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乡试
周牧野凝神静听,心中豁然开朗。
宁先生此言,无异于为他指明了最有利的路径。
他躬身行礼:“学生明白。必当以务实为基,不尚虚言,力求文章有物,不负先生指点。”
宁守拙颔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以你之才学根基,加上这半年的苦读与实务体悟,头名解元或许尚需几分运气与火候,但中一举人,老夫看来,只要临场发挥稳定,不出大谬,当有七八分把握。切记,戒骄戒躁,沉稳应考。”
有了妻子的深情支持与先生的精准点拨,周牧野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八月初八,寅时,贡院街外。
天色未明,灯火与人声已鼎沸如昼。
周牧野提着精心备好的考篮,身侧是宋穗儿、宁守拙,以及特意从河源村快马赶来的宋青山与林野禾。
“篮子里蜜水和薄荷膏在最外侧,若头晕气闷可应急。干粮要细嚼慢咽。”宋穗儿最后轻声叮嘱,指尖拂过他衣袖,“我们每场都在这儿等你。”
周牧野回握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放心。” 他转向宋青山和林野禾,“村里辛苦你们了。”
“哥你就瞧好吧!” 宋青山咧嘴一笑,拳头虚握,“等你考完,咱们好好喝一杯!”
林野禾也重重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宁守拙只淡淡道:“静心,凝神,如实挥洒即可。”
沉重的贡院大门开启,周牧野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考生的人潮。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森严的门洞内。
第一场,三天两夜。
宋穗儿等人在贡院斜对面茶楼包了临窗雅室守候。
时间在焦灼与期盼中缓慢流逝。
宋穗儿不时起身凭窗远眺那堵隔绝内外的灰黑高墙,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几分号舍内的艰辛。
三日后,首场结束的号炮声响彻云霄。
贡院大门再次洞开,涌出的考生们面色各异。
周牧野随着人流稳步走出,脸上虽有熬夜留下的淡淡倦色,眼底微红,但步伐依旧从容,身姿不见佝偻。他一眼便看到家人,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如何?” 宋青山上前接过考篮,急切地问。
“尚算顺手。” 周牧野声音略沙,但中气仍在。
他目光与宋穗儿对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到青竹巷小院,一切早已备妥。
周牧野迅速沐浴更衣,饮下宋穗儿递来的灵泉水,那清甜微凉的液体入喉,似将号舍中的浊气与疲惫一并驱散了些。
他未多谈考题,只略说了说场中规矩与氛围,便早早歇下,为下一场积蓄精力。
第二场,又是三天两夜。
这一场考论、判、诏诰表等实务文章,更耗心神。
进场前,宋穗儿细心整理他的衣襟,低声道:“已请了相熟的老大夫在附近客栈候着,若有任何不适,万勿硬撑。”
这是以防万一的谨慎安排。
果然,第二场未及过半,贡院侧门便陆续有担架抬出晕厥的考生,引得门外守候的家人一阵骚动惊呼。
周牧野在号舍中亦感到闷热难当,思绪时有滞涩。
每当此时,他便抿一口掺了灵泉水的蜜水,一股清凉之气自腹中升起,抚平燥意,让心神重新清明凝聚。
第二场结束,他走出贡院时,脸色比第一场更显疲惫,眼下泛着青影,但眼神依然清亮,背脊挺得笔直。
周围不少考生已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需书童或家人搀扶,更有甚者是被直接背出或抬出。
相比之下,周牧野独自稳步而行的姿态,已算得上鹤立鸡群。
“里头闷热,有几个撑不住的。”
他接过宋穗儿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声音仍带着疲惫的沙哑,“出来时,看到我们请的那位老大夫正在救治一个被抬出来的书生,其同伴急得手足无措。我便让青山将我们备着的清心散送了些过去。”
他顿了顿,“那几家感激不已,硬是记下了姓名籍贯。”
宁守拙在旁听了,捻须不语,眼中微露赞许。宋穗儿则仔细打量他的面色,柔声道:“积善是好事,你自己感觉怎样?”
“无大碍,只是耗费了些精神。” 周牧野握住她的手,宽慰地紧了紧。
第三场,最后三天两夜,考经史时务策。
这是对学识、见解与韧性的终极考验。
周牧野沉浸于策论之中,将宁守拙所授的经世之道与自身治理河源村的体悟融于笔端。
号舍狭小,气味浑浊,但他心志坚定,身体底子又好,更有灵泉水暗中滋养,虽不免疲惫,却始终保持着清晰的头脑和稳定的书写。
最后一日,他答完卷,反复检查誊抄无误后,并未急于交卷,而是在喧嚣渐起的号舍中闭目静 坐,调匀呼吸,等待着终场的信号。
当最后一记悠长沉重的号炮声终于响起,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周牧野随着人流走出。
九天三场的煎熬,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脸色是缺乏日照的苍白,眼下阴影浓重,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原本挺括的衣衫也难免褶皱,带着墨迹和汗气。
然而,他的步伐虽然比平日沉重些许,却依旧平稳,腰背不曾弯曲,眼神虽倦,却无涣散。
与周围许多需要搀扶、面色如土、眼神呆滞的考生相比,他这般“独自走出来”的状态,已足以令门外许多接考的家仆啧啧称奇。
“牧野!” 宋穗儿快步迎上,敏锐地察觉到他眉眼间深藏的疲惫,却也看到他挺直的脊梁和望向自己时那份沉静的、带着完成重任后松弛的眼神。
“考完了。”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平稳,“一切尚好。”
回到青竹巷小院,宋穗儿坚持让候诊的老大夫为他请了脉。
大夫仔细诊察后,捋须笑道:“周相公果然体魄强健,非常人可比。脉象略显虚浮,是心神耗费过甚之象,然根基稳固,气血未损,脏腑安和。静养数日,饮食调理,便可恢复如常。多少书生出考场便如去半条命,周相公这般,已是极难得了。”
众人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周牧野谢过大夫,沐浴更衣后,虽觉浑身骨骼肌肉都透着酸乏,精神也惫懒,却无虚脱之感。他吃了些清淡饮食,与家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困意便如潮水袭来。
这一觉睡得深沉绵长,直到次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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