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股温润、浩大、充满守护意味的暖流,瞬间从那金色丝线没入的位置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并不霸道,甚至有些虚弱,但它所到之处,胸口那冰冷的刺痛、脑海中翻腾的混乱信息流,竟然被有效地安抚、隔绝了一部分!仿佛在我的意识外围,筑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坚韧的堤坝,挡住了“归墟”信息洪流最猛烈的冲击,也削弱了我与三娘之间那冰冷“联系”的直接侵蚀。
更重要的是,这道淡金色的暖流,似乎真的在我和三娘那冰冷的“联系”之间,构建起了一道相对“温暖”和“稳定”的桥梁!通过这道桥梁,我不仅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三娘那微弱挣扎的意念,甚至……我似乎能将自己的一些意念,更加集中、更加稳定地传递过去了!
黄爷在用他祖传的、可能是某种镇压神魂的秘法印记,燃烧自己最后的生机,为我铺路!
“掌柜的!”老白虎目含泪,噗通一声跪倒在黄爷身边。
黄爷脸上的灰败死气更浓了,那缕淡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的手指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甚至气息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时间悲伤了!”玄尘道长厉喝一声,手中青锋剑诀一引,一道凝练的金光从天而降,将我和黄爷所在的这片区域笼罩,“贫道以‘金光咒’助你稳固神魂,隔绝外邪!小子,集中你全部的意念,回想你是谁,回想与那女娃相关的一切,将你最强烈的‘存在’之念,沿着那老居士构建的桥梁,传递过去!现在!”
我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担忧和身体的剧痛。黄爷在用命为我争取机会,三娘在虚无的边缘挣扎,斌子、老白、玄尘道长都在拼命……我绝不能失败!
我是吴霍。
我不是什么“钥匙”,不是“门之印记”的载体。我是西安城里一个倒腾古玩的小人物,是奶奶带大的孙子,是跟着斌子他们下墓探险、想着发财的普通青年。
我认识三娘,在哀牢山,她是黄爷的女儿,温柔又有点倔强。我们一起经历过地仙魔芋的恐怖,一起在黑暗的甬道里逃亡,一起分享过干粮和清水。她会在危险时抓住我的胳膊,会在疲惫时靠着我短暂休息,会在我受伤时流露出担忧……
后来,在老棺山,她体内被温行之种下了“源质”,变得诡异陌生,但她偶尔清醒时,眼中那熟悉的柔弱和迷茫,让我知道,她还是她。
就在刚才,在那崩塌的矿洞里,她用血画出符号,为我们指引生路……
她是三娘,黄三娘,不是“门之碎片”,不是“归墟本源”的容器!
“三娘!”我在心中呐喊,将所有关于“我”的记忆,所有关于“她”的印象,所有我们一起经历的片段,所有不甘、不屈、不愿放弃的情感,化作一股炽热而清晰的意念洪流,沿着胸口那淡金色暖流构筑的“桥梁”,朝着那冰冷“联系”的彼端,朝着那被“虚无”淹没的意识深渊,不顾一切地冲撞过去!
“醒来!你是三娘!回来!”
仿佛一滴滚烫的岩浆,滴入了万载寒冰的深渊。
又像是一颗投入绝对寂静中的石子。
我的意念洪流,撞入了一片冰冷、空洞、漠然的“虚无”之海。起初,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那“虚无”太过浩瀚,太过本质,我的这点意念,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我不放弃,一次次地冲击,一次次地呼唤。
渐渐地,我感觉到,那“虚无”之海的深处,似乎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涟漪的中心,正是我之前捕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三娘意念。它如同沉睡在冰层下的种子,感受到了上方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暖意和呼唤,开始缓慢地……苏醒、挣扎、试图破壳!
与此同时,外界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
黑袍祭司的咒文吟唱到了最高亢处,祭坛上飞舞的暗红光带已经将三娘层层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光茧!湖中怪物不顾一切地加大了吸力,光茧开始缓缓脱离祭坛石台,朝着湖心那粘稠的巨口移动!玄尘道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青锋再次绽放出夺目金光,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劈向那暗红光茧,试图将其斩断、夺回!
“就是现在!小子!用尽你的一切!”玄尘道长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响。
我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力,都压缩进了这最后一道意念冲击之中,沿着那淡金色的桥梁,狠狠地撞向了那“虚无”之海中刚刚泛起涟漪的中心!
“三娘——!!!”
“轰!!!”
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发生在我意识深处、发生在三娘神魂核心的、无声的轰鸣!
那冰冷空洞的“虚无”之海,被我这凝聚了全部“存在”之力的意念,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包裹着三娘的暗红光茧,表面猛地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光茧内部,一股截然不同的、微弱却坚韧的、属于“三娘”本身的意识波动,如同春雷乍响后的第一株嫩芽,破茧而出!
祭坛上,黑袍祭司脸色骤变,吟唱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紊乱!
湖中怪物的吸力也随之一滞!
而就是这一刹那的紊乱与停滞!
“咔嚓!”
暗红光茧,彻底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暗红光点!
光茧中心,三娘的身影重新显现。她依旧站在那里,黑发飘舞,但那双眼睛里的漆黑,正在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痛苦、迷茫,却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的神采!她身上的“虚无”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剧衰减、消散,指尖那缕恐怖的“黑芒”也彻底湮灭无踪。
她成功挣脱了“本源”意志的彻底同化,暂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噗——!”黑袍祭司受到仪式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血液,身上的邪异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不可能!‘本源’降临,岂是区区凡人意志可以干扰?!”
“成功了!”玄尘道长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他没有丝毫停顿,金色剑光方向一转,不再攻击光茧(已碎),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气息不稳的黑袍祭司头颅!“妖人!伏诛!”
然而,就在这形势看似逆转的刹那——
异变,以另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方式,骤然降临!
湖中那“饕餮之口”怪物,眼见即将到口的“本源”祭品(三娘)脱离掌控,仪式被破坏,又受到“无”化伤口的持续侵蚀,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不再试图吞噬三娘,也不再理会玄尘道长和祭司。它那庞大的、流淌着粘液的躯体,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恐怖的邪力!无数道粗大的暗红触手,从它躯体中狂乱地伸出,不是攻击某个人,而是狠狠地、不计代价地……抽打、缠绕、撞击着这座巨大地下洞窟的四壁、穹顶,以及那座黑色的祭坛!
它要毁了这里!毁了这困住它、伤害它、又让它渴望的一切!
“不好!这孽畜要自毁根基,引发地脉崩塌!”玄尘道长脸色剧变,顾不得再攻击祭司,金色剑光回旋,斩断数根抽向他和三娘的暗红触手,同时对下方嘶声吼道,“所有人!快逃!这洞窟要塌了!往出口方向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咔嚓——!”
洞窟穹顶,在怪物疯狂的撞击和自身本就受大战波及的结构损伤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无数块比房屋还大的巨石,如同暴雨般坠落下来!岩壁大规模龟裂、坍塌!地面剧烈震动,裂缝纵横交错,暗红色的“湖泊”被砸得浊浪滔天,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腐蚀着一切!
真正的灭顶之灾,来了!
天崩地裂。
这个词不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正在发生的、残酷的现实。
头顶,是雷霆万钧般的轰鸣和岩石崩裂的巨响。一块块大小不一、小如磨盘、大如房屋的巨石,裹挟着亿万年的尘土和破碎的钟乳石残骸,如同毁灭之神掷下的矛枪,从高不可见的穹顶呼啸坠落!砸入翻滚的暗红“湖泊”,激起冲天浊浪;砸在龟裂的地面上,留下深坑,震波让站立都成为奢望;砸在那座黑色祭坛上,将那些邪异的浮雕和符文碾碎、掩埋!
四周,岩壁如同被巨人揉碎的饼干,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露出后面更加幽深黑暗的裂隙。地面在疯狂震动,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四处蔓延,吞噬着碎石、骸骨、甚至猝不及防的黑衣人。暗红的“湖泊”失去了边界,粘稠的液体顺着裂缝四处漫溢,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空气里充斥着粉尘、硫磺、血腥和绝望的味道。光线变得更加混乱,淡蓝的晶体光芒大部分熄灭,只剩下湖中怪物自身散发出的、随着它疯狂挣扎而明灭不定的暗红邪光,以及玄尘道长手中青锋和金色符箓发出的、在尘暴中艰难穿透的微弱金芒。
毁灭的狂潮中,任何个体的力量都显得微不足道。
“逃!往出口!”玄尘道长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身形急闪,避开一块当头砸落的巨石,手中青锋连挥,斩断数根从湖中伸来、胡乱抽打的暗红触手,同时一道金光符箓脱手飞出,在我们头顶化作一面急速旋转的金色光盾,勉强抵挡住落石和溅射的粘液。
但光盾的范围有限,在如此大范围的崩塌下,只能护住一时一地。
“斌子!背上掌柜的!老白,护着三娘和霍娃子!跟我走!”玄尘道长再次厉喝,目光如同闪电,扫过混乱的战场,瞬间判断出相对安全的路径——那是我们进来的、通往石髓矿洞主通道的裂隙方向!虽然那里也在崩塌,但至少不是湖心怪物疯狂攻击的核心区域,而且是我们唯一知道的来路!
“走!”斌子没有丝毫犹豫,哪怕他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黄爷从担架上背起,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固定。老白则一把拉起刚刚恢复神智、但依旧虚弱无比、眼神茫然的三娘,又将几乎脱力、靠着岩壁才能站稳的我拽了起来。
“快!”老白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跟随着玄尘道长那道在尘暴和落石间灵活穿梭的青色身影,开始了亡命奔逃。
每一步都踩在摇晃、开裂、布满碎石和粘液的地面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头顶不断有石块落下,有时擦着我们的身体砸在脚边,溅起碎石打得人生疼。身后,湖中怪物那疯狂的嘶吼和撞击声、岩壁大规模坍塌的轰隆声、以及暗红粘液漫溢的汩汩声,如同追命的丧钟,紧紧相随。
玄尘道长冲在最前,青锋开路,金光护体,如同劈开浊浪的利刃。但他之前消耗太大,又强行动用精血激发符箓,此刻动作已不复最初的飘逸迅捷,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激发符箓,脸色都会更白一分,身形也会微微一晃。
斌子背着黄爷,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如铁,每一次落地都发出闷响,汗水、血水、泥浆混合在一起,从他额头滚滚而下,但他牙关紧咬,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只有向前一个念头。
老白一手紧紧搀扶着脚步虚浮、仿佛梦游般的我,另一手死死抓住三娘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前进。三娘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番神魂层面的剧烈冲突和“本源”力量的冲击中完全恢复,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得吓人,只能本能地跟着老白的牵引移动。
我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的肋骨伤在剧烈的奔跑颠簸下,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锯子在拉扯。脑海中,虽然黄爷的“镇灵印”和玄尘道长的“金光咒”暂时隔绝了大部分“归墟”信息的侵蚀,但与三娘那冰冷“联系”断开后的残余刺痛,以及强行凝聚全部意志进行意念冲击带来的精神虚脱感,让我头晕目眩,双腿如同灌了铅,全靠老白的搀扶才没有倒下。
回头望去,来时的景象已经面目全非。那座宏伟诡异的黑色祭坛,大半被落石掩埋,只剩下局部残骸。湖中那“饕餮之口”的怪物,庞大的身躯在疯狂挣扎中,又承受了几次巨大的落石轰击,暗红的粘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嘶吼声也变成了痛苦而虚弱的哀鸣,但它的破坏,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片地下空间的结构。原本相对清晰的洞窟轮廓,正在被不断塌陷的岩石和涌出的暗红粘液吞噬、覆盖。
那些黑衣人,包括那个吸收了“圣骸”力量的黑袍祭司,早已不知去向。或许被落石砸死掩埋,或许逃向了其他岔路,或许……葬身于那怪物的疯狂或粘液的腐蚀之中。此刻,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我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冲出这正在崩塌的绝地!
(https://www.xddxs.net/read/4864708/40757209.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