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但我瞬间明白了玄尘道长的意图。与其在这狭窄空间内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将这些东西引出岩厦，利用外面的地形和雨水周旋，甚至……尝试将它们引离这片区域，或者用别的方法解决！
“好！”我没有犹豫。虽然害怕，但我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拯救大家的方法。黄爷用命为我铺路，玄尘道长重伤在身还在拼命，我不能退缩。
“霍娃子！”老白和斌子同时喊出声，眼中充满了担忧。
“听道长的！”我咬牙道，忍着胸口的剧痛和左臂的无力，拄着断剑柄，踉跄着走到玄尘道长身边。
玄尘道长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对那老妪快速说道：“老人家，麻烦你暂时封住裂缝口，拖延片刻！我们出去后，你立刻封闭此处，带着他们从另一边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老妪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看裂缝中那些疯狂挣扎的恐怖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嘶声道：“好……你们小心……山神……保佑……”她不再试图吟唱镇压，而是双手按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微弱的、仿佛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的土黄色光晕，从她手掌接触的位置泛起，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弥合”被扒开的裂缝边缘，试图重新将其封闭。
这显然是她最后的力量了。
“走！”玄尘道长低喝一声，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另一手维持着罡气手印，护在我们身前，朝着岩厦的入口——那没有被岩石完全封闭、可以侧身通过的口子——快速移动。
我们一动，那些裂缝中的“坟坑”亡魂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它们放弃了继续冲击老妪正在封闭的裂缝，无数双灰白、猩红或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我！不，是盯住了我胸口的“印记”！那种冰冷的、贪婪的、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渴望”，如同潮水般涌来，比我之前感知到的要强烈百倍！
“嗬嗬嗬！”
“呃啊——！”
凄厉的嘶吼声中，距离裂缝口最近的几具扭曲躯体，猛地挣脱了还未完全封闭的缝隙，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我和玄尘道长扑来！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我！
“金光护体！”玄尘道长厉喝，周身淡金色罡气猛然一盛，如同一层薄薄的光罩，将我们两人笼罩在内。
“噗嗤！”“砰！”
最先扑到的两具亡魂，撞在金色光罩上，如同撞上了烧红的铁板，接触部位立刻冒出黑烟，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发出更加痛苦的嚎叫，被弹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摔得四分五裂，但碎裂的残躯仍在扭动，试图重新聚合。
但更多的亡魂已经涌了出来！它们不再直接冲撞光罩，而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伸出惨白或青黑的手臂，疯狂地抓挠、拍打着金色光罩！光罩在密集的攻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迅速出现裂痕！
玄尘道长脸色更白，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显然维持光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快！出去！”他几乎是推着我，冲到了岩厦入口。
外面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夜色浓重如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但此刻却让人精神一振。
我们刚冲出岩厦，身后，大量的“坟坑”亡魂也如同黑色的潮水，涌了出来！它们似乎对雨水有些不适，动作稍微迟滞了一下，但随即，对“印记”的渴望再次压倒一切，嘶吼着，手脚并用地在泥泞湿滑的山坡上，朝着我们追来！
“往那边跑！开阔地！”玄尘道长指着山坡下方一片相对平坦、林木稍显稀疏的区域。那里视野稍好，也更便于周旋。
我们两人在泥泞中狂奔，身后是数十上百具形态各异、却同样恐怖的亡魂在紧追不舍！场面如同地狱中逃出的群魔在追逐两个微不足道的生魂。
冰冷的雨水，湿滑的地面，胸口的剧痛，几乎耗尽的体力……这一切都让我的速度慢如蜗牛。玄尘道长的情况更糟，他还要维持护体金光和部分罡气阻敌，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
很快，我们就被追上了。
数只速度最快的、如同瘦长鬼影般的亡魂，从侧面猛地扑到，尖锐漆黑的爪子狠狠抓在金色光罩上！
“咔嚓！”
光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终于彻底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呃！”玄尘道长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光罩破碎的反噬显然让他伤上加伤。
没有了光罩阻隔，那些亡魂瞬间扑到了近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只扭曲的手臂抓向我和玄尘道长！
“滚开！”玄尘道长怒目圆睁，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并指如剑，指尖绽放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剑芒，闪电般刺出，将最近的两只亡魂头颅点穿！亡魂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爆开，粘稠的黑液飞溅，无头的躯体抽搐着倒下。
但他也只来得及解决这两只。更多的亡魂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一只青黑色、长满肉瘤的手臂，猛地抓住了我的右脚踝！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要将我拖倒！
“啊！”我惊叫一声，右手断剑柄下意识地狠狠砸向那只手臂！
“噗！”断剑柄砸在手臂上，如同砸中了坚韧的皮革，没能将其砸断，反而激怒了对方。更多的爪子抓住了我的小腿、腰际、甚至肩膀！冰冷、滑腻、带着恶臭和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刺入我的皮肉，要将我分食！
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我几乎窒息！我看到另一侧，玄尘道长也被几只亡魂缠住，他奋力挥掌拍击，金光闪烁，将一只亡魂拍得粉碎，但另一只亡魂的爪子，已经深深抓入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碎的道袍！
完了……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手里？
不甘心！我还没有把黄爷和三娘安全带出去！我还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都开始模糊的瞬间——
我胸口的“门之印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被“叩击”或“共鸣”的感觉，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深处，被这极致的危险和绝望所激发，正在……苏醒？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苍凉、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洪流的……暖流？或者说是某种“意蕴”？从印记所在的位置，悄然流淌出来，迅速扩散至我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些亡魂爪子带来的冰冷、刺痛、侵蚀感，竟然被极大地削弱了！仿佛我体内的某种“特质”，对这些污秽之物，有着天然的“排斥”或“净化”效果？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片段：一枚布满裂纹的铜钱，被一只苍老的手，按在了一个黑色的、冰冷的孔洞之中……金光乍现……
是奶奶的洪武通宝！是它在“归墟之眼”前最后爆发的景象！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源自那铜钱残留在我体内的“镇”与“破”的意念，仿佛被引动，顺着我的手臂，涌向了我右手紧握的断剑柄！
断剑柄那粗糙冰凉的外表，似乎微微温热了一瞬。虽然剑身已断，只剩手柄，但此刻，它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奇异的力量，不再仅仅是一件冰冷的死物。
抓住我右脚踝的那只青黑手臂，在我体内那股奇异暖流和断剑柄微弱力量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松开了！其他抓住我的爪子，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畏缩！
机会！
“给我——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体内那股苏醒的奇异力量的支撑，我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右臂肌肉贲张，将全身的力气和那股莫名的“意蕴”，都灌注到了断剑柄之中，朝着身前密密麻麻的亡魂，狠狠地横扫而出！
没有锋刃，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仿佛水波涟漪般的淡金色光晕，随着断剑柄的挥动，扩散开来。
这光晕微弱得可怜，与玄尘道长之前的金光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然而，当这淡金光晕接触到那些亡魂时——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凡是被光晕触及的亡魂，无论是青黑的手臂，还是溃烂的躯体，甚至是坚硬的骨骸，接触的部位都立刻冒出浓郁的黑烟，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它们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疯狂地向后退缩，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仿佛我这一扫，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净化”或“抹除”了它们身上最本质的污秽！
连我自己都惊呆了。这是我做的？我体内那是什么力量？铜钱残留的“法意”？还是“门之印记”被极端情况激发出的某种特质？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亡魂的包围圈被我这意外的一击打开了一个缺口！
“快走！”玄尘道长也抓住机会，一掌逼退缠住他的亡魂，趁机冲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朝着缺口外冲去！
那些亡魂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净化”力量的一击震慑住了，一时间竟不敢立刻追上来，只是在原地嘶吼、徘徊，用充满怨恨和恐惧的眼神盯着我。
我们趁机又跑出了一段距离，来到了那片相对开阔的平缓地带。雨水将我们浇得透湿，但暂时脱离了亡魂的直接包围。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那些亡魂在短暂的惊惧后，似乎发现我那奇异的力量并不稳定，也不强大，再次开始缓缓逼近，只是比之前更加小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我和玄尘道长背靠背站着，剧烈喘息。我体内那股奇异的暖流在一击之后，迅速消退，仿佛耗尽了刚刚苏醒的力量，只剩下胸口印记处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悸动和一种空乏感。玄尘道长的情况更糟，他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脸色白得吓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直都显得有些困难。
我们被包围了，且都到了强弩之末。
雨，还在下。黑夜，如同巨兽，吞噬着一切。
难道，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忽然从我们侧前方的山林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亡魂的脑袋，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箭羽犹自颤抖！
有人？！
我们猛地转头，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片林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简陋皮甲、手持猎弓、脸上涂着某种油彩、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手持猎叉、柴刀、神色警惕的汉子。还有两三个穿着粗布衣服、手持火把、面带惊惧却强自镇定的村民模样的人。
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形态恐怖的“坟坑”亡魂，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和愤怒，然后，落在了我和玄尘道长身上，尤其是在玄尘道长那身破烂却依稀可辨的道袍上停留了片刻。
“是……是白天那位道长？”一个村民模样的人认出了玄尘道长，失声叫道。
那为首的高大猎户汉子，上前一步，猎弓再次拉开，对准了另一只试图靠近的亡魂，声音洪亮而沉稳：“道长莫慌！我们是附近山村的猎户！这些鬼东西……是‘龙婆婆’坟坑里跑出来的？你们怎么惹上它们的？”
援兵？！竟然是玄尘道长之前救下的那些村民，带着村里的猎户找来了？！
绝处逢生！
玄尘道长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他强撑着对那猎户汉子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多谢……诸位……这些邪物……被污秽之气侵染……需小心应对……”
“妈的，管它什么邪物！敢出‘坟坑’害人，就再杀它们一次！”另一个猎户汉子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猎叉，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一叉将一只亡魂捅穿，钉在地上！其他猎户也纷纷怒吼着加入战团。他们显然对处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有些经验，配合默契，武器上也似乎涂抹了某些克制污秽的药物或矿物粉末，虽然不如我的奇异暖流效果显著，但也能对亡魂造成有效的伤害。
有了这些熟悉地形、悍勇且有所准备的猎户加入，战局顿时扭转。亡魂虽然数量不少，但猎户们身手矫健，配合得当，又有弓箭远程支援，很快就将亡魂的包围圈撕开，并开始将它们向远离我们的方向驱赶、剿杀。
那为首的猎户汉子来到我们身边，看了一眼玄尘道长的伤势，又看了看我，沉声道：“道长，这位小兄弟，你们伤得不轻。先跟我们去村里避一避，处理伤口。这些鬼东西，交给我们！”
玄尘道长点了点头，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被我连忙扶住。
我们终于……得救了？
我回头望去，岩厦的方向，在雨夜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不知道老白、斌子他们，是否已经带着黄爷和三娘，在老妪的帮助下，从另一边安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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