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长风短发

“你还剩下什么呢？”陈皇后轻声问，“你能信任的同伴，死的死，散的散，你自己也力竭了，你还在反抗什么呢？”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力：

“放我出去吧，桦生，我允许你……和我一起。”

“我很强大，比你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我可以成为你复仇的最强大武器。是的，武器。你可以驾驭我，利用我。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全新的秩序。没有那些黑暗，没有那些痛苦，没有那些让你伤痕累累的人和事……好吗？”

最后的语气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不要反抗了……让我出去。”

面对邀请，桦生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她只吐出了一个字。虚弱，却掷地有声。

看到她的拒绝，陈皇后脸上的惋惜和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不解。

她没有动怒，只是再次弯下腰，这一次，伸出了右手，将食指尖，轻轻地点在了桦生的额头上。

那指尖冰凉，不带丝毫温度，却仿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刹那间，森寒从接触点瞬间蔓延至桦生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心跳、甚至每一寸肌肤的感知，都在这股寒意下变得迟缓、僵硬。

“我现在可以很轻易地……”陈皇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掌握生杀予夺的绝对自信，“夺走你的性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桦生最后一次思考和反悔的机会。

“你不愿意追随我，就是不给自己留活路。”

死亡的威胁，如此直接地悬在了头顶。

然而，桦生在这片寒意中，却极其艰难地抬了抬头。

她迎上陈皇后那双冰冷的眼眸，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我——不。”

依旧是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这一次，陈皇后没有再劝。

她眨了眨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侧了侧头。

“你在激怒我。”她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你想让我……杀了你。”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在她的认知和读取的记忆里，桦生虽然经历过许多痛苦，但求生意志一直很强，绝非轻易放弃生命之人。

“为什么呢？”她认真地问道，“没有人会自寻死路。除非……”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杀了你之后，会有什么代价？”

桦生扯动了一下嘴角，发出了一声轻笑。

“有……什么代价……”桦生重复着对方的话，“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皇后”的眉头蹙了一下。她更加凑近了一些，几乎是将脸贴到了桦生的面前，那双美丽却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桦生的瞳孔，仿佛要从那最深的地方，挖掘出隐藏的真相。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了。”她带着一种探究的兴致，“你之前说人的记忆可以撒谎，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对自己的记忆读取产生了一丝怀疑。

“我不觉得你能骗得过我。”她低声说着。

话音刚落——

没有任何预兆，桦生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一沉！瞬间坠入了无边无际、寒冷彻骨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方向，甚至连“自我”的存在感都在迅速模糊、消散。

陈皇后不再满足于之前那种隐蔽的、片段式的读取，而是动用了更强大的力量，试图强行、彻底地翻遍桦生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这过程对桦生而言，痛苦远超肉体上的伤痛。

然而，这深入灵魂的探查仅仅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刹那，眼前的黑暗与虚无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明重新涌入视野，感官恢复，身体依旧虚弱地靠在墙边。

眼前，依旧是“公主”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而冰冷的脸庞。

在这一瞬间，陈皇后已经完成了对桦生记忆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极其深入的探索。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隐秘的、潜移默化的读取都要更加暴力，也更加全面。

而这一次，凭借这种强行深入的探查，以及或许是因为桦生那反常态度带来的重点关注，她终于从那些浩瀚、混乱、充满痛苦的记忆角落深处，发现了一丝之前被忽略的、极其细微却又绝对不合理的——异常。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桦生额前散乱的、被汗水黏在一起的短发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眼中带了疑惑，“你现在……是短发？”

在陈皇后读取的、属于桦生的大量记忆画面中，那个倔强、痛苦、挣扎的女子，从来都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十年时间，从长发及腰到探及脚踝的长发，这个女子从来没有剪过她的头发。

那是她记忆中一个几乎固定的特征。

而眼前这个瘫坐在她面前、虚弱不堪的桦生……确确实实，是一头干净利落、长度只到耳下、甚至有些参差不齐的短发。

这个细节的冲突，微小，却尖锐。

这短发……是什么时候剪的？为什么在她读取的、那些应该最真实的记忆画面里，几乎没有相关的、清晰的片段？是被刻意隐藏了？

陈皇后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着眉，审视着眼前这个向导。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你就算真的隐藏了一部分记忆，又能如何呢？”她的语气逐渐恢复了之前的从容，“至少，关于哨兵和向导的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吧。”

“仅仅是你同伴显露出来的，已经足够让我了解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至于其他……”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桦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都无所谓。”

桦生平静地看着她，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陈皇后再次俯下身，将指尖点在桦生的额头正中。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她的声音轻柔，“可惜，我从来……不受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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