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还有温行之……他大概率是死在山腹崩塌中了。那个冰冷、神秘、时而出手相助、时而充满危险、最终陷入疯狂追求“真相”的同伴,他的结局,算是咎由自取吗?他所追寻的“归墟之门”后,到底有什么?仅仅是毁灭和疯狂吗?还是真的有他所言的“真相”?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第二天,我们继续沿着溪流行进。中午时分,溪流汇入了一条稍宽的山涧。沿着山涧又走了小半天,前方山谷逐渐开阔,植被也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少量人工砍伐的痕迹和被踩出的小径!
“有人活动的痕迹!”斌子精神一振。
我们加快脚步。果然,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边缘,我们看到了几块被开垦出来的、种着些蔫头耷脑庄稼的坡田!虽然田里杂草丛生,庄稼长势很差,但无疑是人为耕种的痕迹!
“附近有村子!”老白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我们沿着田埂边的小路,向着山谷深处走去。果然,绕过一片竹林,一个几十户人家聚居的小山村,稀稀落落地出现在山脚下。村子很破败,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虽然贫穷,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我们这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光屁股小孩吓得哇哇大叫跑回家,很快,一些村民拿着锄头、扁担,警惕地聚拢过来,看着我们这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还抬着担架的不速之客。
老白连忙上前,用当地方言(他走南闯北,会不少方言)客气地解释,说我们是进山采药迷路的,遇到野兽袭击,有人重伤,恳求借宿,并愿意支付报酬(虽然我们身上几乎没钱了)。
村民们将信将疑,打量着我们。我们的样子确实像遭了大难。最终,一个看起来像是村中长辈、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看了看担架上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黄爷,又看了看泥鳅乌黑的腿和我们的伤势,叹了口气。
“都是苦命人,遭了山难。村东头有间废弃的猎户木屋,你们可以暂时落脚。吃的……村里也紧巴,匀不出多少。”
我们千恩万谢。在村民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村东头山坡上一间孤零零的、有些歪斜的猎户木屋。屋子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比山洞强多了。
安顿下来后,老白立刻向村民打听,附近有没有大夫。村民摇头,说这穷山沟,只有个半吊子的土郎中,治个头疼脑热还行,重伤怪病是没辙的。要去正经的镇上看大夫,得翻过两座山,走一天多的路。
一天多的山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抬着黄爷,拖着泥鳅,恐怕两天也走不到。而且,镇上的大夫,就一定能治黄爷和泥鳅身上的“阴毒”吗?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们将黄爷安顿在木屋唯一的木板床上。老白再次检查了他的情况,眉头紧锁。“掌柜的气息又弱了些……阴毒在慢慢侵蚀他的根本。泥鳅的腿也是,寒气上行,快到腰了。必须尽快想办法!”
办法?哪里去找办法?我们身无分文,在这陌生的山村,举目无亲。
三娘守在黄爷床边,默默垂泪。斌子焦躁地在屋里踱步。泥鳅躺在角落的草堆上,疼得哼哼唧唧。
我站在木屋门口,望着远处暮色中沉寂的群山。老棺山那恐怖的轮廓,早已隐没在层峦叠嶂之后,但它留下的阴影,却依旧紧紧缠绕着我们。
黄爷的生死,泥鳅的腿,我们的出路……一切,似乎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就在这几乎令人绝望的沉寂中,木屋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女孩声音在门外响起:
“那个……阿爷让我送点稀粥过来……还有,阿爷说,如果你们的人是被山里‘黑瘴’伤了,或许……可以去后山‘哑巴泉’试试……”
那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女孩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们几近绝望的心湖中,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哑巴泉?”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
老白反应最快,立刻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衫、赤着脚、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她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大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些煮得发黑的野菜叶子。小姑娘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拘谨和好奇,看着我们这群狼狈不堪的外乡人。
“小姑娘,你刚才说……‘哑巴泉’?能治‘黑瘴’伤?”老白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蹲下身,平视着女孩。
女孩点点头,将陶碗往前递了递:“阿爷让我送粥来。阿爷还说……看你们那位老伯伯和那个哥哥的样子,像是沾了后山老林子里才有的‘黑瘴气’。以前也有人沾上,浑身发黑发冷,寻常草药没用。后来……后来有人冒险去了后山深处的‘哑巴泉’,用那泉水擦洗,有的能缓过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不过阿爷也让我告诉你们,那‘哑巴泉’邪性得很,平时没人敢去。泉眼周围寸草不生,水是温的,但喝了会哑,碰了……也说不准会怎样。而且,去泉边的路不好走,经过‘龙婆婆’的地盘,惊扰了她老人家,要倒霉的。”
黑瘴气?哑巴泉?龙婆婆?
这些陌生的词汇,却精准地对应了黄爷和泥鳅的症状,以及可能存在的、属性特殊的泉水。至于“喝了会哑”、“邪性”、“龙婆婆”,则给这唯一的希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谢谢你,小姑娘,也谢谢你阿爷。”老白接过粥碗,郑重地道谢,又从怀里摸索出最后一点稍微值钱的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质的、雕刻着简单花纹的纽扣,递给女孩,“这个你拿着,换点糖吃。”
女孩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着微光的银纽扣,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还是摇摇头:“阿爷说不能要你们东西。粥是送的。”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飞快地跑掉了,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村道尽头。
我们关上门,回到屋内。那碗稀粥的温暖和女孩带来的消息,暂时驱散了盘踞在屋内的绝望阴云。
“哑巴泉……”斌子反复念叨着这个词,眼中闪着光,“管它邪不邪性,有希望就得试试!掌柜的和泥鳅这情况,等不起去找镇上的大夫了!”
“那女孩说的‘黑瘴气’,很可能就是山腹里那种阴寒能量的扩散,或者类似的东西。”我分析道,“哑巴泉的泉水或许含有某种能中和阴寒的物质。但‘喝了会哑’……说明那泉水本身也可能有毒性或强烈的副作用,不能内服,只能外用擦洗。”
“关键是‘龙婆婆’,”老白眉头紧锁,“听那孩子的语气,这‘龙婆婆’恐怕不是善茬,可能是当地某个令人畏惧的禁忌存在,或者……守护着哑巴泉的东西?”
三娘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不管是什么,只要有希望救爹和泥鳅,我都愿意去试试。吴霍的手也需要驱散寒气。”
我看了看自己依旧青灰麻木的左臂,点了点头。确实,我手臂内的阴寒之气虽然被老白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仍在隐隐作痛,缓慢侵蚀。
“那还等什么?明天一早就去!”斌子拍板,“今晚好好休息,恢复体力。霍娃子,你手不方便,明天留在屋里照看掌柜的。我、老白、三娘去哑巴泉取水。泥鳅也留下。”
“不行,”我立刻反对,“我的手臂需要泉水,而且多个人多份力量。路上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我虽然左手废了,但右手还能用匕首,眼睛耳朵也还好使。掌柜的需要人时刻看着,泥鳅也需要照顾,三娘留下更合适。”
三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昏迷的黄爷和痛苦呻吟的泥鳅,咬了咬嘴唇,没有坚持。她知道,留在这里照顾父亲和同伴,同样是重要且艰难的任务。
老白权衡了一下,最终同意了我的方案:“也好。三娘心细,留下照顾更稳妥。霍娃子跟着,万一泉水真有奇效,你的手臂也能及时处理。就这么定了。今晚轮流守夜,好好休息。”
我们将那碗宝贵的稀粥分成几份,就着带来的野果勉强果腹。虽然依旧饥饿,但心里有了目标,感觉那寡淡的粥水也多了几分滋味。
夜里,山村的寂静与山腹中那种死寂截然不同。这里能听到隐约的犬吠、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充满了生机,也让人紧绷的神经得以稍许放松。但我们都清楚,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深处恐怕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龙婆婆”和“哑巴泉”就是明证。
我守前半夜,坐在木屋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望着夜空。乌云散去了一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子,微弱地闪烁着。左臂的阴寒感在夜间似乎更加活跃,丝丝缕缕的凉意像小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里钻。我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空荡荡的。铜钱……不知道它现在何处,是否已经被黑色洪流彻底吞噬,还是静静地躺在那个崩溃的腔体废墟里。它最后爆发的力量,那金色的线条和古老的法意,究竟是什么?奶奶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些疑问没有答案。我只能将它们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活下去,把同伴们带出去,治好黄爷和泥鳅。
后半夜由斌子换班。我回到屋内,在角落的草堆上躺下,尽量不压到左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我卷入混乱而短暂的梦境。梦里,我又看到了那颗布满裂纹的“归墟之眼”,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看到了无数扭曲的怨念黑影……还有温行之站在崩溃的废墟边缘,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来了。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勉强驱散睡意。三娘用昨晚剩下的一点野菜和蘑菇,加上村民偷偷放在门口的一小把糙米,熬了一锅稀薄的菜粥,我们分着喝了,算是补充了一点体力。
我们将黄爷和泥鳅托付给三娘,再三叮嘱她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开门。又将斌子的柴刀留给了她防身。老白将最后一点应急的草药粉末交给三娘,告诉她如果黄爷或泥鳅情况突然恶化,可以少量喂服或外敷。
准备停当,我、斌子、老白三人,带着几个空水壶和用来取水、可能接触泉水的破布片,踏上了前往后山寻找“哑巴泉”的路。
根据昨晚向送粥女孩简单询问的方向,我们出了村子,沿着一条被杂草淹没大半的、几乎算不上路的小径,向着村后更加茂密幽深的山林进发。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空气清新湿润,鸟鸣声声。但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高大,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小径早已消失,我们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和山林地势,艰难地披荆斩棘前行。老白对辨识方向颇有经验,不时停下来观察树木的长势、苔藓的分布和太阳的位置。
“那女孩说,要经过‘龙婆婆’的地盘。”斌子一边用捡来的木棍拨开挡路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这‘龙婆婆’到底是什么?山精野怪?还是什么猛兽的地盘?”
“不好说,”老白也时刻保持着警惕,“有些偏僻山村,会把一些地形险恶、或有凶猛野兽出没、或发生过怪事的地方,赋予某种拟人化的恐怖传说,用来警示后人不要靠近。这‘龙婆婆’,可能指的就是这样一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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