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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光。

斌子从裂缝深处传来的那个字,如同黑暗中猛然劈开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我们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田。不是幻觉,不是奢望,是真实存在的、来自正常世界的微光!

“快!把掌柜的送过去!”老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沉稳迅速。我们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黄爷抬起,调整角度,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将他侧着身送入那道狭窄的竖直裂缝。裂缝内壁湿滑,斌子在另一端接应,传来沉闷的用力声和衣物摩擦声。

“过去了!”片刻后,斌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喘息。

接着是三娘。她看着那道裂缝,又回头望了一眼轰鸣的水瀑和这间回荡着诡异“哭声”的石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逃离绝地的渴望,有对斌子、对我们所有人的感激,也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但她没有犹豫,学着我们刚才的样子,侧身挤进了裂缝,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是我和泥鳅。老白坚持让我们先过。“我断后,万一石堆垮了,我还能再顶一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左臂依旧使不上大力,只能靠右手和身体的力量,一点点将自己挤进那冰冷却带来生机的缝隙。岩壁粗糙,摩擦着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比起死亡的威胁,这疼痛简直微不足道。裂缝比想象中要长,蜿蜒向上,仅容侧身通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吸气收腹才能勉强通过。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前方隐约传来的、斌子指引方向的低语。

大约攀爬了十几米(感觉却像爬了几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手电光,也不是荧光,而是真正的、自然的、虽然被山体遮挡而显得朦胧的天光!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彻底驱散了身后那阴冷腐朽的味道。

我手脚并用,奋力向上,终于,脑袋探出了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

我正身处一道陡峭的山体裂缝的出口。这裂缝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之后,极其隐蔽。外面是下午时分(从天色判断),天色有些阴沉,但光线充足。我们位于一处山腰的凹陷处,脚下是松软的、堆积着厚厚落叶的泥土,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再正常不过的亚热带山林植被——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缠绕的藤蔓,耳边是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鸟鸣。

我们……真的出来了!逃出了那吞噬一切的黑色石滩,逃出了那回荡诡异哭声的溶洞,逃出了老棺山那噩梦般的山腹!

“霍娃子!这边!”斌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去,只见他和先出来的三娘,正将黄爷安置在一棵大树下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三娘跪坐在黄爷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父亲深深的担忧。

我爬出裂缝,瘫倒在柔软的落叶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虽然被云层过滤)洒在脸上的微弱暖意。左臂的麻木和阴寒感,在这自然的生机气息中,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紧接着,泥鳅也被老白从后面推了出来。他几乎是滚出来的,抱着那条乌黑伤痕已经蔓延到大腿根的伤腿,脸色惨白,疼得直抽冷气,但眼中同样闪烁着逃出生天的狂喜。

最后出来的是老白。他身手矫健地钻出裂缝,立刻回身,和斌子一起,用力将几块附近的巨石和粗大的枯木枝拖拽过来,死死堵住了那道裂缝出口,又掩盖上厚厚的藤蔓和落叶。

“封死它,省得里面的东西出来,也省得再有人误入。”老白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低沉。

我们看着被彻底掩埋的裂缝入口,心中百感交集。那里埋葬了温行之的疯狂野心,埋葬了无数古老的恐怖和牺牲,也埋葬了我们这段地狱般的经历。但斌子、老白、泥鳅、三娘、黄爷……我们还活着。

短暂的庆幸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我们身处何方?从植被和地貌看,应该还在西南山区,但具体是哪个方位,距离有人烟的地方多远,一概不知。我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和腐蚀痕迹,几乎衣不蔽体。食物早已耗尽,水也只有水壶里最后一点。黄爷深度昏迷,生命垂危。三娘精神受到巨大打击,身体虚弱。泥鳅腿伤严重,阴毒深入。我的左臂暂时半废。斌子和老白也浑身是伤,疲惫不堪。

我们几乎是赤手空拳,伤痕累累地站在了一片陌生的荒野山林里。

“先处理伤口,找水,找能果腹的东西。”老白作为队伍里最年长、也最沉稳的人,立刻开始主持大局,“斌子,你警戒,顺便看看附近地形,有没有水源和能暂时栖身的地方。霍娃子,你左臂不能动,帮着三娘照顾掌柜的。泥鳅,你忍着点,我看看你的腿。”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斌子提着柴刀(刀身上的黑色冰晶似乎因为外界环境而淡化了些),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向山坡下方探去。老白再次检查了黄爷的情况,喂他喝了点水,然后开始处理泥鳅腿上可怕的伤口。

我的左臂被老白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从我们破烂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部分)包扎固定,嘱咐绝对不能用力。然后我坐在三娘旁边,看着昏迷的黄爷。黄爷的脸色依旧灰败,但呼吸似乎比在山腹中时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也许是因为外界相对“正常”的环境?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与什么可怕的东西对抗。

三娘默默流泪,用浸湿的布条小心擦拭着黄爷脸上和手上的污垢。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三娘,”我轻声开口,“我们出来了。黄爷会没事的。”

三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这片生机勃勃却陌生的山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出来了……多亏了你们,多亏了斌子哥、白叔、泥鳅……还有你,吴霍。”她的目光落在我包扎的左臂上,带着歉意和感激,“你的手……”

“小伤,养养就好。”我故作轻松,“当务之急是找到路,把黄爷送到有大夫的地方。”

三娘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强起来。经历如此巨变,这个原本柔弱的女子,正在被迫迅速成长。

过了一会儿,斌子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下面不远有条山溪,水很清。溪流旁边有个不大的山洞,像是野兽废弃的窝,但能挡风避雨,暂时落脚没问题。我还看到附近有些野果子树和蘑菇,能垫垫肚子。”

这消息让我们精神一振。有水源,有临时庇护所,还有可能找到食物,这已经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跟着斌子,小心地沿着山坡向下。山势并不特别陡峭,但植被茂密,路径难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听到潺潺水声。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一条宽约两米、清澈见底的山溪出现在眼前。溪水冰凉,从上游的山涧流下,撞击着溪中圆润的卵石,激起雪白的浪花。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几十米,在一处岩壁凹陷处,果然有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洞口约一人高,进深三四米,里面干燥,铺着些枯草和动物毛发,气味不太好闻,但显然没有大型动物居住的痕迹了。我们简单清理了一下,将黄爷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地方。

有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我们开始忙碌起来。斌子和老白去溪边取水,并尝试辨识采摘一些无毒的野果和蘑菇。我则和三娘留在洞里,用溪水清洗伤口,更换更干净的布条(用匕首将破烂衣服裁开),同时照看黄爷和生火——老白从洞穴角落找到了一些干燥的引火物和一根被雷击过的枯木芯,用斌子身上最后一点火星(他居然还留着一点受潮的火绒,在阳光下晒了晒)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升腾起来,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潮湿,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我们将水壶装满溪水,架在火上烧开。虽然没有锅,但用宽大的树叶折叠成碗状,也能勉强盛放热水和煮软的蘑菇。

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寡淡却滚烫的蘑菇汤和酸涩的野果。热食下肚,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疲惫,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每个人的眉头都没有真正舒展。

“接下来怎么办?”泥鳅喝了口热水,看着自己那条被老白重新包扎、但依旧乌黑发青、散发着淡淡寒气的腿,忧心忡忡地问,“我的腿……怕是走不了远路了。掌柜的也……”

老白沉吟道:“掌柜的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大夫,用对症的猛药驱散他体内的阴毒,再慢慢调理。泥鳅你的腿也一样,这阴寒之毒靠寻常草药压制不了多久,需要至阳的药物或针灸高手才能根除。我们得尽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可我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斌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山看着不小,林深树密的,万一走错了方向,越走越偏怎么办?”

“看溪流方向,”我指着洞外潺潺的溪水,“山溪一般最终会汇入更大的河流,河流附近通常会有村落。我们沿着溪流向下游走,是找到人烟最靠谱的办法。”

“是个办法,”老白点头,“但掌柜的和泥鳅经不起长途颠簸。我们需要做个担架,轮流抬着掌柜的走。泥鳅……尽量自己走,不行也得抬一段。”

做担架不难。我们砍了些结实的树枝,用剥下来的树皮和藤蔓编织固定,很快做成了一副简陋但结实的担架。又用剩下的布条做了简单的肩带。

休整了一夜(虽然没人能真正入睡,轮流守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再次出发。将黄爷小心地固定在担架上,由斌子和老白先抬着。我左臂不便,但右手还能帮忙拿些东西和搀扶泥鳅。三娘则背着我们仅剩的一点“家当”——装满清水的水壶、一些用叶子包裹的野果和蘑菇,以及那根当作拐杖也当武器的粗树枝。

沿着山溪,我们向下游艰难跋涉。山路崎岖,溪边更是湿滑难行。担架沉重,斌子和老白很快就汗流浃背,但两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交替着抬。泥鳅拄着木棍,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为了不拖累大家,也拼命坚持着。三娘跟在一旁,不时用树叶给黄爷扇风,擦拭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眼神里充满了坚韧。

这一天走得异常缓慢。直到日头偏西,我们也不过沿着蜿蜒的溪流走了七八里山路。幸运的是,溪流没有断,水质一直清澈。我们也沿途补充了一些野果,甚至斌子还用削尖的木棍扎到了两条不算小的溪鱼,晚上可以改善伙食。

黄昏时分,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山坳休息。点燃篝火,烤鱼,煮蘑菇汤。疲惫稍稍缓解,但前途的迷茫和伤员的痛苦,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

夜里,轮到我和三娘守前半夜。篝火噼啪作响,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溪流声。三娘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吴霍,”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我爹他,还能醒过来吗?”

我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那上面有未干的泪痕,也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忧虑。“黄爷意志坚强,又有本事,一定能挺过来的。”我安慰道,尽管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嗯。”三娘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以前总觉得,我爹就是个普通的古董铺子掌柜,脾气有点倔,懂点老东西。直到这次……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去哀牢山,他认识温行之,他知道石髓,他知道那些可怕的秘密……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卷进这些事情里?”

她的问题,也是我们许多人的疑问。黄爷身上迷雾重重。

“也许,”我斟酌着词句,“黄爷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也不想卷入。有些事情,就像漩涡,一旦靠近,就很难脱身了。他去哀牢山,或许有他的理由,但肯定不是为了害人。他最后拼了命指引我们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娘默然,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希望吧。等爹醒了,我一定要问清楚。”

后半夜,换斌子和老白守夜。我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却难以入眠。左臂的阴寒感在夜间似乎又加重了些,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胳膊往肩膀蔓延。我下意识地想去摸胸口的铜钱,却只摸到空荡荡的红绳印记。

铜钱丢了。在那场崩溃中失落于黑色洪流。它救了我们,或者说,至少重创了“归墟之眼”,为我们逃离争取了机会。但它也彻底离我而去了。奶奶留下的唯一念想,那个陪伴我经历无数诡异、似乎蕴含着不凡力量的古物,就这样没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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