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反抗

桦生的眉头拧起，微微向旁边的大娘侧倾过去，好奇又亲近地问道：“大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位大爷和大臣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

大娘本来脸上还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愤慨与无奈。听到身旁这个看起来清秀干净、眼神明亮的小姑娘主动凑过来询问，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心情顿时缓和了一些，那紧绷的面容也松弛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哪只是他一个人和那位大臣有矛盾啊……”随即，她转过头，正视着桦生，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与沉痛，声音也压低了些，确保不被周围太多人听见，“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当年啊，都被那些跟着皇帝来的大臣们，狠狠地欺负过、糟践过呢！”

桦生脸上适时地露出更加惊讶和不解的神情，追问道：“堂堂官员士族，身份尊贵，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欺负黎民百姓呢？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大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略带嘲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笑话。

她拿起面前的酒杯，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有些悠远，陷入了回忆。

“许多年前……天灾降世。”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旧日的烟尘与灼热，“那可真是一场可怕的天灾啊……外面，到处都是烈火熊熊，烧红了半边天，田地、房屋、山林……什么都烧没了，空气中全是焦糊和死亡的味道。除了我们这儿……”她抬手指了指大殿之外，那片被晚霞笼罩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祖宗保佑，还是咱们这儿地势特别，那明火，竟然没有烧到我们这片地界。房屋瓦舍都还完好，水源也还算干净。”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皇帝、皇后，带着大臣们，还有他们的家眷、仆从，乌泱泱一大群人，跑到我们这儿来避难，那时候到处都是一片混乱，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什么王法规矩可言？他们来了，总得找住的地方吧？要吃得饱，要睡得安稳。你说，就我们这儿的房屋瓦舍还算完好，他们不来抢占，可能吗？”

大娘的语气里充满了当年那种无力反抗的悲愤：“我们只是小小的平民百姓，手无寸铁，平日里见了官老爷都要绕道走，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们带着刀兵，凶神恶煞，我们怎么斗得过他们？说抢就抢，说占就占，稍微有点怨言的，轻则打骂，重则……就直接没了性命。那时候的长街，哪里还有往日的安宁，简直成了他们的临时行宫和兵营，我们倒成了无家可归、瑟缩在街角的难民。”

桦生听得专注，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愤慨，她继续引导着话题：“那后来呢？难道……就一直这样被他们欺负着吗？”

提到后来，大娘的眼神骤然发生了变化。她脸上那浓重的悲伤和愤恨如同被一道光照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崇敬的柔和光彩。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投向了高台之下、正含笑接受着众人敬酒的公主身上，声音也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后来呀……”大娘的语气里充满了转折的意味，“多亏了公主殿下！公主她……虽然是皇帝的女儿，金枝玉叶，可她心善，看不得我们受苦。她甘愿冒着被皇帝皇后责罚、甚至可能有更严重后果的风险，站出来为我们这些平民说话！她去求皇帝，求那些大臣，希望他们能体恤民情，起码给我们一条活路，不要将我们彻底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大娘的眼神瞬间又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猛地射向了高台上坐在皇帝身边、依旧维持着端庄仪态的陈皇后。“可是！”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切齿的恨意，“那个妖后！她不依不饶！非说我们聚众闹事，冲撞了贵人，藐视皇权，罪该万死！她根本听不进公主的求情，反而变本加厉！”

大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她当即就调派了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刀兵甲士，凶神恶煞地架着我们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生病的还是怀了身子的——全都赶到长街之上，要我们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上，不吃不喝，足足跪上两天两夜！才肯罢休！”

“那哪里是真的要我们罚跪啊！”大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们就是趁着把我们所有人都驱赶到街上、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好把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屋、积攒的家当，彻底、干净地霸占干净！连一片瓦、一块砖都不想给我们留下！那是要绝了我们的根啊！不仅如此，她最终目的，是驯服我们！当公主为我们求情的时候，她竟然说既然公主要求情，便代替我们受罚吧！”

桦生听得眉头紧锁，她顺着大娘的话问道：“所以……最后是公主代替你们，跪了那两天吗？”

“怎么可能！”大娘闻言，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我们怎么可能让公主殿下来替我们受罚跪之苦？公主金枝玉叶，身子娇贵，别说两天，两个时辰我们都舍不得！”

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炽烈：“那只不过是妖后故意给我们的一个下马威，是想彻底碾碎我们的反抗念头，让我们认命罢了。但是公主……我们的公主殿下，她站在我们前面，说了这样一句话——”

大娘模仿着记忆中风华绝代、义正辞严的公主姿态，挺直了背脊，声音虽压着，却充满了力量：“公主说，‘与其永生永世受此耻辱，像蝼蚁一样苟活，不如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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