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绝境

桦生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枯竭感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

在这濒临极限的边缘，她的思绪却反常地、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笃云这个人。

之前并肩作战、危机四伏，她并未深究。可现在，在笃云为她燃尽一切、如同丰碑般矗立在血泊与废墟中的此刻，那些相处的点滴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笃云……好像从一开始，就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年少时期那一次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会面吗？

那时候的笃云，还是个天真纯粹，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半大少年，而她也只是一个被父母的爱包围着的，对白塔充满期待的小女孩。

那么，是因为首领吗？爷爷或许在私下里嘱咐过笃云，要照看好她？爷爷确实有可能这么做，他对她的保护总是细致入微。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爷爷的嘱咐，以笃云的性格和实力，他就一定会如此“发自内心”地、近乎本能地去遵守、去维护、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信任和亲近，尤其是那种超越命令和责任的、几乎源自本能的信任，绝非简单的上级指令可以解释。

思绪纷乱，桦生想了又想，只觉得笃云对她的态度背后，一定还有她所不知道的、更深层的情由。

或许是某个被遗忘的片段？或许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关联？还是说……

经历过记忆的缺失，以及重生带来的诸多不确定性，桦生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笃定地认为自己自年少以来所有的记忆都是完整无缺、毫无篡改的了。

或许，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断层里，藏着与笃云更深的渊源？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不安和茫然。

然而，精神力的严重透支让她再也无法支撑这种耗神的思考。

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随着阵阵眩晕，眼前开始发黑。她靠着墙的身体越来越软，支撑力迅速流失，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了下去，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晃动，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只有凭借着最后一丝近乎本能的、固执的“执念”，她才勉强维持着一线模糊的视线，努力投向主殿中央那惨烈的战场。

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曾经如同山岳般守护着她的巨大熊猫，此刻的形态已经惨不忍睹。

那些从她记忆中被复现、又经过“眼”飞速学习和优化的强大怪物——那些“复制品”哨兵和向导，以及他们形态各异的精神体，正如同疯狂的鬣狗群，前赴后继地扑向那团已经无法维持清晰形体的、熊猫模样的巨大光晕。

熊猫的四肢、躯干、头颅……这些曾经清晰可辨的部位，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撕裂、扯碎，变成了无数闪烁的、正在快速黯淡的光点。它庞大的身躯被那些怪物用精神利爪一寸一寸地、极其残忍地从“实体”上剥离、吞噬。

那场景，就像一群饿狼在撕扯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棉花糖。

每一次撕扯，都带走一大片光晕，让那团“熊猫”的轮廓变得更加残缺、模糊。

熊猫形状的光晕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无声的悲鸣，但它仍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残存，试图阻挡，试图反击。

然而，寡不敌众，力竭源枯。

终于，那团巨大的光晕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不再颤抖，也不再闪烁。就像一块被猛地浸入水中的、由光构成的巨大棉花糖，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间被吸走，迅速而无声无息地黯淡下去，收缩，然后——彻底化为了无形，消散在充满混乱能量的大殿空气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熊猫精神体，彻底湮灭了。

精神体与主人紧密相连，它的湮灭，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桦生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熊猫彻底消散的同一刹那，不远处如同铁塔般站立着的笃云，身体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那是源自内部的、根本性的崩解。

他那双原本即使力竭也依旧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熄灭了，变得空洞、死寂，如同两口干涸了千万年的枯井。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他依旧站立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挺立的姿态，甚至没有倒下。

可是，他存在的气息，他作为笃云这个人的、鲜活的精神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具躯壳里，什么都不剩了。灵魂也好，意识也罢，都随着精神体的彻底燃烧与湮灭，一同付之一炬，不复存在。

不知从哪里扫过的一阵微弱气流，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笃云衣袍的一角。那布料拂动的姿态，带着一种与周围战场格格不入的轻柔。

桦生恍惚间觉得，那静静矗立在血色与废墟中央、衣衫微动的身影，不再像一个人，倒像是沙漠深处一面孤独矗立的破旧旗帜。

旗帜本身已然残破褪色，却依旧固执地、沉默地立在那片干燥、残酷、吞噬一切生机的环境里，见证着风沙的狂暴，也承受着永恒的孤寂。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敌人了。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桦生的面前。这脚步声优雅而从容，与周围的惨烈景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来者挡住了从大殿破损穹顶透下的光线，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无处不在的、代表着这个污染区底色的黄色光晕，映亮了来者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肌肤在光晕下仿佛泛着温润的玉光。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与威仪。华美的宫装曳地，绣着的凤凰与牡丹在微光下隐约可见。

是公主殿下。


　　(https://www.xddxs.net/read/4864530/41154052.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