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求生的本能驱使我们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光亮冲去。裂隙在前方豁然开朗，我们冲进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宏伟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洞窟的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而洞窟的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湖泊？或者说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沉积？

淡蓝色的冷光，来自洞窟四壁和穹顶上镶嵌的无数块大小不一的、自发光的淡蓝色晶体！这些晶体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整个巨大的洞窟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如同鬼域。

更让人震惊的是，在这片暗红色“湖泊”的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

祭坛高约十余丈，分为数层，每一层边缘都雕刻着巨大而狰狞的、与矿洞口那个符号同源但更加复杂邪异的浮雕——扭曲的眼睛、缠绕的触手、痛苦挣扎的人形、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混沌图案。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距离太远，在幽蓝冷光下看不真切。

而在祭坛的基座周围，暗红色的“湖泊”边缘，竖立着许多高大的、黑色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一簇簇幽绿色的、毫无温度的火焰，如同鬼火，静静燃烧。

整个场景，宏大，诡异，死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直击灵魂的邪异和压迫感。我们站在裂隙出口，望着这超乎想象的景象，一时竟忘记了身后紧追的死亡威胁。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矿洞深处！这里是……当年那场试图镇压“裂隙”的仪式核心？还是“饕餮之口”那群疯子进行血祭的“圣坛”？

“沙沙沙……”

身后的“沙沙”声将我们拉回现实。那些噬髓甲虫，已经追到了裂隙出口，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涌出！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汹涌而出的甲虫，在接触到洞窟内空气、看到那巨大祭坛和幽蓝冷光的瞬间，竟然齐齐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它们聚集在裂隙出口处，不安地骚动着，触角高频颤动，发出更加密集尖锐的“沙沙”声，但却不敢再向前一步，仿佛对这片区域有着天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们在害怕？害怕这座祭坛？还是害怕这里的某种“气息”？

我们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摆脱了虫群的直接追击。

但我们的心，却沉得更深。闯入这样一个地方，恐怕比面对虫群，更加凶险万倍。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喘息着，声音干涩。

老白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尤其是祭坛顶端平台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看……祭坛上面……有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竭力望去。

在祭坛顶端那宽阔的平台上，幽绿色鬼火和淡蓝晶光的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黑色的身影，正围成一圈，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而在他们围成的圈子中央，似乎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颜色暗沉的石台，石台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光线诡异，看不真切。但那种仪式般的肃穆（或者说邪恶）氛围，却隔空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是‘饕餮之口’的人！他们在进行血祭！”老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颤抖，“祭坛上的……难道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想到了那个可能——被当作祭品掳走的村民？或者……更糟？

就在这时，祭坛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嘶哑、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用某种古老晦涩语言吟唱的咒文声！那声音在空旷巨大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仿佛能引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和……某种黑暗的共鸣。

随着咒文声响起，祭坛顶端，那圈黑衣人中央的石台上方，骤然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邪恶光芒！

同时，我们脚下的地面——洞窟边缘靠近暗红色“湖泊”的岩石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粘稠的暗红色“湖泊”深处，缓缓苏醒！

而我们身后，裂隙出口处那些不敢前进的噬髓甲虫，在这咒文声和地面震动响起时，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发出一片尖锐到极致的嘶鸣，竟然……开始互相攻击、撕咬、吞噬起来！黑色的虫潮瞬间陷入疯狂的内斗，粘稠的体液四处飞溅，场面血腥而诡异！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祭坛上那团越来越亮的暗红邪光，以及“湖泊”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低沉轰鸣，带给我们的恐惧。

我们误打误撞，闯入了“饕餮之口”进行核心血祭仪式的现场！而且，仪式似乎正进行到关键阶段！

“必须……必须阻止他们！”老白咬牙道，但他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看了看昏迷的黄爷和重伤的我们，眼中充满了无力。

阻止？拿什么阻止？我们现在的状态，别说冲上那座宏伟诡异的祭坛，就是渡过眼前这片不知深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湖泊”，都几乎不可能。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邪恶的仪式完成，释放出更深邃的恐怖？

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淹没了我们。

然而，就在这时，我胸口的“清心辟秽符”，忽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滚烫。

那并非火焰灼烧的炽热，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仿佛骨髓深处被点着的、带着尖锐刺痛感的滚烫。它从胸口“清心辟秽符”的位置猛地爆发，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我受伤的肋骨和麻木的左臂都像是被丢进了沸油之中！

“呃啊——！”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那祭坛方向传来的、低沉邪异的咒文吟唱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响，搅得我神魂颠倒，恶心欲呕。

“霍娃子！”老白一把扶住我，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的脸，“你怎么了？”

“符……符烫……”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右手死死按着胸口。那黄纸符箓仿佛烙铁一般，透过破烂的衣衫，灼烧着我的皮肤。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冰冷而邪恶的“共鸣”，正从那祭坛顶端、那团搏动着的暗红邪光方向传来，与我胸口符箓的滚烫、甚至与我身体深处某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隐隐呼应！

是“门的印记”？玄尘道长说过，我身上有残留的印记！

“是祭坛仪式的影响！”老白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剧变，“他们在强行共鸣‘幽墟’之力，你身上的印记被牵引了！快，含住这个！”他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里又掏出一张“清心辟秽符”，不由分说塞进我嘴里。

新的符箓入口化作清凉气流，与胸口的滚烫内外交攻，那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感稍稍平复了一丝，但那股被“注视”、被“牵引”的感觉，却并未完全消失，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我。

“不行……这里不能待……我们必须离开，或者……破坏仪式！”我喘息着，看向祭坛方向。那团暗红邪光越来越盛，将整个祭坛顶端都映照得一片血红。暗红色“湖泊”深处的轰鸣也越发清晰剧烈，粘稠的湖面开始翻涌起一个个巨大的、不祥的气泡，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水”而出。

“怎么破坏？”老白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我们距离祭坛至少有两三百米，中间隔着这片诡异的、不知深浅的暗红“湖泊”。就算能过去，以我们现在残破的状态，如何对抗那些正在进行仪式的、很可能实力更强的黑衣人？更何况，祭坛本身散发出的那股邪异威压，就让我们呼吸困难，心神动摇。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暴怒、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嘶吼，突然从我们左侧、洞窟另一端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剧烈的打斗声！

是斌子！还有泥鳅！

他们走的是左侧裂隙，竟然也来到了这个巨大的洞窟，只是从另一个方向出现！而且，他们似乎遭遇了敌人，正在激战！

“斌子他们！”老白精神一振，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听声音，战斗异常激烈，斌子显然陷入了苦战。

“老白叔……你去帮斌子……”我强忍着胸口符箓带来的内外交煎的痛苦，推了他一把，“我……我留在这里，看着掌柜的……想想办法……”

老白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激烈打斗的方向和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祭坛，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他知道，分开行动风险极大，但斌子那边情况显然危急。

“你待在这里，千万别动！背靠岩壁，火把拿好！”老白咬牙做了决定，将一支备用的、浸了石髓油脂的火把塞到我手里，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黄爷，“我去接应斌子，马上回来！记住，无论如何，不要靠近那片‘湖’，也不要试图去祭坛！”

说完，他抓起铁钎，深吸一口气，压下腰间的伤痛，身形如电，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影很快没入洞窟另一侧的幽蓝冷光与黑暗交织的阴影中。

我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瘫坐下来，将黄爷的担架紧紧拉在身边。右手紧握火把，左手（虽然无力）按着滚烫的胸口，眼睛死死盯着祭坛方向，大脑飞速运转，却是一片混乱。

破坏仪式……怎么破坏？我连站直都费劲。

三娘……斌子他们遇到的是不是抓走三娘的黑衣人？三娘会不会已经……

祭坛上的暗红邪光……湖泊深处的轰鸣……

还有胸口这该死的、越来越烫的符箓和那股诡异的共鸣感……

种种念头和感知混杂在一起，让我头痛欲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祭坛上的咒文吟唱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促，仿佛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团暗红邪光已经膨胀到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血红色的光芒充斥着祭坛顶端，甚至开始向四周弥漫，连洞窟顶部那些淡蓝色的发光晶体，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暗红色“湖泊”的翻涌也达到了顶点！湖面如同沸腾，巨大的气泡不断破裂，发出沉闷的巨响，粘稠的暗红液体掀起浑浊的波浪，拍打着湖岸和那座黑色祭坛的基座。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硫磺、血腥、腐朽和纯粹混沌恶意的气息，如同飓风般从湖心席卷开来！

我胸口的符箓，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嘴里含着的符箓清气早已消耗殆尽。那股被“注视”、被“牵引”的感觉强烈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正缓缓攥住我的心脏，要将我的灵魂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去，拖向那团暗红邪光，拖向“湖泊”深处！

“呃……嗬嗬……”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前血色弥漫，意识开始模糊。只能凭本能死死抓住身边的岩壁凸起，指甲抠进坚硬的石头里，渗出血来，用肉体的疼痛对抗着灵魂层面的撕扯。

我不能晕过去……不能……黄爷还在身边……三娘……斌子……老白……

就在我几乎要彻底迷失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金属震颤又像空间撕裂的嗡鸣，猛地从祭坛顶端爆发！

紧接着，那团膨胀到极致的暗红邪光，骤然向内收缩、坍缩！然后，如同一朵邪恶到极致的花朵绽放，无数道暗红色的、扭曲的光束，从坍缩的中心迸射而出，射向洞窟的四面八方！其中一道最为粗壮、凝实的光束，如同探照灯一般，猛地打在了暗红色“湖泊”的中心！

“轰隆隆隆——！！！”

湖泊中心，粘稠的暗红液体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了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亿万生灵绝望哀嚎混杂在一起的恐怖嘶吼！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无比的、由暗红粘液和蠕动阴影构成的“东西”，正缓缓从漩涡中心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团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混沌，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面孔、挣扎的肢体、以及无数只大小不一、充满贪婪的“眼睛”！

“饕餮之口”！这就是“饕餮之口”名字的由来？是仪式召唤出的怪物？还是“幽墟”裂隙在此地的具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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