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达成合作

宋穗儿精心准备，以“西域客商馈赠之珍品”的名义，将这对高足盏并几件其他精品，进献给了王夫人。

这一招颇为巧妙，王夫人是宣恩府知府夫人，在宣恩府可算最大的靠山又颇善经营，而且她本对于宋穗儿就另眼相看，而且也给过宋穗儿不少助力，两人也算相熟，此次上门也不算唐突。

知府后宅，花厅内。

一缕檀香自博山炉中袅袅升起，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光，给满室典雅富丽的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王夫人身着藕荷色杭绸褙子，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恰到好处的雍容笑意，看着下首的宋穗儿。

宋穗儿今日穿着素净却不失体面的靛蓝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神色恭谨却不拘谨。

她示意随行的今日特意打扮得如沉稳的林野禾，将一个垫着锦缎的剔红漆盒轻轻放在王夫人手边的茶几上。

“夫人。”宋穗儿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尊敬，“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得了些新奇玩意儿，不敢自专，特送来请夫人赏鉴赏鉴，看看可还入眼。”

王夫人眼波微动，含笑点头：“穗儿你总是这般有心。”

她抬手，身旁的贴身丫鬟会意，上前小心地打开了漆盒。

刹那间，厅内似乎更亮堂了几分。

那一对高足玻璃盏静静地立在锦缎中，器型流畅优雅，缠枝莲纹刻画得细腻生动。

最关键的是其质地，澄澈无比，几乎毫无杂质，光线穿过，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晶莹光华，与旁边一套影青瓷茶具相比，竟似不属于凡间之物。

另外几件小摆件也各有巧思，光泽流转。

饶是王夫人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爱。

她亲手拿起一只高足盏，指尖感受着那冰凉光滑的触感，对着光线细细端详，赞叹出声：“这……这莫非是西洋来的水晶琉璃？不，水晶无此透亮匀净，琉璃又无此清澈无瑕，当真罕见。”

宋穗儿适时开口，语气坦然：“夫人好眼力，此物确非中土常见。不过，也并非直接从西域海客手中购得。”

她既然想要借势，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透露，而且他们的作坊其实瞒不了太久，与其被猜忌，不如主动透露获得王夫人的庇护，当然成本和方子她自然是要瞒着的。

她略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不瞒夫人，是民妇家中偶然得了些残破的异域方子，又侥幸请到隐于乡野的老匠人，历经无数次失败，才勉强复原出几分模样。”

她顿了顿说道：“不过耗资甚巨，成器极少，眼前这些，已几乎是全部精华，再想复制，却是十分艰难。”

王夫人闻言，放下杯子，目光从瑰丽的玻璃盏移到宋穗儿脸上，带着审视与了然：“哦？竟是你们自己试制出来的？这……这可真是巧夺天工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如此珍品，你送到我这儿来，恐怕不只是让老身开开眼界吧？”

宋穗儿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温婉而坦诚：“夫人明鉴。此等物件，留在民妇手中，不过是蒙尘的玩物，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但若在夫人手中，方能彰显其价值。夫人雅望高致，结交皆是贵人，此物用作赏玩或交际馈赠，再合适不过。”

她稍微坐直了些，继续道：“民妇有个不情之请，也是个构想，想说与夫人听听。这些器物，既出自我们之手，虽产量微薄，但或许偶能得之一二。日后若再有所成，愿优先供奉夫人。”

“此外或许可以借夫人的慧眼与人脉，将此类精品，冠以‘西域奇珍’或‘海外遗宝’的名目，谨慎地引入更高的圈子，甚至若能打通可靠的商路，未尝不能尝试售与那些喜爱新奇货色的外族商队。”

王夫人听得仔细，眼中精光闪烁，面上却不显，只是含笑问：“哦？那这利，又该如何分说？”

宋穗儿心知到了关键，更加诚恳：“若无夫人掌眼铺路，此物不过是山野顽石。所得之利，夫人占四成干股，如何？民妇只负责尽力供应难得之物，其余销售、定价、通路，全凭夫人安排。”

“四成？”王夫人轻轻重复，端起丫鬟适时换上的热茶，吹了吹茶沫，却没有立刻饮用。

她沉吟着，目光再次扫过那对流光溢彩的高足盏。

这提议确实让她心动。

面子、里子都顾全了，风险因“产量稀少”、“秘法难继”而被控制在极低范围，而潜在的利益和拓展人脉的附加价值却巨大。

而且她本身也十分欣赏宋穗儿，此女，不仅运气惊人，做事也这般周到老练。

片刻后，王夫人放下茶盏，脸上绽开一抹更深的笑意，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实质的亲和与认可：“穗儿啊，你真是个妙人。这等好事，想着老身，老心甚慰。”

她轻轻颔首，“此事，便依你所言。东西我先收下，正好过几日李知府家老太太寿辰，这物件儿做寿礼，倒是别致又体面。”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直视宋穗儿。

她郑重的说：“不过，你也需牢记，此物太过炫目，易惹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古训，不可或忘。你们村子那边，定要更加谨言慎行，约束好知情人。往后往来，也要越发小心隐秘才是。”

宋穗儿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提点！民妇谨记于心，绝不敢给夫人添乱。”

一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合作，就在这氤氲着茶香与珍宝光泽的花厅里，悄然达成。

有了王夫人这把“半保护伞”，精品的玻璃器开始以更高的价格、更隐蔽的渠道，流入府城上流社会和周边富庶州县。

甚至有两批经由王夫人信任的商队，尝试着运往了北边和西边与外族接壤的互市点，反响出乎意料地好，利润更是惊人。

这半年间，周牧野并未过多参与玻璃工坊的具体事务。

甚至作为一村之长，维持村子日常运转、协调春耕夏耘、处理邻里纠纷、以及应对可能外部压力的重任也都交给了宋穗儿。

只因为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准备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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