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小说 > 北派摸金手记 > 第137章

第137章


玄尘道长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声音微弱:“无妨……力竭而已……歇息片刻便好……你们……先出去……看看外面情况……”

我们都知道,他绝不仅仅是力竭那么简单。与怪物连番大战,精血损耗,又强行动用秘法寻路、画符阻敌,恐怕已是油尽灯枯之境。但他不愿多说,我们也不忍再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外面的安全,然后尽快离开这山腹,寻找救治黄爷和三娘的办法。

斌子休息了片刻,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个扁平的洞口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藤蔓和灌木枝叶,向外望去。

片刻后,他缩回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外面是山坡,雨很大,林密,看不到远处。但……没有那种甜腻味道,也没有黑烟,应该是……安全了。”

安全了。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我们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老棺山深处,逃出来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死里逃生后,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伤痛,以及心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关于失去、关于牺牲、关于那些埋葬在山腹深处永远无法得知的秘密的沉重。

“先出去,找个能避雨的地方。”老白做出了决定。

斌子再次背起黄爷,率先匍匐着,从那个扁平的洞口钻了出去。老白将三娘递给我,示意我帮忙接着,然后他也钻了出去,在外面接应。我将虚弱的三娘小心地托送出洞口,自己才跟着爬了出去。

雨势很大,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全身,却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清醒感。我们身处一片陡峭的山坡上,周围是茂密的、在雨中显得格外青翠的亚热带林木,藤蔓缠绕,蕨类丛生。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看不出具体时辰。雨幕遮蔽了视线,远处山峦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但空气中,只有雨水、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彻底没有了老棺山那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

玄尘道长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钻出洞口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雨中,回望了一眼那个隐藏在藤蔓灌木之后、不起眼的扁平洞口,以及洞口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双血迹斑斑、却依然稳定有力的手,开始将周围的藤蔓、石块、泥土,重新覆盖、掩埋那个洞口。他的动作很慢,却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我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条逃生通道,连同它连接的那个充满恐怖和绝望的地下世界,应该被彻底封闭,永远掩埋。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帮忙一起掩埋。

很快,那个洞口就被彻底掩盖,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雨水冲刷下,泥土和落叶迅速覆盖了一切。

做完这一切,玄尘道长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晃。老白连忙上前扶住他。

“走吧……”玄尘道长低声道,声音几乎被雨声掩盖,“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我们互相搀扶着,背着伤员,在瓢泼大雨和泥泞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朝着未知的、却代表着“生”的方向,艰难跋涉而去。

身后,是彻底掩埋的过往。

前方,是风雨飘摇的未来。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雨,一直下着,仿佛要将这山中所有的污秽与血腥,都冲刷干净。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生疼,却也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将人从噩梦深渊中强行拽回的清醒感。雨水顺着额头淌下,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泥浆和不知名的秽物,流进眼睛,带来刺痛,视野一片模糊。但我们谁也没有去擦,只是机械地、互相搀扶着,在泥泞陡峭的山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跋涉。

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钝痛和肌肉撕裂般的酸楚。胸口被固定住的肋骨,在颠簸中发出无声的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叶里搅动。左臂依旧软绵绵地垂着,仅靠右臂拄着那截断剑柄,支撑着大半体重,剑柄粗糙的边缘深深嵌入手掌的皮肉,混合着雨水,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我不能停下。斌子走在最前面,他背着昏迷不醒的黄爷,整个人的脊背几乎弯成了弓形,每一步都踏得极深,泥浆没过了小腿。雨水将他背上黄爷那件破烂薄被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老人枯瘦的身躯上,勾勒出令人心酸的轮廓。黄爷的头无力地垂在斌子肩头,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只有鼻翼间极其微弱的翕动,证明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老白紧随斌子身后,他怀里抱着同样昏迷的三娘。三娘的身体很轻,但老白自己的腰伤和消耗,让他抱着她的手臂不住地颤抖。他用一块相对完整的、从自己破烂道袍上撕下的布片,勉强盖在三娘头上,为她遮挡一些风雨。三娘的脸色比黄爷好不了多少,苍白得几乎透明,雨水打湿的睫毛紧闭着,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眉心处偶尔极其轻微地蹙一下,显示出她并未完全平静,或许在她意识的深处,与那“源质”碎片的最后角力仍在继续。

我走在老白侧后方,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同时也时刻留意着走在最后、几乎悄无声息的玄尘道长。

玄尘道长的状态,恐怕是我们中最糟糕的。他之前与“饕餮之口”怪物的连番大战,精血损耗,又强行动用秘法寻路、画符阻敌,早已是油尽灯枯。此刻,他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在泥泞的山坡上几次踉跄,险些滑倒,全靠手中那根临时捡来的、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树枝支撑。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破碎不堪,被雨水紧贴在身上,露出下面遍布的、新旧交叠的伤口和淤青。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不断淌下,冲刷着他脸上那抹近乎死灰的疲惫。他闭着嘴,一声不吭,只有胸膛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和偶尔压抑的、被雨声掩盖的咳嗽,透露出他体内糟糕的状况。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身体的剧痛、同伴垂危的忧虑、以及对前路未知的茫然所淹没。雨水冰冷,山林寂静,只有雨打树叶的哗啦声、脚下泥水迸溅的噗嗤声、以及我们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交织成一首绝望而压抑的逃亡曲。

我不知道我们在往哪里走。暴雨遮蔽了一切视野,能见度不足十米。四周是连绵的、被雨水洗刷得一片墨绿的山峦和茂密的、在风雨中疯狂摇曳的林木。没有路径,没有方向,我们只是本能地朝着地势较低、看起来相对平缓的地方挪动。

必须尽快找到能避雨的地方。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再这样淋下去,伤员的体温会急速流失,伤口会感染恶化,就算不被追兵(如果还有的话)或山林里的野兽所害,光是失温、感染和体力透支,就足以要了我们的命。

“前面……好像有个山洞……”走在前面的斌子,忽然停下脚步,侧着头,眯起眼睛,努力透过雨幕向前方张望,声音嘶哑干涩。

我们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在雨雾迷蒙的前方山坡下方,一处向外凸出的巨大岩壁下,似乎真的有一个黑黢黢的、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的凹陷!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或岩厦!

希望再次燃起,哪怕微弱。

“过去看看!”老白精神一振。

我们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处岩壁凹陷挪去。山坡更加湿滑,斌子背着黄爷,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都被眼疾手快的老白或我从旁扶住。玄尘道长也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终于,我们艰难地来到了那处岩壁下。

这里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厦,顶部是向前伸出数米的巨大岩石,像屋檐一样,挡住了大部分雨水。岩厦内部空间不算很大,但足以容纳我们几人避雨。地面是相对干燥的沙土和碎石,没有积水,只是靠近外侧的地方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片。最让人惊喜的是,岩厦最里面的角落,竟然还有一堆早已熄灭、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相对平整、可以坐人的石头,甚至还有一个破烂的、用树枝和藤蔓勉强搭成的简易架子,上面挂着几缕早已风化破碎的兽皮和布条。

这里显然曾经有人短暂停留过,可能是猎人、采药人,或者……像我们一样的逃难者。

“快,把掌柜的和三娘放下来!”老白率先走进岩厦,将三娘小心地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斌子也连忙将黄爷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边。

暂时脱离了冰冷的雨水,我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立刻,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黄爷和三娘都处于深度昏迷,体温很低,气息微弱。我们身上湿透的、单薄破烂的衣物根本无法保暖,更别提他们了。必须立刻生火取暖,烘干衣物,处理伤口。

“找找看有没有能烧的东西。”老白开始翻检岩厦角落的那堆灰烬和周围的杂物。幸运的是,在灰烬下面,他发现了一些尚未完全潮湿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引火绒,虽然不多,但勉强够用。在岩壁缝隙里,他还找到了两块火石——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斌子顾不上休息,立刻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笨拙但执着地敲击着火石。火星迸溅,落在干燥的引火绒上,冒出缕缕青烟。他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如同呵护着最珍贵的火种。

我则强撑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帮忙将那些干燥的枯枝和从外面捡回来的、相对不那么湿的细树枝堆在一起,搭成一个简易的火堆架子。

玄尘道长靠坐在岩壁另一侧,闭目调息,脸色依旧惨白,但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丝。他没有参与生火,显然是在全力压制体内的伤势和恢复一点元气。

“着了!”斌子低吼一声,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终于在引火绒上跳跃起来!他连忙将火苗移到搭好的枯枝下。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迅速蔓延开来。

温暖!

橘红色的火光,如同黑暗中最美的花朵,在这阴冷的岩厦中绽放开来。驱散了黑暗,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几乎要落泪的暖意。火光跳跃,映照着我们每个人狼狈不堪、却又写满庆幸的脸。

我们立刻将黄爷和三娘移到靠近火堆、但又不会被火星溅到的地方。老白小心翼翼地解开黄爷身上湿透的薄被和破烂衣衫,露出下面骨瘦如柴、布满了青黑色淤痕和诡异黑色纹路(阴毒侵蚀的痕迹)的身体。他倒吸一口凉气。黄爷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呼吸若有若无。

老白又检查三娘。三娘身上的外伤不多,主要是捆绑的擦伤和虚弱,但她体内的情况无人知晓。老白只能先帮她脱下湿透的外衣(仅剩的里衣也破烂不堪),用从自己身上撕下的、相对干燥的布条擦拭她冰冷的身体,然后用自己的破道袍盖在她身上,尽量靠近火堆取暖。

“道长,掌柜的恐怕……”老白看向玄尘道长,声音沉重。

玄尘道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黄爷身上,眉头紧锁。他挣扎着挪过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黄爷的手腕上,闭目感知。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阴毒入髓,生机几绝。他本就年老体衰,又强行催动祖传‘镇灵印’为这小子护持心神,已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本元。若非……若非他体内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古老药力护住了心脉,恐怕早已……”玄尘道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我们都明白。

“还有救吗?”斌子急切地问。

玄尘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寻常医药,已无作用。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天地灵药,或者……以精纯无比的至阳之力,强行驱散他骨髓深处的阴毒,再辅以续命金丹,或有一线希望。”

天地灵药?至阳之力?续命金丹?这些东西,对我们这些身无分文、困守深山、自身难保的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千辛万苦逃出来,却要眼睁睁看着黄爷死去?

“那三娘呢?”我看向依旧昏迷、但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似乎稍微有了一丝血色的三娘。

玄尘道长看向三娘,眼神复杂:“这女娃……她的情况更加奇特。体内‘源质’碎片的力量似乎因为之前那番剧烈的神魂冲突和外界仪式干扰,暂时陷入了沉寂,或者……被她的自身意识以某种方式压制、隔绝了?贫道也看不真切。但她的神魂损耗极大,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需要静养,需要温补,更需要……防止那‘碎片’力量再次被引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之前取得的石髓,阳气精纯,对驱散她体内可能残留的阴寒邪气、稳固心神有些益处。可以研磨少许,化水喂服,外敷伤口,但切记,不可过量,她身体太虚,承受不住猛药。至于石髓精粹……或许对她体内那‘碎片’的隐患有压制之效,但此地恐怕难寻。”

石髓!我们还有之前敲下的几块石髓!


  (https://www.xddxs.net/read/4864708/40520626.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