到了,新式战法、新式火器,确有其威力。”

自明年起,全国各卫所千户以上军官,需轮训至西山大营军校,学习新战法;九边各镇,逐步换装新式火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兵部牵头,五军都督府配合,两年之内,要见成效。”

“臣等遵旨!”

武将队列里,以英国公张溶为首,齐刷刷躬身。

文官那边,几个还想说“靡费钱粮”的,看了看校场上那三千虎贲营,又看了看三里外被轰平了的土山,把话咽了回去。

钱粮?

值!

有这般强军在手,还怕北虏南倭?

还怕那些躲在暗处搞鬼的?

演武结束,已是午时。

百官陆续下山,苏惟瑾正要上马车,英国公张溶却跟了过来。

“靖国公,”

老国公压低声音,“今日演武,震慑宵小,老夫佩服。”

只是……这般军威,恐招人忌惮啊。

苏惟瑾笑了:“公爷是担心有人弹劾我‘擅权练兵’?”

张溶默然。

“让他们弹。”

苏惟瑾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山谷中的大营,“只要这三千虎贲营在,只要九边将士换上新式火器,只要大明的军威能震慑四夷——”

他转回头,笑容里带着冷意:“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马车驶离西山。

张溶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良久,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英国公的爵位,怕是真得传给一个能跟上时代的子孙了。

西山大营演武震惊朝野,新式战法迅速传开。

然而二月底,兵部却收到一份从宣府发来的密报:蒙古鞑靼部巴特尔汗遣使送来“战书”,约定三月中旬在边境“会猎”,并特意提到“闻天朝有新式火器,欲一观其威”——消息怎会传得这么快?

更蹊跷的是,随密报附上的,还有一张粗糙的草图,上面画的赫然是新式火炮的轮廓!

虽然细节不全,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泄露了军机!

与此同时,月港的苏惟奇再次急报:在搜查一艘可疑商船时,发现船舱暗格中藏有十余份《大明闻风报》,其中关于西山大营演武的报道被人用朱笔圈出,旁边批注着一行古怪文字,经懂番文的传教士辨认,竟是葡萄牙文写着的“已核实,与我所见一致”!

西山演武才过半月,蒙古人知道也就罢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葡萄牙人怎会“已核实”?

难道大明军中,真有内鬼将新式军械的情报卖给了外洋?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锦衣卫在排查京城各衙门时发现,兵部武库司一名主事,在演武前三日忽然“暴病身亡”,其家中搜出白银三千两,来源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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